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蔓荆

33、第 33 章 你也讨厌它

　　所有家居家电的归属权都被暂时切断，这一刻，夏夏才恍然生出几分两手空空的感觉来。她虽然也有些厌烦了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但是猝然失去这所有的权限，她却觉得她仿佛被架空成了一具空壳。

　　在夏夏手里看起来万分轻松的家务，陈乔接手的却并不轻松。光是扫地机器人的设置就被她翻来覆去的改了好多遍，那个蠢货呼哧呼哧满场跑的欢快，地面却依旧不见干净几分。

　　沈玉衡坐在桌子前，扒了一口蛋炒饭，就咬到了一块混在其中的鸡蛋壳。他的视线扫向夏夏，却看她只是木然端着碗一口口吃着饭，口中传来让人牙疼的鸡蛋壳被嚼碎的声音。

　　陈乔坐在他的对面，满脸期望的望着他，等着他的称赞。沈玉衡沉默的低下头，又自认为极给面子的又吃了两口，就转身回了房间。

　　忙了一天，陈乔双臂发麻，见到沈玉衡的反应，心中难免不满。她愤然的低头扒了口饭，又慌忙的转身吐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心中不禁有些凄然。

　　她怎么会就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了？就算是被裁员，她也是从全国人民削尖了脑袋都想去的国强公司出来的，难道她会比不过一个小小的机器人？

　　她心中不服，憋着一口气又去了厨房。夏夏坐在餐桌上，在心里盘算这碗到底应不应该由她捡进去。

　　郑黎一直没有消息，空缺的岗位倒是有人说马上就会有人补上。沈玉衡求知若渴的翻看着容纳最新的AI技术的网站，并不时的翻开笔记本做着笔记。岁月不饶人，再是记忆力超群的他，渐渐也被打磨的相信了老一辈的那句话。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迎夏心中的万千思绪还没来得及铺开结成千头万绪解不开的网，就被林元白安排到了教室。空荡荡的教室里，她和崔淮各自坐在教室的两边，中间隔着再清楚不过的一条楚河汉界。

　　两人之前有幸相遇过两次的缘分，并没有改变多少迎夏心里的危机感和对崔淮的防备，崔淮偶尔靠近想要攀谈几句，她也是忙不迭的转身避开。

　　迎夏觉得，她大概是得了一种病。既渴望与人相处，渴望有人与她真心相待，又怕重蹈覆辙，总是把人推的远远的。

　　面前的本子被她记得密密麻麻的都是那些她听的不甚懂的编程公式。有些沈玉衡跟她提过，被她反复问了两次过后，就嫌弃的再也没跟她讲过。而还有的，她却是闻所未闻。

　　她依然不能判断林元白能不能做到让崔淮将来能够找到稳妥的工作，只不过忙碌起来，总归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杂七杂的感受。

　　那天给林元白打电话的人，第二天来的时候，她和崔淮并没有见到，也没有等到他搬进崔淮的宿舍。林元白倒是反常的沉默了几天，就连惯常乐呵的表情，那几天都严肃了很多。

　　如果说之前刚遇见林元白的时候，他对人的态度还是和风细雨的话，这几天明显就只剩下风雨了，连偶尔的师生温情都带着些严厉的味道。

　　他很少再对迎夏说什么与人相处的道理，教着她怎么从那种心态里挣脱出来。更多的是把每天有限的时间利用的满满的，短短几天，迎夏的笔记就记了厚厚的一沓。

　　小楼的三餐，依然由着迎夏负责。除开吃饭睡觉之外，余下的时间，除了在被林元白催着上课，剩下的就是做林元白留下的作业。

　　林元白斥巨资买了一个售价极其便宜的机器人，变成数据以及芯片皆可导入，一般用作教学拆解用，不用到国强公司存档备案。

　　机器人被送到小楼过后，迎夏的脸色一沉，心中的芥蒂果然是没有那么容易放下的。

　　崔淮：“你也是因为这些东西，才到这里来的吗？”

　　迎夏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音里的那个也字：“你难道是因为它们？”

　　忽悠迎夏这种被保护在温室的小姑娘，崔淮自然是信手拈来：“对啊，当时我找了好多份工作，最后都因为工作能力不及这些机器人被解雇了。你还记得给你送蛋糕的那天吗，我在你们楼下多等了一个多小时，回去过后就……”

