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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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门的落叶总是扫不尽。
沈仙仙握着竹扫帚，将石阶上的枯叶拢成一堆，一阵风吹过，又散了大半。
不远处，忘忱在扫着另一条石径，扫地当属是忘忱的强项，他独臂握着扫帚，动作不快，做事却比她要有章法得多，枯叶在他手下拢成一堆，用簸箕收了，服服帖帖地倒进了竹筐，动作一气呵成。
沈仙仙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些不听话的叶子，默默把扫帚换了个角度。
日头西斜时，二人总算扫完一部分殿宇；沈仙仙将扫帚往树下一靠，人瘫坐在大树旁乘凉，额角在不知不觉中沁了些许细汗，后背的衣衫也湿润一片。
杨婉淇提着一壶仙露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递过一只白玉杯：“仙仙，累坏了罢？先歇一会儿，喝口水。”
沈仙仙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几口，长舒了一口气。仙露顺着喉咙滑下去，清甜的露水带走了嗓子里的干涩。
杨婉淇的目光在沈仙仙身上转悠一圈，啧啧叹息了两声，“不过这个苦差事，也真够折腾人的!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我还是头一回见修仙者不用清洁术扫地。”
“不用清洁术也好。亲自动手打扫卫生，心里反倒比用清洁术还要踏实许多。”
说着，沈仙仙闭上了眼，将意识沉入体内。魔尊无忧传授的那道温热力量还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是一条安静且温和的小溪流；她将灵力沿着经脉运转，周身的疲惫便一点一点被冲刷干净。
“哎！这次私闯蓬莱仙门，我可真是为你捏把汗！还好天尊这次对你们算是仁慈，只罚了你们二人清扫仙门、不得使用清洁术，并未颁出其他惩罚措施，我听说之前有弟子违反仙门规定，被剔除仙根，贬回凡人，罚得可重。”杨婉淇正要再说，一道影子从斜侧方落下，罩在两人头顶。
“哟！沈仙仙，卫生打扫好了？就敢坐下歇息？”韩冰负手站在几步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日的他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弟子衣袍，腰间悬着那柄冰刃，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剑，寒气逼人。
沈仙仙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你和忘忱私自出逃，有背门规，天尊陛下罚你们清扫仙门，那可真是轻饶了！”
韩冰犀利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不远处扫地的忘忱身上，嗤了一声，“你们倒好，不过才扫了两下就躲懒。我们蓬莱仙门弟子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对方话音未落——
沈仙仙的眼珠忽然不受控制地泛红。
不是她想哭，是体内那股怨气在翻涌，胡隐娘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困兽，在她魂魄深处疯狂冲撞，嘶吼着要挣脱出来，反应比任何一次都剧烈。
韩冰……
原来他叫韩冰啊……
胡隐娘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嚼着这个名字，像嚼一块带着碎骨的肉，血腥味从齿缝一直漫到眼底，他的这张脸和这个声音，即便隔有二十多年、化成了灰，她都会认得。
沈仙仙按住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怨气极力压下。
她垂下眼，不让韩冰看见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红。
这时，一道清冷肃穆的女声从天梯上降下:“韩冰，你管好自己就行。”
“欸，怎么了！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韩冰还想再说什么，瞧见沈仙仙那副强忍泪意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面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谢道清快步护在沈仙仙面前，她微微仰面，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天尊陛下罚的是沈师妹和忘忱，你与此事无关！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阴阳怪气？”
韩冰的脸色沉了沉，谢道清到底是大师姐，资历比他老，他也犯不着去自讨没趣。
“行！到底是有大师姐护着不一样，那我走便是。”他面服心不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目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天梯尽头后，谢道清回过头，目光落在沈仙仙身上:“沈师妹，韩冰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可别往心里去。”
沈仙仙没有接话，按在眉心的手还没放下，她感应到那股怨气在体内像退潮的海水般缓缓平息，徒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疲惫。
身旁的杨婉淇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道清，心里暗自嘀咕：这位大师姐平日里向来眼高于顶，今天怎么转了性，特意跑过来替仙仙出头？
“沈师妹……呃，杨师妹，你也在这儿啊？”
谢道清先不动声色地瞥了杨婉淇一眼，而后终于向沈仙仙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犹豫，“实不相瞒，我……有件事想来请教下沈师妹。”
沈仙仙抬起头:“所为何事?”
