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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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汤浅浅落地前，李珵急忙掏出张空字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鬼画符似的一抹，临时做了张效力不强的浮空咒符抛了下去，随后紧跟着纵身一跃。
这段垂直下落的距离算不得高，下面的空间又出乎意料地大，曲曲折折宛如一条隧道，幸好他足够果断。
甫一落地，便瞧见汤浅浅悬空跪坐在离地一尺的地方，神情有些微怔，想来脑子一热便跳下去了，到底受了惊吓。
李珵怜香惜玉的劲头上来了，放缓声音道：“殿下不必害怕，就算有什么万一，臣拼死也会护殿下周全。”
“得了吧李行止，你除了会丢几张破符，靠武力硬拼打得过谁？我么？我都比你力气要大些。”
“……”
李珵相貌生得好，年纪轻轻便官居一品，鲜少吃过瘪，而他顺风顺水了二十四年的人生，头一遭切身体会到了“自取其辱”四个字的深刻含义。
这一夜，他长大了。
汤浅浅不理他，余光中隐约有些蓝色的光点在闪烁，似乎是狐火炸开后的碎火星。她站起身，抬手将那些四处乱撞的小可怜儿一并拢在手心里，搓成了一团微弱的火球，刚好能照亮前方黑幽幽的路。
“去吧。”
火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打着冷战颤颤巍巍往前飘。
飘到一半时它猝然刹住了，在原地呆愣了片刻，整只球开始剧烈地左右抖动，哆嗦着往回飘了两步路。
汤浅浅预感不对，心下警钟大作，张开手唤道：“无妨，害怕就回来吧。”
那团小狐火球听到这话，立时蹿了回来，速度快得仿佛划过去了一道流星，钻进她的手心里，瑟瑟发抖地露出半个身子。
李珵望着前方幽深不见尽头的路，手腕不动声色地一勾，顺着袖口滑出一把银刀，他指尖一挑，将刀刃翻了个对转儿，顺手将方才画符尚未干掉的血抹了上去，甩手丢给了汤浅浅。
“血不多，能用的次数有限，殿下切记躲在臣身后，不到千钧一发之际不可乱用。倘若……臣护不住您了，届时便无须再束手束脚，刀废了亦可强行召出缢鬼，期间，臣会动用禁忌法阵将殿下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不必害怕。”
李珵那双狭长似白狐般的眼中，微微渗出些冷意，他踏着浮空阵，一脚踩出一道符文，行至末端时向下一跃，轻巧落地。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听不到一点声音，连空气中的尘埃似乎也静止不动了。
李珵提起一万个精神警惕四周，黑暗中，亮起一双金黄色的瞳孔，他下意识摸出攻击符咒甩了过去，那双眼睛闭了闭，似乎不起作用，随后又再度睁开，愤怒地瞪着他。
紧接着，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对金黄色的瞳孔冒了出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它们自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铜绿皮肤，暗金瞳孔，正是一群大势鬼。
它们背生四只常人大腿粗的手臂，额上两只足足两尺长的鬼角，尖牙利爪，下半身穿着一条大红色的亵裤……
等会儿？哪来的红裤衩？还齐刷刷的，鬼现在都有统一的鬼裤了吗？？
“李行止……恶鬼不是最惧正红吗？”
李珵不应声，主要是不敢再随便下定论，只这一晚出的岔子已经够多了，他可不想在福玉公主那儿变得可信度全无。
“大约……是时代变了。”
李珵僵硬地回道，甚至不太敢回头看她的目光，想来一定很是鄙视。
打头那只大势鬼瞧着还有些年迈，蓄着一把灰白的胡子，拄着木拐杖，踩着双破旧的草鞋，几步路的距离咳了不下十声，颤巍巍地靠近他们，声音听着也十分苍老。
“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啊？”
它这一开口，李珵愣住了，回头看一眼汤浅浅，试探着转换语调道：“自斛城前来查案，无意叨扰，但案子的线索确实系在诸位身上，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打头的鬼一听这亲切的乡音，拐杖都不要了，往旁边一扔，哆嗦着手一把握住他的肩，满怀期待地问道：“你是……故郡人？”
这一问在意料之外，又似乎是在意料之中，李珵略微点了点头。
“老乡啊！你、你姓什么？”
“李。李行止。”
听罢，那鬼几欲老泪纵横，一双手无措地在李珵面前举着，似是想要触碰他，却不敢，末了扶着墙呜咽起来。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见故郡的老乡，而且是小小姐的儿子……领主啊，是您在天有灵，听见老身日日夜夜，从未停息过的祈愿之声了吗？”
