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所以，你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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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湖里黑漆漆的，不见半点光亮。
沈仙仙从怀中取出那颗留影珠，珠子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里头那截枯萎的鹿角影在墨蓝的水光中微微晃动着。
黑暗的湖底深处，似有一双红色的眼睛睁开来了。
水流开始翻涌，不像是湖浪，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最深处匀速向上攀升。
叶行舟微微侧身，将沈仙仙挡在身后。昆仑扇在指间展开，扇面上的“清风明月”四字幻为“明月千江”，在水下泛着冷冽的白光。他的灵力屏障在身侧撑开，将湖水的寒意隔绝在外。
“沈仙仙，别离我太远。”他低声施法传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走丢了我还得找，麻烦。”
“天尊，你管好自己就行，省得我分心。”，沈仙仙嘴角抽了抽，回答的速度比刀刃要快，身体却不自觉地向他靠近游了几寸。
一道暗影从昏暗的光线中掠来，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沈仙仙的面门直扑而来。水流激荡间，沈仙仙被逼得往后退了数步。
叶行舟稳稳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她牢牢地系在自己身侧。
“稳住。”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仙仙咬住下唇，将注意力重新锁回前方。
黑影退后数尺，方才显露出真容，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身黑衣漂荡在湖水之中，像一截沉在水底的朽木。
女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额间凸起的青色血管，那双赤红的眼像两团燃烧在湖底的火，正死死地盯着沈仙仙手中的留影珠。
“我的鸣儿……”
她忽然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嗓音无比嘶哑，“你们是天界人吧?你！——你们到底把鸣儿给怎么了？”
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胡隐娘了。沈仙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在下蓬莱仙门沈仙仙，边上这位是我师尊。鹿鸣他……在我门派的仙使大会上燃角而死。临终前，他特意嘱托我将这颗珠子带给您。
“闭嘴！——”
胡隐娘尖如倒刺般的嘶吼打断了沈仙仙的话。她剧烈地颤抖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是你杀了他。”
沈仙仙摇头:“不，我没有。——”
“啊！鸣儿，我的鸣儿死了！——”
胡隐娘愈发痛苦，眸光暗淡得失了求生的神采，她嘴里轻声呢喃:“他怎么就死了呢?那可是我花了将近二十年多培养的干儿子，我倾尽全力，教他法术、逼他刻苦修炼，把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鹿妖教成了能飞升成仙的弟子，我还以为在他飞升成功后，能帮我手刃仇人的……”
沈仙仙来不及再多解释，胡隐娘就已扑来，对方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十指成爪，指尖泛着森森的白光，想要直取她的咽喉，语气里满是怨毒:“沈仙仙，这一切都是因为拜你所赐，我要灭了你！——”
就在胡隐娘扑来的瞬间，沈仙仙身后的叶行舟微顿，随即稳稳悬空。
他的目光落在沈仙仙握刀的手上，仿佛像是在看一株自己亲手浇灌的树苗将会如何迎风生长。他也想看看，这把斩妖刀落在她沈仙仙的手中，到底能驶出几分锋芒。
胡隐娘的十指如钩，来势极快，沈仙仙没机会多想，斩红尘本能出鞘。
刹那间水流激荡，湖底碎石纷飞，幽蓝刀光与对方的利爪悍然相撞，在昏暗的湖底划出一道弧线，沈仙仙被逼得退后几步，虎口发麻，刀都险些脱手。
见沈仙仙没多久便能稳住身形，再次应战，叶行舟眉心微动，审视意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她差得还有些远，但至少还没让他完全失望。
“胡隐娘，”沈仙仙盯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神色平静，忽然开口，“也许我不应该唤你隐娘，而是该唤你胡蝶儿。”
胡蝶儿，这个灵动的名字像是一颗坠入深潭的石头，激起得沉寂已久的湖面涟漪一圈又一圈地荡开。
胡隐娘的动作骤然僵住，那双被怨毒气息覆盖的红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实姓名的……”
“借着云梦昙玉镯，我在东村一间被荒废多年的空宅里看到过你回忆，”沈仙仙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在忘忧湖边摘花，你爹爹打你，你阿娘护你，你说你知道错了，从此以后，你和你爹娘一起守护那朵花；村民口中的你热情开朗，经常会帮扶弱小，这些过往你都还记得吗？”
胡隐娘的身体开始颤抖，一瞬之间，不解、愤恨、委屈、绝望和迷茫等藏匿于她内心深处的复杂情绪轰然涌来，她爪状的手掌慢慢舒展，指尖却又不自觉紧缩。
“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的声音低哑，恨恨地咬字道，“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愚蠢幼稚的胡蝶儿了。”
