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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探枉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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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暄,雲澜靠在软榻上看着书。
这时,长安抱着个盒子走了进来,欣喜地说:“殿下,冥界又送贺礼来了,这次是一对极品玉如意,说是送给殿下装点新房。”
雲澜放下书,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哦,知道了,放库房吧。”
自太子殿下宣布大婚后,冥界三天两头地往天庭送贺礼,不知是何用意。
若说支持却未有只言片语,下发的请柬也没人回应,一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架势。
若说反对,这三五不时地送贺礼,大到家具,小到茶碗,以及各种装饰用品,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稀世珍宝都搬来,哪里像反对?
前些天还送来一株血珊瑚,也不知道从何处得之,说是能旺运镇宅。
长安把东西放好后,喜形于色地说:“冥界这次真的太有诚意了,送的东西皆是上品,珍贵得紧。”
雲澜闻言垂下眼睑,神色恹恹,没有搭话。
长安没注意到他的心思,一边规置东西一边继续道:“这几天送礼的官员快把宰辅大人的门槛踩破了,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阿谀奉承,一个个地上赶着去巴结宰辅大人,他们送的贺礼我看到几个,比冥君送的差远了。”
见他没说话,走过来问:“殿下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雲澜随口回道。
“洛嫣儿定制了一双特别高的喜鞋,穿上都和殿下一齐高了,还说什么情比金坚,真是太过分了,明摆着要和殿下平起平坐,这要是嫁过来还得了吗?”长安愤愤不平地说。
自从他大婚之事定下,长安就成了话痨,时常听到他抱怨洛嫣儿,话里话外都是配不上他。
他笑了笑,安抚道:“随她去吧,不必计较这些。”
“殿下真是太不上心了,自古男尊女卑,她嫁过来自然要依附殿下,哪有还没嫁人就要高人一等的道理,现在又弄得人尽皆知。”长安生气地说。
雲澜把书放到一旁,“你也说人尽皆知了,如今她如此做派我也不好多言,说了反倒徒生是非。”
说完又不忘叮嘱道:“你以后不要再提此事,洛嫣儿自小娇惯跋扈,免得惹她不快为难与你。”
长安顺着鼻孔哼了一声,“有殿下护着我才不怕她,而且我是殿下的人,关她什么事。”
他轻叹口气,“总有我顾不到的时候,你不要掉以轻心,她嫁过来以后,安排在偏殿即可,你无事尽量少和她接触。”
“是,知道了。”长安听话地点点头,继续忙着手里的事。
雲澜随手拿起书,转头看向窗外,一天都没看到白麟了,也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于是问道:“师兄呢?一天没看到他了。”
“不知道,苍亭师兄一早就带着白麟走了,这一整日都没看到他。”长安回道。
他点点头,师兄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受拘束,洒脱惯了。
如今随他回到天庭,也是难为他了,还好有白麟陪他玩,不愧是寿山出来的灵兽,和师兄很是亲近。
夜已深,昏黄的烛光下人影孱孱,雲澜靠在软榻上,低垂着头,手里的书许久未曾翻动。
这是他最近常有的状态,愣神儿。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风声,他目光一滞转头看了过去,稍作迟疑起身过去打开了窗。
月色寂静,庭院空荡,他站在窗前,目光渐渐暗了下去,他在期待什么?
他轻叹口气,随手关上了窗户,转身回到软榻坐下,低垂着眉眼,不知所思。
冷七从房顶悄身落下,看了眼窗户勾起嘴角笑了笑,飞身离开了。
此后接连数日,冥界依旧不断地往太子殿送贺礼,但对太子大婚之事却置若罔闻,淡然处之。
众神官早前还心有忌惮,担心冥界徒生事端,毕竟太子大婚乃轰动三界的大事,因此做了万全的准备来应对。
结果冥界不仅偃旗息鼓,还送来了贺礼,这让拥护宰辅大人的官员安心落意,也因此更加肆无忌惮,目无君上。
以至于宰府门庭若市,太子殿越发无人问津,舒服地过了段清静的日子。
大婚将至,雲澜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长安带着侍从们殿里殿外地忙活。
这段时日,他弃了朝政,全数交予宰辅大人,整个人越渐消沉。
任由长安主礼大婚事宜,未曾干涉半分,仿佛大婚的不是他。
痴风吻花树,花落似无情。
他垂眸看着庭院地上的花瓣,轻叹口气。
一切事宜已准备就绪,明日殿里便要挂红绸了,这太子殿……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殿下。”长安走了过来,“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雲澜收回目光,“好,我也困了。”
说完起身向内室走去,边走边说:“我去睡了,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是,殿下。”长安应声退了出去,替他关上房门并吩咐侍从不必执夜。
冥界,枉死城。
雲澜穿着夜行衣走在街道上,这里的夜晚很安静,路上没有人,周围建筑基本已建造完毕,只有个别地方还在修缮。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虽然冥界建成后,他初次来此,却每个角落都无比的熟悉。
这里和当初设计的图纸如出一辙,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转过一条街,正对面是一座高大华丽的建筑,他抬眼望去,牌匾上明晃晃地题了三个大字“珍宝轩”。
