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两隔（二） 宛儿说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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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儿说的那些奇怪的东西，子玉也能瞧见。
那是一些青色，赤色的雾气，还有一些混沌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它们时常在宛儿的门外徘徊不肯散去。子玉心里直觉它们不是好东西，龇牙咧嘴，冲着它们呜呜地咆哮，警告它们赶紧走开。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害怕子玉，这些东西总是徘徊一阵便渐渐散去了，从来也不曾迈过门槛进屋里去。子玉觉得是自己保护了宛儿，十分高兴。宛儿每日都睡到天大亮，子玉觉得都是自己功劳。
然而，这一夜，子玉却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这气息中透着一股危险，就像上一回遇上那红衣女人的时候一样。子玉便知道，遇上厉害的家伙了。它害怕，可是它不能跑，它得保护宛儿。
院子里先是刮了一阵风，接着，黑暗中便亮起了一对妖异的红点儿。子玉咬紧了牙关发出一阵咆哮，可听着不像是威慑，倒像是给自己壮胆儿。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那东西渐渐地从黑暗中显出身形来——竟是一条竹竿长的青蛇，混身如青翠，两只眼睛却血红，嘴巴张开，露出一对毒牙。渐渐走到了子玉跟前，子玉吓得混身的毛都炸开了，青蛇吐着信子打量了子玉一番，忽然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
“嘿嘿嘿，我当什么东西，原来是只灵智都没开的丑狐狸，就你也敢挡本大仙的道儿？识相的赶紧滚到一边儿去！”
它能口吐人言，竟是只蛇妖。
虽然也是个化不成的人形的妖怪，可既然能口吐人言，自然是比子玉强了不少。子玉不懂这些，可一想到这东西要是进了宛儿的屋子……它便壮起胆子，挡住了这蛇妖的去路。死死盯着对方，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后腿儿却直打颤。
“你敢挡我的路？！”那青蛇昂着三角脑袋，吐着信子“嘶嘶”作响，可是却迟迟没有动作。它是爬虫，子玉是兽，总归差了一截。它担心惹急了子玉同它拼命，两厢打起来自己吃亏。便试着与子玉打商量。
“莫非，你也觊觎那女娃身上的东西？哼，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拿了那么好的东西也没有用，罢了罢了，今天本大仙高兴，不与你计较，你且让道，等本大仙得了那仙丹，修行一日千里，到时候也分一丝仙力给你，助你早日开了灵智，化作人形，好不好？”
然而话出口，子玉动也不动，它这才意识到，子玉灵智未开，压根就听不懂它说话，这商量算是白打了。
于是，便凶相毕露起来
“那你就别怪本大仙不客气了——噗”
它身子一晃，长口喷出一股淡青色的妖雾。正中子玉的面颊。顿时，子玉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起来，眼前的青蛇一个变俩。
糟糕，这烟雾有毒，它的眼花了，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青蛇见子玉中招了，发出一阵尖笑，绕开它就要爬进屋里。却不想，子玉身子强悍，中了毒仍支撑不倒，竟回身来扑它，一口咬住它的尾巴——其实子玉原是要咬要害的，可惜脑袋迟钝，动作也慢了一拍。
蛇妖吃痛，回头便一口也咬在子玉肩膀上。
一对毒牙扎进了子玉身子里。
子玉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道儿酥麻起来，很快自肩膀以下都没有知觉了，它瘫倒在地。嘴巴也肿胀起来，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它快要撑不住了，可便是如此，它仍咬住青蛇不松口——这毒蛇如此厉害，死也不能让它进屋伤害到小橘。
