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33、荒村 （一） 山外还

　　山外还有山，溪流尽头连着江河。世间的路有千万条，子玉带着小橘，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在药谷住的这半年，山外的兵祸一直没断。金兵一路南下追着新立的朝廷打。打得最厉害的时候，连皇帝都上了船跑到了海上飘着躲避战火。皇室尚如此苟且偷生，底层百姓颠沛流离就更无法言说了，简直活不成个儿。
　　子玉自从身上的“瘾”日渐消退之后，他不再碰血腥，也渐渐地不再害怕面对生人。只是带着小橘要避开兵祸，还得四处寻找灵药，只好一路捡那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径来走。
　　子玉身为妖也就罢了，可吸日月精华，也可餐风饮露。可小橘是寻常肉身，整日里露天席地，有时好几日也吃不上一顿热食，很快就染了风寒，后来病邪又侵入肺腑，整日咳个不停，不时便发一场烧。尽管有子玉给她度气，有妖力护着，不至于要了命去，可仍然断断续续地不见好。眼看到了仲春，天气都暖和了，整个人依旧病恹恹的没有一点精神气儿。

　　子玉也知道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小橘需要有个能住得地方，好生休养一段时日。
　　恰好，这一日他们行至一处荒村。子玉动了心思。
　　村子就在大道边上。看着约莫有几百户人家的样子。房屋院落还算整齐，青色的瓦檐远远望去连成一片。周边皆是良田，不过已经长满了荒草。村子外头还环绕着一条小河。
　　像这样的村庄，若是在战前，自然是极富足的地方，这里的人从前也应当过得不错。可惜自从战时起，这样的荒村太多了，尤其是江北，几乎十村九荒。
　　子玉瞧了半天，觉得有些院落看上去还保存完整，应当可以能遮风挡雨。他打定主意准备在这里住些日子，把小橘身子养好再走。
　　然而一进村子，便察觉出一股浓重的妖气。
　　阴郁，暴戾的气息，还夹杂着一股血腥腐败，在这空无一人的荒村里飘荡着。
　　子玉皱了皱眉头。
　　看情形，多半是有妖物盘踞在此。子玉当然不会把这些人间的不入流的东西放在眼里。只是如今他不能不担心小橘的安危，他扭头看了看后背上，小橘睡得正沉。最近几日她大半时间都在昏睡，紧闭着一双眼，尖瘦的小脸惨白，微微张着嘴，口水都流到了子玉的背上。
　　留还是不留，子玉犹豫了。
　　可是小橘的身子又实在需要休养。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先进村转转看。在村庄里略微走了一圈，他看中了一处屋院子，一间主屋，左右两边厢房灶屋，一切都保存完好。屋里的一应器具也算齐全，有床可睡，院里有井，灶台上还有炊具。只是一切都蒙尘已久。
　　他把小橘放下，略微收拾打扫了主屋，整理了床榻，让小橘在榻上睡下。又抱了些干柴，在屋子中央的地炉生起火。虽然已经是仲春，但小橘却始终畏冷，睡觉的时候有火烤着最好。接着他又四处翻找一通，竟在地窖里找到了一点未腐坏的谷子。子玉大喜，打来井水，洗刷炊具，转眼便熬上了一锅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