从这飞扬洒脱的字上,便能看出题字人是何等的狂傲不羁,这是冷七的笔迹。
他缓步走到门前,静默地看着这三个字出了神。
“到时我去人间多搜刮些珍品稀物供你把玩,若是不喜欢了就拿到珍宝轩去卖。”
他轻启薄唇,呓语般地低声道:“原来真有珍宝轩啊。”
他在门口看了许久,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来到了另一条街道。
对面便是城主府,他看着黑色的大门,将自己隐在街角的暗处,踌躇着要不要去看看。
可是去了又能如何,但若不去,他又来此做什么。
他看着那扇门,抿了抿唇,来去与否,终究是他的意难平。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大门忽然打开了。
他心头一惊,立即侧身将自己隐进了黑暗里,身体贴着墙壁,敛声屏息,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向前探了下身,顺着墙角向城主府大门望去。
夜光下,冷七俊美的脸映了出来。
他心下一紧,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冷七。
这是自弑武道一别后,他第一次见到他。
见他神情坦然气色尤佳,知晓他的伤势已然痊愈,心里安了下来。
夜光下的冷七,身着一身黑色锦袍,头发简单束起一个高马尾,看上去瘦了很多,但依旧难掩他的绝代风华。
不出片刻,一名侍从牵了匹马走了出来,冷七接过马缰,看样子似要外出办事。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呢?
这时冷七突然抬起头,向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他慌张地连忙退了回去,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他看到我了吗?
略一思索,他蒙上面巾,快速地离开了,还不忘隐了身法。
几个起落后,已离城主府有些距离,他心下稍安,打算速回天庭。
突然背后一道疾风袭来,他迅速地闪身躲开,回头扫了一眼,是冷七,他竟然追上来了。
眼瞅着要追上自己了,他心头猛地收紧,无心他顾,将功法催至极致,快速地逃离而去。
冷七追到一半后停了下来,他看着雲澜离开的方向蹙眉良久,忽然勾唇一笑,转身回了城主府。
丘城还在书房忙着,见他走了进来,问道:“你不是说有事出去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办完了。”冷七眉眼含笑地说。
丘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见他一脸笑意地不作声,讶异地问:“什么事啊?这么高兴?我可好久没看到你笑了,说来听听。”
冷七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还有多久能完工?”
丘城看了眼图纸道:“按现在的进度,太子大婚前肯定能完工了。”
“嗯,那就好。”冷七点点头。
丘城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迟疑少顷,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雲澜殿下大婚,我们真不参加啊?”
“不参加。”冷七头也没抬地回道。
“为什么?”
“不想去。”
“这样不好吧。”丘城忧心地道:“天庭那帮子神官儿本就对冥界诸多顾忌,如今我们又高调地宣布独立,太子大婚再不去,说不过去吧,要不……我去?”
“不必。”冷七果断地回绝了。
丘城看着他,想了想推测道:“难道……你还在怪他骗了你?”
见他没接话,自以为是默许了,于是劝说道:“殿下也是有口难言,身世之事讳莫如深,换作你我也不能说吧。如今宰辅老贼大权独握,他在天庭的处境今非昔比,何其艰难,你又何必……”
见冷七自顾自地忙着,任由他说了这么多依旧没言语,于是叹了口气伸手拦下了他。
“你心里根本就放不下他,冤冤相报何时了,又何必去记恨?”
“行了,真是婆妈。”冷七打断他的游说,“你去休息吧,剩下的这些我来就好。”
丘城见他当真不想多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雲澜宣布大婚那日,冷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
次日便开始往太子殿送东西,也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此事,难道他真想亲手为他布置一场婚礼吗。
“夜玄……”丘城不死心地叫了他一声。
冷七闻言抬了下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明摆着不愿多谈。
“那……我明日便告诉雲澜殿下,大婚冥界不参加了。”丘城道。
“好。”冷七点点头。
“确定?”
“嗯。”
“不再……考虑考虑?”丘城又问了一句。
冷七放下手里的事,抬头看向他,“他大婚,你觉得我去合适吗?”
丘城想了想,“也是,毕竟你们……是挺尴尬的。”
“是吧?所以以后别总在我面前提这事儿。”冷七道:“你要是闲着没事,把这些活儿干了。”
丘城闻言,连忙抻着胳膊活动了下筋骨,“哎!最近昼夜监工,这肩膀和腰很是僵痛,今晚要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说着快步走出了书房,深怕他反悔似的,赶紧溜了。
冷七看着他的身影,笑了出来。
丘城是他的得力干将,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只因小时候遭人陷害,溺水时被他救了上来,便一心辅佐于他。
为了赶工期,已有几个日夜没能好好休息,确是苦了他了。
他收回思绪,太子大婚在即,他得在这之前尽快完工,让冥界正常地运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