谢道清的脸微微泛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下个月……是天帝的生辰。我对他的心思，你是知道的……我想送他一份礼物，可我实在不知该送些什么好。”
沈仙仙微微一顿，眼底的那层暗红还尚未完全散却。
“之前他过生辰，我送过他法器，”谢道清继续说着，语气里带有几分懊恼，“由饕餮牙齿支成的短匕、玄铁护腕、还有上好的上古玉笛……都曾是我花了很多心思寻来送他的。”
她低下头，咬了咬唇，“可……我对他的好、给他的心意，都全被他无情的拒之门外，他还劝我少浪费精神，把自己的修为根基打好比什么都强……”
沈仙仙沉默了片刻。
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叶行舟对她的那些“特别照顾”——凌霄殿里归还斩妖刀时的纵容、泼水节上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忘忧湖底那句“别离我太远”……
她以为那些不过是天帝对普通弟子的照拂，可方才从谢道清口中听见“他什么都不收”时，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忽然变得格外刺眼。
“沈师妹？”谢道清唤她，“你近来与天尊陛下接触得最多，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
沈仙仙没有立刻回答。
她身旁的杨婉淇翻了个白眼，暗暗同她说起悄悄话：“我说谢道清怎么突然这么热心，跑来替仙仙出头，原来是有求于人啊！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天尊陛下……”沈仙仙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语，“在我看来，他无欲无求的，这世上很难找到能让他真正喜欢的东西。”
谢道清眼神黯淡:“啊？这该如何是好？”
“但是，”沈仙仙顿了顿，“礼物贵重与否，反倒是次要的。关键在于……用心。”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的他们还在二十一世纪，叶行舟过生日，快赶他考研复习。
而她当时也刚毕业不久，选择全职码字，手里没什么钱，也抽不出时间去商场挑礼物，只有在网上找教程，在某夕夕买了几块碎布和棉花，笨手笨脚地缝了一个香包。
那香包上歪歪扭扭地绣着“逢考必过”四个字，里面带有驱蚊的草药，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丑。
记得那天她把香包递给他时，他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针脚，嘴角抽了一抽，没有笑出来，只是说：“这是什么？”
“逢考必过驱蚊香包，”她理直气壮，“这是你姑奶奶我亲手缝的，不许嫌弃！——”
他嘴上不饶人，但还真就没嫌弃她。
直到很多年后，某一天她在他书房帮忙理资料，拉开抽屉，看见那个干瘪得几乎只剩那两层布的香包，草药的气味早已散尽，“逢考必过”几个字模糊得几乎认不出，针脚却依然歪歪扭扭地倔强着。
沈仙仙收回思绪，看着谢道清，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师姐与其费心寻那些稀世珍宝，倒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东西是天尊陛下真正能派得上用场的……只要是你用心准备的，相信他定能感受得到。”
谢道清愣了一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师妹，你说得对。”她的眼睛亮了一些，“我回去再想想。”
她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看着沈仙仙，嘴唇动了动，像有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她快步走远了，双马尾发髻在风中一荡一荡的，只剩一阵细碎的、雀跃的风声。
杨婉淇蹲在沈仙仙身边，望着谢道清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她倒是跑得快。方才帮你怼韩冰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原来是另有所图。”
沈仙仙没有接话，半晌，只是站起身，默默重新拿起扫帚。
杨婉淇拽了拽她的袖子：“仙仙，你就不觉得很亏啊？她问叶行舟喜欢什么，叶行舟现在虽然确实贵为天尊，可他跟你……毕竟是前任关系，你还真就什么都告诉她？”
沈仙仙握着扫帚的手顿了一下。
无忧的声音忽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天帝长风将命不久矣”、谢道清在思过谷里被禁言咒封住的那半句话、玉米蛇临死前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还有那句“慕容忱是堕神转世”的警告，像扎人的碎片般在脑海中翻涌。
“我与他之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淡淡地说着，声音很轻，“他若是能好好的活着，我也就放心了。”
沈仙仙垂下了眼，将那些念头强行压下去。前路究竟如何，她看不真切，能把握住的，也不过是眼前这把扫帚罢了……
杨婉淇看着她坚毅的侧脸，轻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沈仙仙没有抬头，她只是继续低着头，一下又一下地打扫着，似乎想要把心里的那些杂乱也一并清扫干净。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夹杂着万千枯叶的青石阶间，落在那个已经扫了十多天、可还仍差一些扫完的蓬莱仙门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