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恩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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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甚尔的记性很差。
记不住别人的名字；记不住禅院家乱七八糟的规矩；记不住死去的家主长什么样子；记不住自己运气很差。
好不容易从浑噩的脑内翻出孔时雨的联系方式，临到拨出电话才想起自己上一次和对方通话时“要金盆洗手去迎接新生活”的可笑嘴脸，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号码早被拉黑。
可是手快过思考已经按下按键，话筒里出乎意料地响起铃声。
连火化费用都交不出的夜晚，禅院甚尔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之前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孔时雨来得很快，还是一副上班族的假正经样。
直到禅院甚尔看清楚他递过来一盒打开的pocky，脸上才带上了点意识到时间流逝的恍惚。
“你戒烟了？”
“算是。”
孔时雨和禅院甚尔一人叼着一根pocky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怎么会想起来戒烟？”
孔时雨略显古怪地看他一眼，不大明白这怪胎什么时候还学会了社交礼仪：“结婚了，对方不喜欢，自然就戒了。”
“是吗。”禅院甚尔不置可否，只是垂着头，还是往常一般漫不经心的语气，“你还在做中介人？”
“拜你所赐，勉强算得上升迁了吧，但总归还是咒术界那些乌七八糟的......你要回来？”
“我走过吗？”他小声嘟囔，手里不安分地捏着咬断的pocky摇晃。
“休息期也差不多过了，给我介绍点工作吧。”
“照例？”
“照例。”
孔时雨再看他，发觉禅院甚尔不再是几年前锋芒毕露的张扬模样，动作间还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没了那种漫不经心，影子都比之前沉重。*
孔时雨不想掺和禅院甚尔的生活。
从前不想，现在更不会想。
他帮忙处理后事，禅院甚尔便不拿下一次的任务金，只是这么简单的交易而已。
孔时雨离开后，禅院甚尔用手指夹着pocky，居然发起呆来。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么狼狈的境地。
他前世习惯了生命的倒计时悬于头顶，竭尽全力在身体条件的限制下享受快乐，现在有着健康的身体，反倒给自己戴上了写着【自由】的镣铐。
离开禅院家是逃避，说是要自由自在，转头还是回到咒术界接委托当所谓的【术士杀手】，工作在咒术界，头上顶着咒术师给的名头，归根结底还不是把自己困在【禅院家】。
有了可以十指交握的人，马上又逃出咒术界，美其名曰金盆洗手，实际上什么也没能洗掉，杀人时染上的血，和站在急救室前干在手上的一模一样。
【以后，要怎么办呢？】
看到死亡通知书之后，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没用到自己都害怕。
‘我不是被困，只是没用到拼命抓住自己手里可以抓住的东西，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样一样的失去。’
‘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失去吗。’
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头的时候，禅院甚尔同以往一样闭上眼睛，却低下头去，头一次没有压抑呕吐欲。
他睡不着觉，整日整夜浑浑噩噩，下意识渴求酒精，但灌再多酒也没有丝毫醉意。
酒瓶乱七八糟丢了满地的第二天，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让领走尸体。
挂掉电话的禅院甚尔发觉自己手很稳，明明酗酒一夜，身体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健康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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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一样痴坐了一夜，禅院甚尔在日出时抖掉露水，去办了出院手续。
他抱着襁褓走出医院，径直回了住所。
酒气溢满了屋子，他一进门便听见一声小小的喷嚏。
禅院甚尔猛然醒悟——自己还抱着孩子。
‘惠......惠，小孩子，好像不该待在空气不好的地方。’
以浅淡记忆里的常识推断，禅院甚尔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
收拾好屋子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发起呆。
惠还没到睁得开眼的年纪，仔细算来，只出生几日而已。
现在这个孩子就躺在他不远处，不过半米的距离。
婴儿的呼吸声无比细小，不会比濒死的人更吵。
但禅院甚尔不敢看他。
准确来说，禅院甚尔不想看到这个孩子。
他总觉得他长着一张母亲的脸孔，合该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细软的胎发蜷在孩子小小的头顶，红彤彤的脸贴着女人柔软的手臂，她把孩子抱在怀里，只留给他半张柔和又疲倦的脸。
‘想起孩子，居然只能想到这个画面。’
‘这个孩子的名字是我取的。’
‘恩惠，恩惠......’
风吹过外开的窗，咔咔的响声将他从思考中唤醒。
“......啧。”
禅院甚尔抓着头发，为自己混乱的思考感到头痛。
他要是还这么老是走神，一天中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就算暂时不必去工作，也该找点事做。
‘说起来，孩子吃什么呢？’
‘柜子里倒是有奶粉，但这种用来做甜品的东西可以给孩子吃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却看到惠咂着嘴皱起了脸。
‘！’
‘不会要哭吧......？！’
禅院甚尔僵硬地将孩子抱起来，迟疑着该怎么办。
好在惠只是又打了个喷嚏。
‘新生儿都会这么爱打喷嚏吗......还是说，这里的空气不好？’
‘要搬家吗......’
他垂下眼，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发起呆来。
幼小的孩子缩在襁褓隔着的怀抱中沉睡，柔软的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恩惠......’
‘禅院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恩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