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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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堵石门横立于眼前，相较于一旁的石壁，颜色暗沉许多，上面积年累月形成的石纹也更多。汤浅浅挽袖摸下来块凝结的土块，指尖轻轻一捻，立时碎成了扬尘一般的颗粒。
“这石门有些时候了，洞穴却是刚挖掘不久。”
“殿下聪慧，正是如此。大势鬼一族顺着财气寻来定居，最初它们也曾奇怪过，为何财气如此浓郁之地竟是在下等商业街——臣不喜欢这个说法，但姑且先这么叫。在下等商业街的茅房下面。眼下的问题是……该怎么开？”
“这个……”汤浅浅摊开手心，那团微弱的狐火球向上鼓了鼓，似乎想证明自己，努力迸出了一点火星子。
“……其心可嘉，表扬。但你还是歇歇吧，再动可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听到这话，小狐火球鼓胀的身子瞬间变得瘪巴巴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汤浅浅曲指轻轻蹭了蹭它，把它收进了团扇里。
“缢鬼会有办法吗？”
“……臣选择再借一枚狐火。”李珵叹息一声，“说得容易，覃州这地方少山少林，能养出那一只瘦成小皮猴似的狐鬼已是不易，它眼下估计又被我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真是作茧自缚。而且就算是把缢鬼召出来，也只是多了个没用的鬼而已。”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
李珵瞧见她方才摸过石门的手，掏出方帕子十分自然地递了过去。汤浅浅接了过来，低头擦着手指的时候看着这帕子，隐约觉着有些眼熟，待还回去了，才后知后觉惊道：“李行止，那是我的帕子！”
李珵拒不承认：“殿下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这不就是我的帕子，我自己绣的还瞧不出来吗？”汤浅浅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绣得这样丑的帕子，天底下你还能找出第二块不成？”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俱是愣住了，李珵瞧着汤浅浅看他的眼神，怀疑自己再不说些什么缓解尴尬会立刻被原地灭口。
他轻咳一声，张了张嘴——
“小丫头还挺有自知之明。”
汤浅浅：“你想死吗？”
李珵惊慌失措地摇了摇头，满脸无辜：“不是我！”
“成全你。”汤浅浅拳头握得嘎嘣直响，李珵冤枉极了，但现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当真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
因为一张手帕，这本就不甚牢固的同盟关系即将变得岌岌可危，正于此时，身前的石门发出一阵响动，两人齐齐转过头——
一道裂缝豁然自石门顶端劈下，枝杈生蔓般向四周蔓延开无数条细小的裂纹。
“殿下，退后。”
李珵把汤浅浅塞到了身后，谨慎地慢慢向后退。等退到无路可退时，石门也已经裂开到了极致，他掏出张空字符，又打算临时画一张屏障符，正要咬破指尖，石门骤然崩塌，好在只是滚了一地石块，烟尘呛人了些，并没有同想象中一般炸开。
烟尘散去后，五只密封地严丝合缝的铁箱出现在石门后的洞穴当中，正是丢失的赈灾银，一箱五万，五箱二十五万两白银，一厘不差。
而镇守在铁箱前面的却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蓄着一把同样白花花的胡须，粗衣布衫，笑呵呵地背手看着他们。
“周善崇这是把府上的老管家遣来看守赈灾银了么……好自信的男人。”
“没那么简单，倘若臣没有记错，这位应当就是——”
“原来如此，这位老爷子就是华山失传多年的一大分支，御剑派飞升上仙的掌门人。”
“……少看些武侠话本吧，殿下。”
“也是，父皇那个掌控欲极强的性子，若世上真有这种近神之人存在，大抵早被带刀卫给抄了山门了。”
“守财鬼。”李珵正色道：“是周家人将你缚在此地的吗？”
守财鬼捋了捋胡须，笑得和蔼：“是也。非也。”
“怎么现在的鬼都这么爱打哑谜……”李珵头痛不已，沉思片刻道：“是周家的人将你束缚在此看守赈灾银，但你却并非不自愿？”
“正是。周家小儿自以为将我禁锢于此，实则，老夫在等一有缘人。待她到来，便将此处的银两尽数交还于她。”
“那么……您等到了吗？”
