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红尘》鱼目

86、第 86 章

　　前尘和罗梓莹为了寻找医治之法，决定回一趟泽国。
　　毕竟蛇蜕出身妖族，泽国里可能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两人刚出发不久，就看到四个成年的修仙者在殴打个半大的孩子。
　　边上还有个更小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前尘被一声声饱含悲戚的“哥哥”叫得心烦意乱，下意识出手管了他平日里绝不会管的闲事。

　　把人救回来，前尘就后悔了。
　　夏闻笛昏迷的时候，夏闻莺总是泪眼汪汪，看得前尘莫名烦躁。
　　此时他才想起，好像很久之前宣卿怀曾嘲笑过他爱哭。
　　那时他还特别气愤，现在看来，宣卿怀说得并不过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充满诚意的忏悔，亦或许这就是哥哥平时常说的“好人有好报”。
　　救下的孩子虽然呱噪，但竟带着重大线索。
　　得知他们的目的是北埊峰，前尘当下决定分头行事。
　　这里离着北埊峰不远，他护送罗梓莹和两个孩子回山脚下，然后由罗梓莹带着他们上山找张俭。
　　他自己则尽快赶回泽国。
　　虽然还不清楚孟双鹤下一步的阴谋是什么，但前尘总有不好的预感。
　　或许，整个玄门将迎来轩然大波。

　　二度离开北埊峰，前尘自行决定去向秦山脉外围查看一番。
　　他发现除了夏家兄妹所言，山中游荡着不少陵仙阁和隐羽宫的无瞳人外，身穿其他门派长袍的无瞳人也在往向秦山脉聚集。
　　一路上还有不少修仙者的尸体，内丹全都被啃食掉了。
　　前尘虽然很想深入虎穴，但又害怕自己运气不佳。
　　万一撞上孟双鹤出关，他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无瞳人对他完全没兴趣，蛇蜕对他的兴趣却很浓。

　　放弃冒险的想法，前尘以最快速度回到了泽国。
　　一问三将军才知道，江寻煜和宣卿怀都还没有出关的迹象。
　　前尘呲了个牙，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江寻煜之前说得分明，闭关少则两年，多则三年，眼瞅着两年之期还差一个月，不出关倒是正常。
　　但宣哥哥的情况就有些诡异了。
　　按理说，以灵钮石的能量和先生的本领，宣哥哥的伤不该好得这么慢。

　　前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无瞳人这件事上。
　　宣哥哥那边有先生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三将军听他说完来龙去脉，也觉得这件诡异的事十之八九与蛇蜕有牵连。
　　“少爷，既然蛇蜕来自六将军，说不定能令六将军害怕的东西也能用来对付他。”
　　前尘听闻顿时双眼发亮，“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是什么？”

　　“是种很小巧的花，叫半边莲，有粉白两色。这种花十分好养，花开成片十分美丽。原本泽国到处都是，谁也没有在意。有一次六将军在人间误食了含有新鲜半边莲的食物，结果心悸气短，浑身肿痛，险些一命呜呼，还是主人给他灌下牛乳才救了他一命。那之后，六将军将这花视为洪水猛兽，亲自将泽国境内所有半边莲拔除。聘聘、素影这些年岁不大的，也就没在这里见过这种花了。”
　　前尘边听边情不自禁点点头，如真是这样，半边莲能治疗无瞳人的可能性就很大。
　　“哪里还能找到这种花？”

　　“人间应该还有。半边莲喜湿又好活，田埂、草地、沟边、溪边等潮湿处都是它们最常生长的地方。现在人族正值仲夏之月，半边莲花开正艳，肯定到处都是。等我画幅图，你按图去找就是了。”
　　不消片刻，三将军就把半边莲的图形交给了前尘。
　　得了线索的前尘特别兴奋，马不停蹄离开了桃花源。
　　就在他即将跨出泽国范围时，忍不住往净禅的方向看了眼。
　　这一眼竟看出了不小的问题。

　　净禅上空荡漾着股很怪异的灵力，莫名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对前尘而言，灵力也分很多种。
　　例如宣卿怀的灵力和他本人一样，给前尘端方雅正的感觉。
　　而江寻煜的则带了几分风流疏朗。
　　孟双鹤，或者说蛇蜕的灵力则是阴暗虚伪。
　　眼前的灵力亦正亦邪，亲近又中带着几分恶意，令他好生不解。

　　就在前尘呆呆望着迟疑不决时，一个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
　　那是他非常熟悉又时隔五千年没听过的声音，独去闲的声音。
　　前尘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按照独去闲的命令，进了净禅山洞。
　　山洞里静悄悄，原本以为能见到疗伤的宣卿怀，但却只有独去闲的神魂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独去闲的语气很平淡，前尘却无缘无故心生惧意，忙不迭把自己的来意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独去闲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前尘觉得自己紧张到口舌发干，不敢与他对视，不自觉半低下了头。
　　“抬头看着我。”
　　耳边有独去闲的命令，好像离着自己很近。