蛇妖见子玉身子都瘫软了，一张嘴却死咬了自己不放。急了，死命挣脱。没想到子玉咬得竟比那乌龟王八还死口，蛇妖没生出手脚来，生拉硬扯，倒把自己扯得皮开肉绽鳞片都飞了。它气急败坏“你这狐狸还挺命硬啊，毒牙既杀不了你，那本大仙这就让你领教一下真正的厉害！”
它忽地张大了口，用尽力气——“噗”地吐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青色妖丹，那妖丹缓缓漂浮起来，蛇妖念念有词，妖丹发出暗芒，一番流转之后，从里面钻出一丝黑气，仿佛活物一般钻进了子玉的口鼻之内。
片刻不到的功夫，子玉的双耳，双眼，口鼻渐渐开始渗出鲜血来。这黑气是青蛇损耗妖丹的力量炼化出的剧毒，只因它道行不高，耗费心力也不过就得这一缕而已。
然而却能要命。
子玉的血越流越多，最后，混身上下毛孔中都开始向外渗血，眼见着只剩出气儿没有进气儿了。暗红色的眼眸开始溃散，它终于松了口。
活了千年的九尾狐子玉。屠过魔龙，杀过僵尸，差一点灭了血族，生扛过三次雷劫的大妖子玉，竟沦落到被一只小小蛇妖害死的地步。
人间便是三界最险恶之地，短短数载，便要它亡命于此。
死到临头，子玉却没有想这些。它的灵智早已在雷劫落下时被劈散了，九条保命的尾巴也被烧掉了八条，如今它只剩半口气了。可这是便如此，它脑袋里仍坚持着一个念头——不能让蛇伤了小橘。
是了，在它最后的生命里，终于记起一点点回忆，屋里的那个小女孩，原叫小橘。
便是自己要用性命来保护的人。
蛇妖已经绕过子玉缓缓爬上门槛，用脑袋拱开一道门缝，正欲把身子挤进去。就在此时，浑身冒血的子玉不知哪来的力量，竟摇晃着站起来，用尽力气朝前一扑，蛇妖毫无防备，被一口叼住了颈子。
这一回，子玉没失准头，死死噙住了蛇妖七寸，用力下去——“吧嗒”蛇妖的头，掉落下来，随着一股黑血洒在门槛上，断成两截的身子抽搐着在地上蜷缩几下，又摊开，不动了。
子玉也不动了。
它四腿蹬直，僵硬地倒在门槛前，两眼发黑，最后时刻它还试图把脑袋靠在门槛上，这样它的眼睛便可以透过门缝，瞧进屋里头去。它想最后再瞧一眼那个睡着了的小橘。
可惜失败了。
就在此时，忽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它捞了起来。
迎着疏朗的月色，门前出现了一位白衣翩翩的年轻男子，修长的身形，细长的眼眸，诡异的是，那眸子里竟是一片银色。
“我还当自己眼花了呢……还真是你啊，阿玉”
来者正是涂山氏九尾狐族子弟，也是子玉的族兄。到底是一脉相承，那眉眼有三五分与子玉相似。他双手捧起子玉，凑到眼前左瞧右看，啧啧有声
“真是怪了，先前族里时，还听闻你在人间混得名头颇大，怎么一转眼，你便成这个样子了？若不是我路过觉得气息熟悉，闲的没事特地下来看一眼，你岂不就死了？”
男子一面唠唠叨叨，一面划开自己的指尖，滴了几滴指尖血喂进子玉嘴里。子玉的胸腹终于又开始缓缓起伏，一口气暂时是保住了。接着他又摸了摸子玉的心口，露出吃惊的表情
“怪不得变成这样……竟让人掏了元丹？唉，人间险恶……咦？不对啊，这元丹也没走远……”
他扭头望了一眼闪着一条缝隙的屋门，隔着门，分明感应到了什么，他思忖片刻又转头看着怀里的子玉，皱皱眉头一脸疑惑
“好像有点复杂……罢了罢了，我管不了，蛇毒凶险，还是先回族里去让长老给你解毒再说吧。”
语罢，将昏死的子玉小心揣进怀里，大袖一挥，遁形而去。
于是，子玉便在昏迷之中，糊里糊涂被族兄带走了。
第二日清晨，不知为何都睡死过去的丫鬟们被宛儿惊天动地的哭喊惊醒，只见宛儿披头散发地坐在门口，嚎啕大哭，她面前的地上只有一滩干涸血，粘着几缕狐毛。她的小黑狐狸，不见了。
人间，妖界，三重禁制。
从此两隔。
曾许你的夏日流萤，冬日看雪，曾想与你踏遍的山河，一宅二人岁月静好，都无法兑现了。从此，那些许过的愿，发过的誓言，皆化为虚无。
妖界岁月漫长。
假以时日，子玉终究还是能够重新修成人形。也总会再找回失去的记忆。只是那时，人间早已沧海桑田，他还能再见到小橘，再续前缘吗？（上部完）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两隔（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