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2、屠城 （一）

　　子玉是九尾白狐涂山氏的嫡系子孙，妖界出生长大，活到一千岁，因为倾慕人间繁华，所以偷溜跑来人间。
　　不巧得很，他见到的第一眼，却是屠城。
　　正值隆冬。汴水河结着冰，对面的城池里却冒着滚滚浓烟。
　　来人间之前，子玉看过很多人间的书，书上说这座城池是全天下最大，最繁华的城，里面有华美楼阁，有精致衣食，有夜如白昼，有繁花似锦。
　　可是……
　　子玉站在高大厚重能跑马的城墙上，城墙里面还有一层内城墙，都是砖石建筑，结实得很。他想不到凡人竟能修筑这样坚固的防御工事，哪怕在妖界最坚固的城堡也比不上。
　　可是，这城却破了，仅仅一处——南门洞开。不过，据说不是被敌人攻破的，是守城的人自己打开的。
　　南门内城里面是宽阔的朱雀大街，能一直通向皇宫——据说那是世上最豪华的宫殿，里面住着人间的帝王。不过，此刻这帝王已被攻打城池的异族军队囚禁起来了。据说不是被抓，是他自己走进敌营里去的。
　　他的臣子们都背叛了他。
　　子玉隐藏了身形，一路沿着城门口走进去。
　　到处浓烟四起，大火沿着宽阔的街道从外城一直烧向远处的内城，那些他只在画卷上见过的精致华丽的亭台楼阁已经辨不出样子。

　　不断有身披兽皮，骑着马，手持弯刀的士兵汹涌而入，城外是连绵如山丘的行军营帐，将整座城池团团围住。子玉在妖界跟着哥哥叔伯们有过行军打仗的经历，他粗粗计算一下，约莫有二十万之众。
　　据说这城池被围困也有一阵时日了。
　　敌人们断了入城唯一的粮道，城里的人们早就饿的奄奄一息，根本无力反抗。此刻兽皮裹身，秃发结环，狼似虎的异族兵们，穿过未熄灭的烟火，那些守城的中土士兵与其说是在抵抗，倒不如说是如牛羊般被前者肆意砍杀。他们里的弯刀高高举起，一路砍向那些四散奔逃的中原士兵。随着马蹄疾驰，残肢断臂好像树枝脱离了树干那样飞起，血花四溅，洒在青石板的街道，以及周边店铺粉白的墙上。

　　来人间之前，子玉读过不少哥哥们带回来人间书籍，他知道些穿铠甲的是中原汉人士兵，而那些装束奇特的大约就是书籍上所说的“戎狄蛮夷”。
　　子玉读的书籍大都是中原人所写，书里总是把其它异族都形容成低贱，野蛮，不通文明的野兽。可是如今，写书的文明人却被他们所写的这些野蛮异族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岂不可笑。
　　异族兵沿着城门前笔直宽阔的御街一路砍杀，不光与守城士兵交战，顺便还将途径的一应店铺洗劫一空，抢完还要再放上一把火。到处是丢弃的物件，损毁的车马，无头的尸骸如朽木一般倒在瓦砾堆里。甚至有的异族兵还抓住了年轻女子，拖到路边，撕开衣衫，行那野□□媾的事情。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烟，还混合了人肉烧焦的味道，呛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子玉瞪大了眼睛，不知该作何想。
　　亏来之前他还做过一番准备，生怕让人瞧出自己是妖，照着书画上的斯文做派模仿练习了很多遍，如何行走坐立，如何开口与人交谈。
　　全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