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50、太孙（二） “原来是上

　　“原来是上古神民涂山氏，久闻大名”年轻皇子倒也谦逊，随即还了个半礼。
　　子玉观瞧他周身，竟瞧不出多少异族的气息，反而看上去像是人，他有些懵
　　“难道这竟是人间的皇族？”
　　随即他想到那座被烧塌了的城池，皇帝和太上皇不是被北方金人掳走了吗？难道是南边的那个？
　　“来涂山公子这边坐”老龙王伸手指着次席，大概瞧出了他的疑惑，子玉落座的功夫，他小声道
　　“这位是血族的二皇子，将来极有可能会继承皇位荣登大宝的。”
　　哦，原来是血族。
　　子玉脑袋里一转，想起来了。
　　血族，是靠着人血供养出的异族，说他们是妖也行，但他们是最像人的异族。而且永远生活在人间。古籍里关于他们的记载不多，可见在九尾狐族避世之前，血族一直很少显于人间，算不得有多大名头。没想到如今竟然拥有了如此高的地位。

　　在龙宫坐客这些时日子玉大致也明白了。龙王夫妇好宴宾客，不是喜好热闹这么单纯，更是一种广结善缘，拉拢四方实力的手段。凡是老龙王觉得对自己有助力的，都不惜财力人力倾力逢迎，以此来巩固自己东海龙族的实力。
　　能让他如此高规格对待，想必这血族在人间实力必定强大。
　　不过子玉对权利并不感兴趣，他坐在那里，一心只盼着等一下小橘来献艺。盘算着等会能不能在不算唐突的情形下跟她说上几句话。
　　既然她不记得自己了，那就再重新认识一下也好。
　　宴席开始，海女们献上歌舞，宾客们推杯换盏，子玉一面饮酒一面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
　　这么想着，冷不丁瞧见自己这一排的末席坐着一位少年。一身黑衣，头发也不好好梳，半披着，几乎遮了半张脸。仅剩的半边脸微微扬起，斜楞瞧向首席方向，一副不屑的表情。
　　这连着多少日宴饮，子玉几乎把整个东海有头有脸的贵族都见了个遍，这少年却看着眼生，似乎从未见过。忍不住便多瞧了几眼。却不想他突然也朝这边看过来，子玉连忙别开目光，顿时感到一阵尴尬。
　　正好有侍女上前斟酒，他便顺势问“最末席上坐的是哪一家的少年贵人”
　　那少女眼睛原本就黏在子玉身上，见子玉竟同她说话了，又是娇羞又兴奋，捂着嘴笑道“回涂山公子，那是我王的孙儿，太孙殿下”
　　“太孙？之前怎么没见过？”子玉随口问道“太孙就坐，不是应该来上首边的么？”
　　少女只是笑，并未回答，反而一个劲对子玉劝酒。
　　子玉于是便明白了。之前这位太孙从未参加过饮宴，这次又就坐末席，老龙王竟也没有对宾客介绍。其中定有不愿意提起的缘由。他这么问显得有点唐突了。
　　子玉一面举杯，一面轻轻避开宫女贴过来的身子。
　　这时，有宫人挑起鲛绡帷幔，小橘抱着琵琶缓步走入殿堂。子玉顿时什么也不想了，一双眼全落到了小橘身上。
　　在龙宫休养了这些日子，小橘的面上再也见不到风霜之色，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更是吹弹可破。穿着一件藕色的裙子，长发用一支白玉簪简单的绾起一个髻，漏下二缕青丝，落在雪白削长的颈间。虽不至多么明艳，可却别有一番清澈动人的气质。她还是那么害羞，微微低着头，谁也不看，只紧紧抱着白玉琵琶，小步小步往前走。在宫人指引下，上了白玉台。依旧不抬头地朝着四面欠了欠身。
　　有人小声赞“好一位清秀佳人啊，不知是哪里的仙子……”子玉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少顷，如流水般的琵琶声响起，大殿中便再无人语了，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声息，沉浸在了这一片声音的幻境之中。
　　子玉望着小橘弹琵琶的模样，忽然心中一动，悄悄起身，朝一旁乐师们的方阵走去。片刻后，一曲清扬的萧声响起，萧声清越悠长，琵琶婉转细碎，互相应和着，此高彼低，时而各自突出，时而融为一体，丝毫没有违和，就像原本便是如此一般。
　　一曲终了，大殿上安静无声，众宾客们一个个如坠梦中一般。许久，才有人陆续“醒来”，然而当他们赞叹着望向白玉台时，却发现那已经空无一人——小橘早已抱起琵琶离去了。子玉得意地瞧着宾客们脸上或迷醉，或懊恼，或满足，或疑惑的各色表情，心里得意极了。他并非得意宾客们，而是——
　　小橘在临走之际，扭过头来特意地望了他一眼。
　　果然，乐声能吸引她。
　　子玉很为自己刚刚的福至灵心之举感到得意，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笨得厉害，若早用这一招，小橘岂不早就不避着自己，或许都说上话了呢！
　　忽然，龙王身旁的那位血族皇子不知跟老龙王说了什么，老龙王指了指子玉，说了句什么，血族皇子便走下座朝着子玉过来了。
　　“涂山公子，”那皇子客客气气地对子玉一拱手，子玉赶紧还礼“皇子不必如此”
　　“听水君殿下说，刚刚那位弹奏琵琶的姑娘是公子带来的？”
　　“正是”子玉点点头，
　　“妙妙。果然是妙人”皇子不住地夸赞道
　　“这位姑娘虽然是凡人，可这一手琵琶弹奏得出神入化，小王在人间也算是有些阅历的，竟是从未听过如此绝妙之音，涂山公子有如此佳人相伴，小王着实羡慕的很，”血族皇子说着羡慕，然而接着却话锋一转
　　“小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抬爱”
　　听这话子玉心里忽然腾起一阵不好的感觉，他本想开口解释，可那血族皇子却没给他机会便接着说下去
　　“我父皇他是个精通音律的大家，平素最喜欢搜集乐伎伶人。我方才听了小橘姑娘的琵琶，就在心里想若是在父皇下个大寿之时进献，父皇必定欢喜。不知涂山公子可否割爱，将这位姑娘送与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