守财鬼不语，只唇畔含笑望着汤浅浅。
后者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了：“原是如此，这些银两绝大部分本就出自母妃母家顾氏，如今我来了，算在我头上倒也算物归原主。”
说罢，她脸色一沉，不知为何看起来很是不悦，斜睨着身旁那人：“原来把我喊来是为了这么个事，下次大人直说便是，拿什么花灯会做借口，拐弯抹角的不累吗？”
李珵一愣：“不，殿下，臣当真是不晓得这儿还有守财鬼……”
汤浅浅：“哦，那便是承认别有目的了？”
李珵：“……”
说话间，不知守财鬼何时已然离去，两人连夜悄悄摸回了清竹院里，岱弦的嘴很严，并未过多过问，只是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的视线瞧着有些说不上来的暧昧。
待把汤浅浅送回祝府后，李珵连夜带人将五只精铁箱吊上来并清数，二十五万两白银，历经丢失的三月，最终一厘不缺地回到了朝廷手中。
折腾了一夜，翌日将将到晌午用膳时汤浅浅才醒转过来，肩膀又酸又疼，她揉着脖颈，甫一出房门，便被堆在廊下密密匝匝的花灯，各种胭脂水粉小玩意，还有油纸包着的果脯零嘴吓了一跳。
岱弦乐呵呵道：“公主，这是一大早丞相大人差人送来的，说是……昨儿个晚上的‘战利品’。”
“……真是闲钱多。”
“对了，大人今日一大早便押着赈灾银回斛城去了，他让奴婢转告您，‘不辞而别，十分抱歉，待事了定前来迎殿下回宫’。”岱弦眨眨眼，学着李珵的口吻一板一眼说道。
汤浅浅蹲下身拨弄着一只白狐花灯的耳朵，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多管闲事。”
至此，贪银案并算不得完结，户部尚书的嫌疑尚未洗清，而藏匿精铁箱的地方竟是一座废弃当铺的地牢。朝廷派去覃州监案的两位大人顺藤摸瓜，查出当铺归属于覃州知府名下，而出资买下这块地皮的，却是斛城周家家主，当今周皇后的兄长。
但这些都是与汤浅浅无关的事，她窝在清竹院，白日里去太妃庙抄经祈福，戌时方归，成日里没什么余的兴趣爱好，吃得更是清汤寡水，就这样捱到了第三个月。
彼时已行至盛夏的小尾巴，入秋后天气渐凉，这日方下过一场毛毛微雨，更是有些寒意入骨，周善崇贬去戍边的消息传进来时，岱弦刚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口甩了甩油纸伞，拢好后置在一旁，搓着手哈气。
“也不晓得周将军这是叫鬼迷了什么心窍，好好的镇国将军、又是皇后娘娘的亲兄长，身上的荣华富贵已经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了，怎么就不知足呢？”
汤浅浅坐在窗边，小袖伏在冰凉的青花石上，闻言抿唇轻笑了笑。
还能为了什么？追逐名利之人，眼中从来看不见适可而止四个字。不过现在正处安宁时期，贬谪便贬了，她尚且记得周家同黎戈人还有些勾结，若届时黎戈出兵，朝廷无人能用，周善崇必回卷土归来。
需得想法子寻个能替掉周善崇的人才是。
汤浅浅提起桌案上的小花洒，心不在焉地往窗台上的一株兰花盆里浇了些水。
周皇后不是最得意自己源源不断、层出不穷的新棋子么，这回周善崇一去，便叫他永远回不来斛城。
“公主，奴婢是不是多嘴了……”
见汤浅浅迟迟不应声，岱弦心中有些打鼓，放下手中的活计喏喏问道。
“当然不……”汤浅浅下意识回道，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什么，微微一顿，柔声道：“无妨，只是这些话你自个儿心里想着，当着我的面说说便也罢，切莫叫外人听着。”
岱弦松口气，福了福身：“是。”
见她没有生疑，汤浅浅亦是放下了心，窗外隐约有嘈杂喊叫之声，她拿起把园艺剪“咔嚓咔嚓”修理过长的花枝，随口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回公主，是官府来押人了。祝家同周大将军勾结盗走赈灾银，已是触犯了众怒，陛下撤了祝大人的官儿，要将他带走流放去北疆做苦工呢。”
汤浅浅“哦？”了一声，剪下一枝双生的枝杈，语气不咸不淡：“那现在是谁在哭？”
“祝老太太。”
她扬起唇角，心下冷笑，瞧瞧，连自己的儿女都不为他担心，到头了还是曾经把他当宝贝疙瘩宠着的母亲为他流尽了泪水。
“这家人也是够冷血，从惠贵太妃下葬至今，除了做给外人看的抄经躲不掉之外，竟连一炷香也没上过，也就只有祝将军还有些良心，还好这次没有拖累到人家。”
“周大将军贬谪，都城正是缺少得力人手的时候……”
这番话甫一说出口，汤浅浅便是一怔，一个不成型的想法浮现在脑中，她缓缓在心中勾勒着这三个字。
祝思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