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大人在下》涅九

30、神魔之役

　　冥界，弑武道。
　　冷七手持斩魂，周围被黑雾缭绕，剑身不断地颤动，殷红的血顺着剑刃滴下，时时发出兴奋的龙吟。
　　四周泛起层层迷雾，几簇森绿冥火时而窜出，显得周遭越发阴靡腥腻。
　　被他斩杀的死士遍布四野，被冥火焚化后弥散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狰狞的尸痕，错落在曼珠沙华之间。
　　“夜玄！”夜昌目眦尽裂地瞪着他。
　　只见他长发松散，衣袍割裂，身上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身后围绕着数十名冥尸傀儡，他们均是可以一敌百的死士。
　　眼窝凹陷没有眼球，只有黑雾从中不断溢出，呆滞地吸纳着阴灵，时不时发出几声诡异地桀桀怪笑，隐隐有异变之势。
　　“你我同宗同源，为何就是不给我留条活路？非要置我于死地？”夜昌双目阴毒地吼道，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冷七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浑身散发着凌冽杀气，睥睨着他。
　　嗤笑道：“你私闯幽冥禁地，侵扰先祖英魂，在此淬炼冥尸将他们炼化成死士供你驱策，竟然还有脸和我谈同宗同源？今日我便代历届冥主君上除了你这忤逆不孝大逆不道之人。”
　　当日他带着亲兵来到弑武道，最后在魑琊谷找到了夜昌。
　　这里竟藏着他暗中培养的数百名精兵死士，蓄谋找寻时机重夺君位。
　　这些死士长期吸纳弑武道的阴灵，几近铁骨，随便一个都能以一敌十，更有甚者已经炼出了精魂，足以以一敌百。
　　倘若有朝一日，夜昌带着他们杀回枉死城，必定是一番血雨腥风，那时的冥界当真血涂沉陷沦为地狱。
　　他冷血无情地看着夜昌，杀意已决，即便他此时伤势深重，也势必要将这些死士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他手腕一抖，以爆冲的方式激发出体内的灵力，意在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破印而出，斩魂瞬间爆出一道刺耳的铮鸣，响彻九霄。
　　剑身散发出浓浓黑雾，最后凝聚成雾带如两条龙须，猖狂舞动，绵延入天。
　　冷七提着斩魂以锐不可挡之势直迎而上，没有发现那两条龙须中藏着一抹赤红，如条血脉流向剑身。
　　夜昌双眼突起惊恐万状地看向他，只见他周身的煞气刹那间激增，以傲然之姿凌于空中。
　　斩魂释放出的剑气带着凛凛烈风将他长发吹起，衣袂飞扬如杀神降世！
　　他的眼神越渐邪魅轻挑，眼尾染红，眼波流转之际似阴似毒似魅似惑似邪神！哪怕一眼便能将人吸入绞成齑粉，葬入忘川。
　　忘川望穿望眼欲穿，前情旧事思故去，蜡炬成灰弃奈何，生死两不忆。

　　雲澜站在观星台看着冥界的方向，这些天他坐不安席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终日。
　　突然远处的天边闪出一道麟光，星云波动，随即一双腥红的眼睛冲破苍穹，映上夜空，只一瞬息便收了回去。
　　他猛地睁大双眼，大惊失色地上前一步，气息中带着颤音地惊怵道：“是……斩魂！”
　　雲澜惊惧至极，但也只仅仅一刹他便飞身而起，以迅雷之势朝着那道红光奔去。

　　此时的弑武道腥邪之气极胜，阴灵自地下汩汩溢出化作赤魂鞭不断地抽向冷七，似要教训这个不仁不悌之人。
　　一条黑色巨龙盘旋在他的身后上空，长须舞动，一道道愤怒的龙吟响彻云天，恐要将这弑武道毁灭颠覆。
　　冷七双眼阴红，额颈处的青筋突起，死死地握着斩魂，一次次激发灵力试图控制住它，将它收回体内。
　　但是斩魂太强大了，它的剑身已泛出赤色，几经抗衡竟隐有要将他反压夺舍之势。
　　冷七功法渐失无从抵御，斩除夜昌一脉后他的灵力几近枯竭。
　　只见他眼中清明淡褪，如水墨晕开越发浓郁，最后漩涡狂涌化成了一滩幽黑。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眼睑轻撩，魅惑如钩，眉心处一条红钿若隐若现，嘴角挑起了一抹阴鸷邪佞的笑。
