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蔓荆

77、第 77 章 再给我十年

　　偏远街头的路灯下，谁也不会留意那个焦急踱步的机器人。偶尔有三两个路过的机器人，也连侧首的动作都欠奉。

　　虽然他们抱团取暖一般的挤在大群内，彼此之间却根本没有私下的交流。在他们的心中，知晓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他们自己本身是不正常的机器人就够了，多余的再也没有人愿意冒险。

　　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跳出来，报出自己被从国强公司买回去的时候登记的名字，明确的表示自己的身份。

　　圆月当空，时间无声无息的滑过。夏夏站在街对面的监控死角处，密切的关注着阿远的动向。

　　离十二点越来越近，阿远越来越着急，有几次甚至离开守着的路灯往前走了一段，又纠结的跑回原地。

　　时针指到十二点的方向，踱着步子的阿远身子一僵，停下了脚步。它踮了踮脚尖四下张望一番，失望的垂下了头。

　　身体内的芯片发出微弱的嗡嗡的声音，指引着它离开路灯，走向夏夏的位置。

　　它沉默的跟在夏夏的身后，看着夏夏的背影，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她真的把你当成妹妹吗？不会对你的存在耿耿于怀吗？”

　　夏夏回头看它，它却早已移开了视线，似乎刚才那两句话不过是它的无心之言，并不准备等一个答案。

　　阿远一步三回头的跟上夏夏的步子，在看到那辆面包车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过来的方向。从它站立的位置看过去，正巧能看见那明晃晃的路灯。

　　路灯下空空如也，它的主人终究还是没有回来。

　　趁着它离开的空隙，迎夏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在见到阿远的时候，在它愿意配合的情况下，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完成她想做的事。

　　芯片的位置袒露在迎夏的面前。阿远抬手拦住迎夏的动作：“我们说过的，你们要首先帮我找到主人。你植入我身体的这些程序，必须在我找到主人之后才能生效。”

　　“我给你预留了权限。只等你愿意它生效的时候，那程序才会激活。等我们找到你主人过后，你们到达安全的地方，你再让程序激活吧。”

　　迎夏动作温柔而不容置疑的拂开它的手，把关于这一年多她用小林不停实验的，关于七情的模拟程序植入阿远的芯片内，再设置了几遍激活屏障过后，才安心的从芯片内退了出来。

　　小面凑着热闹看完了全程，控制屏上露出羡慕的眼神。迎夏把特地准备的文件接入小面的插口位置：“之前准备的时候，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我听你说你余下的日子也不多了，我希望你以后都能高高兴兴的。”

　　“就算只是作为一个智能AI，也快乐的走完这一生。”

　　小面读取数据的动作一停，就看见夏夏提起了一旁装着迎夏私人物品的箱子。自从小林出事以后，林元白一直悬着一颗心就没睡好过，刚刚才在藏着小林那边的废弃车辆上睡着。

　　小面看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是打算……老林一会醒了的话非得疯了不可。”

　　迎夏笑：“所以我才先给你准备礼物，到时候你好帮我稳住他啊。以后的这些日子，老师就拜托给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次的事情。等到时候，我再回来接你们。”

　　小面一顿磕巴的半天憋不出一句靠谱的话，文件接收中的状态让它根本就分心去喊林元白。

　　迎夏背起小包：“你也就别再联系崔淮了。他的处境应该也没有比我好多少，等我到时候忙完这一切我再自己上门请罪。如果，如果我到时候回不来的话，你就跟他说。”

　　迎夏的声音停了一瞬，再开口时脸上荡开了笑容：“你就跟他说，不论当初他是因为什么接近我的，我都很高兴认识他。”

　　说完，迎夏推开车门，带着夏夏和阿远离开了这一片废弃楼区。

　　夜色中，被杨辰洒出来的那些机器人大剌剌的走在大路上，不时打量着所有他们能接触到的人群。每当确定对方人类的身份，且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会将其列入目标。

　　蒋云舟就混在被围捕的人类中间。他才从便利店买好生活用品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这么一拨人。

　　他还来不及避开，为首那人就停在他的面前。只是瞧了那人一眼，他就认出来对方这些全部都是机器人。

　　他眉头不耐烦的一皱，捏着手里的塑料袋往后退了一步。锁定着他那张脸的机器人，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几息之间，他就被人当街制服，买好的东西滚了一地。他的求救声传出去老远，街上路过的机器人别开视线，步子迈的更加快了。就连平日他经常光顾的小超市，在他这样大声的呼救声中，报警设备都形同虚设。