叶行舟将昆仑扇缓缓收起，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同沈仙仙一起看着胡隐娘，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胡隐娘低着头，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在二十多年前，我在忘忧湖救了一个溺水的男人。”
隐娘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悲凉，“他姓韩，生得斯文秀气，说话也好听，听说他是从大地方下来历练的仙人。我留他在家里养伤，伤好了后我舍不得让他走。我爹娘本来是不同意我们的事的，可我实在喜欢他，非要嫁给他，我爹娘也就只有依着我，”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在翻一本被水浸泡后、每一页都残破不堪的旧书，“成亲之后，韩郎对我爹娘也很客气、对我也还算好，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胡隐娘哽咽着抬起头，赤红的眼眶里早已流不出泪，有的只是化不开的怨恨与懊悔，“可有一天晚上，他趁我和爹娘没注意，摘走了忘忧湖里的忘忧花。那花是三界仅此一朵的镇岛神花，花在湖在，湖在岛在。他把花摘走后，湖水恶化，岛也会跟着病了，”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待我爹娘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们拦不住那个修为深厚的修士，我爹被他推倒，后脑勺磕在石阶上，人再也没起来。我娘扑上去，也被他甩开，撞在门框上，然后血流了一地……”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襟，指节泛白，“我还跪下来求那个姓韩的，求他把花还回来，求他不要走。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不舍，只有厌烦。”她的声音还在发抖，“然后他走了，带着忘忧花，消失了……”
看着胡隐娘扭曲的面容，沈仙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爹娘死了！我家世代守护着的忘忧花也没了！岛上的灵气一天比一天少！我日日备受煎熬，活得生不如死，便以孤魂野.鬼之身赶赴冥界，遇到了游离于三界之外的月娘……她跟我说，只要我能拿出让她满意的东西，她就能满足我的愿望。”
沈仙仙的瞳孔骤然收缩。
月娘……那个在地府忘川河边将她从奈何桥上截下的红衣女子，那个说收她为徒，将她扔进聚魂阵、教她恨是最好的养料的疯女人，那个把斩红尘和云梦昙玉镯塞进她手里、扬言说“你会是我最锋利的刀”的神秘人……
她柳眉轻蹙，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斩红尘的刀柄。
叶行舟的目光从胡隐娘身上移开，看见沈仙仙侧脸绷紧了一瞬，留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他抬手用昆仑扇遮面，微微侧头，自水里传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别担心，一切有我。”
沈仙仙的指尖微微一颤，那紧握刀柄的力道松了几分。
“所以，你跟她交换了什么？”沈仙仙问。
“我新任东芜岛土地神的身份、以及我年轻时的美貌，”胡隐娘扯了一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她帮我变强，强到足以飞升成仙，去天界手刃那个负心郎。可她给我的力量，是以整座东芜岛为根基的。我的魂与这座岛牢牢绑定，我只能在忘忧湖里存在，无法离岸。”
“于是，我只有开始不断地收养义子，”她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冷，“虽然我自己离不开这儿，但我可以训练孩子们，让他们替我完成飞升，替我赴仙界蓬莱门报仇。其中，鹿鸣是我最骄傲的作品，他天赋好，肯吃苦，从不喊累。我本以为他一定能成功，能替我亲生杀了那个负心郎……”
胡隐娘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重新落在鹿鸣遗留的留影珠上，“可你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沈仙仙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的清清楚楚，“那日比试，他本可以认输，活着走下擂台的。但他没有。为了入蓬莱仙门，鹿鸣想赢，他想证明给你看，所以他不惜燃烧自己的内丹，最终死在了擂台之上。在临死前，他的内心还充满着愧疚，渴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原谅……”胡隐娘愣住了，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阵缥缈的风，“我有什么资格原谅那孩子……是我害了他，是我把他推上这条不归路的……”
胡隐娘说着，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那双赤红的眼眸渐渐冷了下来，眼底不断翻涌着的怨毒，比往日要更加浓重。
“可你终究还是在擂台上步步紧逼，”她情绪激动，听不进任何解释，径直伸手指向沈仙仙和叶行舟他俩，“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拼死相搏，你本可以让他的，可你偏偏没有！你们天界人沆瀣一气，都是害我爹娘、夺我忘忧花不算，还害了鸣儿的凶手和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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