　　就在此时，一道嘹亮的凤鸣从天边传来，贯穿入耳似要将这苍穹击破。
　　一人身着白袍，长发如仙般地带着一只周身燃火的金凤破空而至。
　　天边染满红霞，耀眼的金光瞬间照亮天空，冷七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黑色淡去些许。
　　随之一道极为刺眼的光球袭来，瞬间膨胀爆裂成无数条银色的利刃打向那猖狂挥舞的赤魂鞭，如神光临世将它们尽数击回地下。
　　那只金凤似得到了命令，携着烈焰以雷霆之势冲向了黑色巨龙。
　　黑龙也不甘示弱，带着兴奋的吼叫腾空而上，龙凤相斗，大战一触即发。
　　雲澜收回灵力飘身落地，一把将冷七揽进怀里，惊恐焦迫地唤道：“冷七！冷七！”
　　见他目光迟滞没有焦距，他的眼泪瞬间滑落，哽咽地喊着：“冷七……你醒醒，我是雲澜！”
　　冷七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蓄力击向他，试图反抗脱离开他的桎梏。
　　雲澜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的灵力击向自己，毅然决然地叫着他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
　　“冷七，醒过来！醒过来冷七！我是雲澜，我是你的雲澜，我来了，我来了冷七，你醒醒，不要沉沦，不要……”
　　雲澜一遍遍地叫着他，体内的上神之力不断向他输送，又一次次被反噬回来打向自己。
　　他的嘴角渗出了血，但他浑然不顾，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松手。
　　这是神与魔的对抗，一旦松开，冷七就会彻底入魔，再也救不回了。
　　“冷七，冷七……”雲澜的眼泪不断滴落，“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你还要向我父皇求亲，要十里红妆迎我入城，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冷七你回来娶我好不好？回来我身边好不好？冷七……！”
　　雲澜不停地唤着他，眼泪流下落在了他的脸上，恰巧有一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
　　冷七歪头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两滴，他的身体明显一怔，缓缓地转头看向他。
　　他的眼睛依旧空洞无物，微侧着脑袋，左右轻晃似乎在找寻什么。
　　雲澜心头一喜，“冷七！”
　　这时，斩魂突然飞起，调转剑头快如闪电地向他们刺来。
　　雲澜豁然一惊，想要抵挡但已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转身一把将冷七护在怀里，催动灵力徒手接住了这一击。
　　他手握剑刃，鲜血顺着手掌流上衣袖转瞬便被斩魂吸食。
　　随之发出一道尖锐的铮鸣，吸了上神血的它异常兴奋。
　　“斩魂！”雲澜喊了一声。
　　斩魂像受到了刺激一般，整个剑身颤动进来，发出了砰砰的响声，好似两股力量在对决交战。
　　雲澜见此连忙压低声音，轻声哄劝，“斩魂听话，收回剑灵。”
　　斩魂的剑身猛地一震，雲澜胸口一痛一口血喷在了冷七身上。
　　他稳住心神，再次运转灵力，反客为主地将上神之血输进斩魂的剑身。
　　原来冷七被斩魂控制了！
　　斩魂乃魔剑之首，何其高傲，即便认了冷七为主，想必也并不甘愿。
　　现下它被坤魔炼激发了剑内的魔性，只有以强者之势将它降服，才能让它臣服于冷七，自此人剑一体，彻底为他所用。
　　“斩魂。”雲澜继续轻哄，“斩魂听话，收回剑灵。”
　　他一手抱着冷七，一边催发灵力与之对抗，一边试图召回斩魂体内的神龙剑灵和他一起对抗魔识。
　　斩魂闻声剑身抖得越发厉害，仿佛想要挣脱开什么。但是此处阴灵充沛，几经对抗均无际于事。
　　雲澜脸色逾见苍白，眼中布满血丝，灵力和神血的流逝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勉强支撑。