李珵淡淡笑了笑，从汤浅浅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微垂的眼睫，和牵强的嘴角。
“故郡已经没了这么多年，再说这些也无甚意义，只要你们过得好……罢了，好是谈不上，只要你们生活安宁，再不受人打搅，我便安心了。”
“拖小小姐的福，覃州这地方虽破落了些，好在民风不错，也没有隔三差五来胡乱抓鬼的道士，日子么倒确实很安宁。非要说有没有人打扰的话……”
老势鬼捡起地上的拐杖，瞧了瞧李珵，又越过他望一眼后面的汤浅浅：“小小小少爷和您的客人算是这么多年来头两位。”
“咳。”李珵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还有能否别这么称呼我？也叠了太多小字了……”
“行，都行，那就三小少爷！”
“……”
“您跟老身客气什么，来来来，快请进！都别傻站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老势鬼一挥拐杖赶跑了其他围观的大势鬼，热情地招呼着两人。
汤浅浅犹犹豫豫地走到李珵身后边，小声道：“没想到你在鬼界也有裙带关系。”
“劳烦殿下不要用也这个字好吗？听起来像我这个丞相之位也是走后门来的。”
“谁知道呢。”
汤浅浅咬耳朵说完后，复又冷漠地同他拉开了距离。
“话说回来，三小少爷是不是以为我们同斛城的族群一般作恶多端？”
“抱歉。”
“也没办法，毕竟我们这一分支的特征就是面相凶神恶煞，又五大三粗的，实不相瞒，莫看老身一把年纪，这一膀子下去能一拳砸死十个小狐鬼。”
汤浅浅手心里的狐火球剧烈地抖了一抖，她立时瞪大眼睛剜了李珵一眼。后者突然被凶，一头雾水，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们故郡的大势鬼，接受领主的领导，就算故郡已亡，也不会做那等为钱财自相残杀的事。所以才要着大红，既图个喜庆，也告知众人，我们不是恶鬼。”
老势鬼愤愤说着，汤浅浅小声自言自语道：“原来鬼也有鄙视链的么？”
势鬼耳朵尖得很，听见这句话，老势鬼回头看她，一眼便瞧见了汤浅浅怀里藏着的银刀——沾染着李家后人的血。
它暗金的瞳孔骤然一亮，瞧着汤浅浅的目光越发慈爱，柔声道：“这位尊贵的客人可是天家中人？”
汤浅浅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突然扯到她身上了，难道是因为听见她说的话了？这么想着，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便使她下意识有些不客气。
“是又如何？”
“老身便知道不会看走眼，哎呀，瞧着满身的清贵之气，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连都走路都透露着天家风范。”
李珵听言，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是没瞧见她徒手砸铁锅的时候——嘶……这小东西怎么还能咬人？？”
他甩了甩手，那团小狐火球一口啃在他手背上，咬得死死的，怎么都甩不掉。
汤浅浅从他手上取下鬼火，看着那上下两排烧焦的黑印子，冷笑一声：“鬼都听不下去你的胡话。”
“哈哈哈哈哈哈！两位感情可真好，老身这就放下心了。”
老势鬼丢下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句，行至洞穴深处，便招呼小鬼们端茶送水去了，留下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待坐定后，李珵同老势鬼细说贪银案一事，汤浅浅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瞧出些不对劲。
这群大势鬼对她是不是殷勤过头了？
“客人，您的墨发既亮又柔顺，可真是漂亮，一定很适合割下来做假发。”
“客人，您的肌肤像天山的雪莲一般，闻起来香香的，很好吃的样子。”
“客人，您水灵的眼睛透着睿智的光芒，真想剜下来做成宝石镶在我的床榻前啊。”
汤浅浅平静道：“谢谢，你们的夸人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最后给她上茶的那只小势鬼唯唯诺诺的，鬼角下还有一片焦黑的痕迹。汤浅浅本以为这样和善的族群中也有恃强凌弱的行为，当即便要拉着她去找老势鬼，后者拽着她的裙摆，摇了摇头，哭哭啼啼道： “没有鬼欺负我，这是三小少爷砸的……”
汤浅浅一愣，想起最开始李珵丢出去的那枚攻击符咒，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它的伤口。
正巧李珵同老势鬼商议完，神情严肃地走过来，仔细看，似乎还有些压制不住的欣喜。
“殿下，二十五万两赈灾银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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