　　他被人一掌拍晕，一左一右的架着离开了现场。他的鞋尖被磨出一个小洞，不一会露出的脚趾也被磨出一道道血痕。

　　在疼痛中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时候才看见他遇见的这波队伍，似乎更加壮大了一些。与他一样被昏迷拖着的人类，光是他能够看到的就有好几个。

　　他抬起昏沉沉的头，还没看清楚路边的路牌，就又被补了一巴掌拍晕过去。

　　为首的机器人名字叫做六十，是这一群仓促生产的机器人中，唯一一个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的。他数了一遍这次绑回去的这七个人，带着回到了国强公司。

　　顺着隐秘的地下通道，把所有的人送入了新开采出来的观察室。

　　杨辰已经是第二次从梦中惊醒了。一闭上眼，他总是能梦到自己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时候，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光是这样一想，就让他毛骨悚然的根本不敢入睡。

　　他披着外套撑着疲惫的身子下到实验室，看着那一颗颗活蹦乱跳的人工心脏，以及负责人冯越脸上自信的表情，才让他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随着杨辰一次次的催促，冯越的压力越来越大，最后的恻隐之心也尽数被死亡的惶恐逼迫着他尽数抛弃。每天被六十带回来的那些人，只要一找到那个人所购买的机器人，就会马上把那主仆二人一起送进实验室。

　　他的这双手，在学习的时候解剖过小兔子青蛙，在工作过后开膛破肚救回过很多人的生命，也在这里一个个剖开那些同类的胸膛，捧出滚烫的心脏，妄图镶嵌到那一具具钢铁之躯里面去。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杨辰一定是怕死怕疯了，才会有那样可怕的念头。而实验进行到现在，他居然也不可思议的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并非是绝对不能完成。

　　现在的那些机器人，在生产的时候都会追求与人类最大程度的相似。莫说是四肢躯体，就算是人造的肝心脾肺肾，体内微小的水谷精微分部系统，想要完整的研发上一整套也并不是不可能。

　　可，如果当真研发出那样与人类身躯相似程度极高的机器人外形，再在芯片植入启动的时候，同步植入人类的心脏大脑，是不是所有一切已经自成循环的身体系统，就可以开始运转起来了？

　　可是，杨辰实在是逼得太急了，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琢磨，那样的机器人身躯应该用到的材料，以及各个位置所需要设置的精细程度。

　　他现在才三十岁，如果再给他十年时间，他也许真的可以让杨辰如愿。

　　滚烫的心脏隔着手术手套在他的掌心中跳动着，被他小心翼翼的植入机器人的胸腔内。连接着芯片的线路被他谨慎的一根根接入心脏的各个区域，再接入完成过后，才重新按下了机器人的启动键。

　　尽管心脏周围的区域结构，都已经尽可能的仿造着人类的结构做过修改。在机器人重新启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那植入的心脏仍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的停止了心跳。

　　机器人脸上表情狰狞的挣扎着，随着心脏停跳的那一刻，芯片也同时破碎成一堆无用的碎片。只一个个保持着或是满脸难过的望着自己主人的神情，或是一副想要与他冯越拼命的神情，一一定格。

　　冯越一把从机器人手里拽出来被它死死抓着的衣角，对着实验室外的机器人招了招手，马上就有人出现推着主仆二人去向楼上的停车场。

　　停车场已经被全面清空，停着的都是杨辰私人的车俩。智能驾驶系统被全面取缔，每逢有人被送出来，就会有一辆车从国强公司地下室出来，直奔火葬场而去。

　　特制的熔炉温度极高，瞬间足以融化钢铁。两具身体一起投入进去过后，不出片刻就能闻到一阵骇人的焦香，从出口位置流淌而出红色的金属液体。高大的烟囱里冒出一阵滚滚黑烟。

　　就连消失，都是无声无息。

　　冯越疲惫的甩了甩手，揉着手腕从实验室出来，远远的就听见了杨辰骂人的声音。他远远的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就看见六十被杨辰用不知道什么东西，锤的脸都有些变了形。

　　他的心中一冷，连忙缩了缩脖子。

　　“你到底是怎么完成任务的？我让你们活着是为了让你们找到那两姐妹的，抓这些人只是顺带，顺带你懂吗？”

　　“你们那么多人每次出门就抓这几个歪瓜裂枣回来，你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们根本就是盼着我去死是不是？”

　　“都给我滚。要是再找不到她们的人的话，没用的机器人自然也就不用再留着。”

　　冯越躲回实验室，啧啧了两声。听杨辰的声音，才说了那么几句话就喘的那么厉害，恐怕他的日子当真不多了吧。

　　六十……六十到底是哪一天被送来的来着？如果从那一天算起杨辰大概还能活两个月的话，现在他还剩下多少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