　　间不容发之时，冷七身子忽然一沉，头垂了下来，歪靠在了他的肩上。
　　雲澜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捞起，惊呼出声，“冷七！”
　　只见他双眼紧闭，眉间红钿时显时隐，此时的他已经失去神识，陷入了混沌。
　　雲澜手指颤抖着握上他的手腕，此处无波无澜深不见底，冷七封体了。
　　斩魂失去了宿主，跌落在地，黑龙剑灵也随之消散，再无一战之力。
　　雲澜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冷七定是感应到了他此刻身损力竭，因此甘愿封体永世沉睡也要护他无虞。
　　“冷七……”他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散了灵力，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此生，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随终不负。
　　团团黑雾自地下升起，幻化成一头头护界冥兽，向着他们席卷而来。
　　空中金凤似有感应，瞬间回到了雲澜体内，展开双翼将他二人护在了中间。
　　黑压压的护界冥兽低吼着向他们步步逼近，欲将这擅闯幽冥不敬先祖之人就地蚕食。
　　这时一头庞大的神兽从天而降，它背脊布满银白色的鳞片，头顶长着个金色的犄角，宛若一顶皇冠，以兽王之势挡在了雲澜身前。
　　它双眼凶残地盯着前方，一步步地走向护界冥兽。
　　兽爪如钩子般抠进地里，每走一步都震陷出一个脚印。
　　愤怒的低吼穿过森森獠牙自喉底溢出，仿佛要将眼前的冥兽撕碎。
　　突然，它弓起脊背做出攻击的姿势冲上前去，一爪子拍向对面，震得冥兽四下逃窜。
　　它体态庞然地立于兽群前，昂首冲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
　　雲澜猛地惊醒，转头望去，“白……？麟！”
　　紧接着白麟又发出了两声兽吼，冥兽心惧兽王威慑，节节后退，竟给他们空出了一条出关大道。
　　他心头一惊，白麟到底是什么神兽啊，竟然连护界冥兽都怕它。
　　周围黑雾渐渐散去，他低头看向冷七，他眉心的红钿消失了，魔灵竟然散了！
　　“白麟。”雲澜喊了它一声。
　　白麟闻声转回头，走到他身前俯首跪了下去。
　　目光坚定，像最忠诚的守护者，誓死保卫着它的主人。
　　雲澜摸了摸它的头，眼泪再次滑落，“……好白麟。”
　　白麟听到后身体压得更低了些，贴服在地，等待主人的驾临。
　　雲澜将冷七打横抱起，拥着他坐在了它的身上。
　　白麟背着他们站了起来，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刚走了几步，一条赤魂鞭从地下猛然窜起，一鞭挥来抽向冷七。
　　雲澜身后瞬间幻出羽翼将它抵挡回去，四周不断窜起赤魂鞭，长鞭狂舞响声震天。
　　怒斥地向冷七抽来，势必将这惊扰先祖魂息，大肆杀戮的不孝后人葬送于此，但都被他挡了回去。
　　羽翼染了血，白麟仰起头愤怒地吼叫出来，它的爪子深深地抠进泥土里，涎液顺着牙缝滴在地上，灼起一道紫烟。
　　雲澜紧紧地抱着冷七，森寒地看着这一幕，冰冷的声音自齿间溢出，“我要带他走，何人敢阻拦！”
　　他缓缓抬起手，一枚黑金令牌出现在掌中，竟是天帝赐于历代冥君的幽冥君主令！
　　“敬天地之神，引亡魂渡世，九凤雲澜愿祭上神之血，命献九天，请令！授我上可杀神弑官，下可灭魂碎魄之权。”
　　语毕，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准！”
　　雲澜环视四周，双眼睥睨如神明降世，他微微勾起一侧唇角，冷眼看着这幽冥地界，扬手将令牌抛向天空。
　　刺眼的光芒席卷遍野，所有赤魂鞭应光碎裂，护界冥兽被尽数击溃。
　　霎时烟消云散，四周恢复了宁静。
　　他缓缓收回令牌，低头看向怀里的冷七，将他往身前搂了搂，脸颊贴在他的额头上，轻柔一吻，“走，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