　　前尘依言抬起视线，果真看到独去闲一整张脸都怼在他面前。
　　要不是对方现在只是一缕神魂，呼出的气息一定会呼在他脸上。
　　“先……先生。”前尘的身材虽然拔高了，但声音仍有几分像儿童，脆生生很好听。
　　独去闲忽然笑了起来，眸中华彩流动，把前尘几乎看呆了。
　　“看来江寻煜把你教得不错，懂得示弱撒娇，愈发像个人了。”

　　听到哥哥的名字，前尘一时间分不清独去闲是褒是贬，凝住呼吸不敢随意答话。
　　“别紧张，我不怪你。当初我吩咐三将军把你封印到窥天镜南方阵眼的旁边，是因为我和易青派有些渊源，想让你替他们看守好法阵。没想到倒让你和江寻煜结了缘。这大概就是天意吧。既然想当人，希望你已经做够了心理准备。当人不可能只有甜蜜，求不得，心生狠，贪嗔痴，焚五内，等你尝遍个中滋味，才能真正成为一个人。”

　　“先生，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前尘又不自觉低下了头。
　　在他还是剑灵的时候，独去闲的用意他模模糊糊知道些。
　　只是，独自待在法阵里实在太寂寞了。
　　天地间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混沌不分，五识未明。
　　他想念泽国的光和亮，想念微风中送来的花香。
　　所以他宁愿舍去自身一半的能量，甚至丧失掉了部分记忆和智慧，安稳栖息在江寻煜的身上，再度回到这片大地。

　　“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我说了，大概就是天意。现在窥天镜成了无用摆设，你若还枯守阵眼，反倒是浪费了。去吧，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将来别后悔就行。”
　　听到独去闲的鼓励，前尘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少年的脸孔上逐渐露出了欣喜若狂。
　　他对着独去闲行了个大礼，蹦蹦跳跳出了净禅。
　　独去闲看着他充满孩子气的举动，不由自主笑了下后又轻叹一声，“怎么好像每个人都如愿以偿了？除了我之外。乾龙，我守了妖族五千年，欠你的还够了没？”
　　山洞里悄然无声，最后那句话逐渐消散在这片无边静谧中，再也激不起任何回响。

　　前尘花了一天时间，在人间各处采集到不同颜色和不同状态的半边莲，兴冲冲回到北坔峰。
　　舒云观把关键人物召集到一起，橘井堂掌御施蔚海长老听完前尘解释，一边立刻命人挑出最新鲜的花枝，碾碎压榨出汁水，一边请让弟子去山下抓了个无瞳人来试药。
　　当花汁被强行灌入无瞳人的嘴中，大家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这些日子施蔚海试过很多丹药，都不起效，竟急得两鬓见白。
　　若这次再失败，他真不知该用什么脸去面对全派上下殷殷期盼的脸。

　　等了约莫半柱香，原本面露凶狠之色的无瞳人忽然全身抽搐。
　　不消片刻便倒在地上不断呕吐。
　　在他吐出的黏液里，五六条肉嘟嘟的细长虫子还在扭动。
　　众人看得几欲作呕，立刻举剑将虫子劈成数段。
　　吐出了虫子之后，无瞳人倒是安静了下来。
　　等虫子被劈死，无瞳人忽然像是被抽去了血肉，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皮肤变得似被火烤焦了一般，瞬间成了个皮包骨的骷髅。

　　大家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这可不什么好兆头。
　　说明虫子的生命已经和无瞳人凝为了一体同生。
　　喝下汁水令虫子先死，或者直接被剑劈死，对易青派来说没有区别，前者反而更费手脚。
　　对着那具焦炭般的尸体，施蔚海犹豫了很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恳切地对舒云观道：“代掌门，虽然在无瞳人身上试药失败了，但我还想让本门弟子冒险试药。按之前的推测，虫卵孵化成虫极有可能是正常人变成无瞳人的关键。我们迫切想救的也是那些尚未病发的弟子们。若花汁对虫卵有效，能救的不止易青派，还有整个玄门。只是……”

　　舒云观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若正常人喝下花汁，却落得和方才无瞳人一样下场，那就等于提前把试药的弟子杀死了。
　　每一个易青派弟子都经过他们悉心培养，师徒情、兄弟情难以割舍，难怪施蔚海如此为难。
　　舒云观沉吟片刻，向全派弟子下了征集令，将试药可能的后果告知他们，请他们自行决定是否愿意试药。
　　也就半刻钟后，便有近二十位去过双虚阴地的弟子表示愿意以身试药。

　　施蔚海按照身体条件的不同，选出五位来试药。
　　前尘皱着眉，眼神中迸射出不少的冷冽，落在旁人眼中竟和宣卿怀又似了几分。
　　他看着其中一位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弟子，斩钉截铁道：“你若死了，我便下山去斩杀一百名无瞳人为你陪葬。”
　　林放宽慰地笑了下，伸手轻抚了他的头，柔声道：“谢谢你，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