　　回去过后如何，崔淮没有说完，迎夏猜到了大概。虽然在心里想送到了放在保安室也可以啊，不用一定要守在楼下的。不过，崔淮已经因为这事丢了工作，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看崔淮的眼神，防备终于少了几分。说起来，大家不都是被迫害的，同病相怜的受害者吗？

　　“你呢？你也讨厌它们吗？”讨厌到恨不能把这些东西从世界上销毁掉吗？

　　迎夏又沉默了下来，摊开自己的心事，向一个外人剥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尚算残忍，她实在是不怎么能够坦然做到。

　　崔淮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的双手握成拳头，没有等到答案，又垂下了头缓缓松开。

　　林元白接到机器人过后，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他拖着装着机器人的箱子进了一楼的大厅，把那机器人拆解成一块块碎片，又重新亲手组装了一遍，末了才表情忐忑的激活了它的芯片。

　　这类教学用的机器人，性能并不全面，考虑到教学有可能会用来拆解，就连外观，都只是保持了金属粗糙的制式，没有完成最后一步的仿真外形定制。

　　芯片激活过后，林元白挠着头给它娶了个小林的名字，听它机械性的发音，又婉转的丢出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机械音的回答，无一不是网络上的那类型标准答案，所有开放性的问话，那个叫小林的机器人，都只是木然的重复。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请再说一遍。

　　如此反复试了许多次，林元白才放下心来。他把小林朝着自个儿两个学生一仍，表情愁云惨淡的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从遇见止休过后，他这段时间都提心吊胆的觉都睡不好。所有涉及到智能AI的网站都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他想用一个词来笼统概括关于止休的行为，脑海里思索了半天，也就想出来两个字。

　　觉醒。

　　想到这番自己这可怕的推测，他就连打开网页引擎搜索，都不敢输入觉醒那两个字。如果他的猜测属实的话，那也太可怕了一些。

　　到现在，他都难以忘记那个叫止休的男人的那张脸。苍白的肤色，带着残酷的笑容，以及冰冷的触感。当时的他，就连拒绝的理由都挠破了头想了半天，才总是把那个难缠的年轻人送走。

　　回来之后他越想越怕，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那个人一定不是个人类。可是如果他是个机器人的话，那么他的主人又是谁，主人又在哪，又操作着他来接近自己做什么？

　　什么样的主人，才会想要把自己的机器人送来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他主人的意思的话，那他主人到底去哪了？他是如何挣脱主人对芯片的掌控的，作为机器人，为什么敢于明目张胆的来接近他。

　　最关键的是，他随意而冷漠的姿态，难道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他自己的内心考较？

　　不，他们是机器人，拥有的只有芯片以及冷漠的数据，根本就没有心。

　　他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林元白不敢多想也不敢深究，只得闷着头逼着迎夏和崔淮往死里学习。顺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受惊太过的缘故，他觉得自己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不过是一个最简单的机器人，他都极其不放心的检测了许多遍。生怕一觉睡醒了过后，那机器人就从这小楼消失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开始到处乱窜。

　　一想到这，林元白不禁打了个冷战。随即，他不禁又放空思维的想，那他又该如何确认，他睡着了过后，那机器人就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呢？

　　林元白的内心极其不安，就连干饭都提不起精神，唯一能让他勉强撑住的唯有这两个学生。他的精神支柱，他的衣食父母。

　　早在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就没怕过将来会因为生源断绝而饿死，那样的结果在心里反复推演了许多遍过后，就连恐怖本身也就淡了。不过一想到猜测的事情如果是真的的话，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还是忍不住的害怕。

　　在迎夏和崔淮的眼里，他是师父，自然不能把这些没来由的忧思说给他们这样的花骨朵听，让他们本就脆弱的小心脏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可是，林元白觉得，若是把这个秘密继续憋在心里，他一定会被自己憋死的。而且，如果万一他的猜测是真的呢……

　　几番辗转，他终于想起来了一个人。

　　连着饿了好多天肚子的沈玉衡，看到屏幕上亮起的那个名字的时候，心情又沉闷了几分。他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区，走到了楼道隔开所有监控的拐角。

　　电话才一接通，他就听到了对面林元白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玉衡，你说将来有没有可能，这些智能AI的机器人，它们会觉醒……就是拥有自己的意思和主观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