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红尘》鱼目

85、第 85 章

　　夏闻笛第四次吞下苦涩的丹药后，终于能完全睁开眼睛。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在当场，两个眼珠几乎不会转了。
　　眼前的女修身材窈窕，面容姣好，似天上仙子落入凡尘，美得令他窒息。
　　”咦，怎么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
　　突兀的讪笑声从旁边响起，夏闻笛一下就认出了那是经常嘲讽自己的声音。
　　他气哼哼扭头看，准备好好和对方理论一番。
　　哪曾想，这一看又是愣傻了。

　　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比美貌女修高出半个头，介于成人和孩童之间的身材略显偏瘦。
　　但那张脸已经显现出不少男子魅力，特别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亮若灿星。
　　超出年龄的犀利眼神仿佛能直透人心。
　　唇边有着似是而非的笑，让人看着特别想和他亲近，却因为一身冰冷孤傲的气质望而却步。
　　夏闻笛看着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还在生气。
　　直到对方抬了下眉，加深了唇边的笑意，他这才惊觉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大概有一年了吧，自从身形突然长大，变成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前尘每次和人族打交道，都会被对方目不转睛盯着看。
　　夏闻笛还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当属林放哥哥。
　　乍见到长大的他，林放瞬间红了眼眶，颤着唇低低叫了声“师弟”。
　　后来前尘才弄明白，林放这是睹“物”思人，想念宣卿怀了。
　　提起这件事，前尘有点气自己小时候做事莽撞。
　　光顾着找张英俊的脸孔，没想到长大了还有这种麻烦。
　　他不想做谁的影子，只想做独一无二的前尘，江寻煜的弟弟。

　　前尘一撩黑色长袍下摆，大咧咧坐到床边，对着满脸尴尬的夏闻笛道：“是哑巴也没关系，我问什么你点头摇头就行。”
　　“我……才不是……不是哑巴。”夏闻笛挣红了脸，说话有些结巴。
　　前尘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不是哑巴最好。我且问你，你们两个没有结丹的小朋友，怎么会拿着贵重的佩剑？还有你们的师叔祖究竟怎么回事？你妹妹太小，说半天我们也没搞明白。“
　　听他提起金大通，夏闻笛下意识就红了眼眶。
　　眼尖看到前尘表情变得不善，夏闻笛立刻想起刚苏醒时听到的对话，连忙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理了理头绪，把近一个月内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前尘越听脸色越阴沉，等他说完，脸上几乎能刮下层冰渣子来。
　　“切，不过是张皮，倒是越来越出息了。”前尘冷哼一声，满眼不屑，“我就说无瞳人十之八九跟蛇蜕有关，果不其然……罗姐姐，你干什么去？”
　　见罗梓莹神色慌张要往外走，前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乍听到陵仙阁和隐羽宫都出了大事，罗梓莹当下就慌了手脚。
　　被前尘这么一拉，她倒是冷静了不少，“我想去看看我父亲现下如何。”
　　“不行！”前尘看着年龄不大，气势倒是十足，说起话来斩钉截铁，“罗姐姐，不是我说丧气话，依这孩子所言，现在向秦山脉到处都是无瞳人。你父亲要么变成了无瞳人，要么被无瞳人害死。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回去。”
　　几句话把难堪的事实摆上台面，罗梓莹脸上神色数变，最终还是红着眼眶妥协了下来。

　　当年在她最迷茫的时候，前尘恰好途径中望亭。
　　或许是那张酷似宣卿怀的脸给了她信任感和安全感，她竟听从了前尘异想天开的想法，尝试着诈死躲开众人视线。
　　离开双虚阴地后的两年间，她和前尘一起住在北坔峰山脚下，替江寻煜守护着易青派。
　　除了在妖族的那几天，罗梓莹并不清楚前尘的性格。
　　在她看来，独立行动的前尘，表现得不再像是一个孩子，行事越来越有江寻煜的影子。

　　爆发无瞳人的事件后，易青派内部也有发病的人。
　　前尘得知此事，带着她直接上了山。
　　最危险的时刻，同时有十二位弟子发病，而且有两位三重境后期弟子。
　　如同其他玄门一样，长老们不忍心下手，险些被无瞳人伤了正常门人。
　　千钧一发之际，前尘挥动蛟吻，直接砍掉了那两位弟子的头颅。

　　好大两颗头颅啊，在地上滚啊滚，其他人看得眼都直了。
　　鲜血像激烈的涌泉一样汩汩冒出来，洒到地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前尘被洒了一头一脸，配上他冷漠的表情，看着十分悚人。
　　甚至周围有易清派弟子下意识把剑尖对准了他。
　　好在宣卿怀的师父，目前易清派的代掌门舒云观及时赶到，对前尘的当机立断大加赞赏，这才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打那之后，舒云观以事态紧急为由，给了前尘一块下山令，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出入易青派。
　　出乎众人预料，有了正当名分，前尘依旧坚持住在山脚下。
　　只当易青派找他或者有突发事件时，他才会上山。
　　易青派有诸多修仙者，对外部的无瞳人而言是不小的诱惑，所以总会在山下周围见到他们的踪迹。
　　前尘坚持不上山，正是想在山下猎杀这些无瞳人，替易青派提前解决些麻烦。

　　按前尘的说法，他自己是灵体，没有内丹，无瞳人不会对他出手，因此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干这件事。
　　事实上，前尘的推断一点也没错。
　　他们结伴出巡的时候，无瞳人会对她发起攻击，却对近在咫尺的前尘视若无睹。
　　这样一来，更方便了前尘出手。
　　不知多少个无瞳人的头颅就此被砍下。
　　整座北坔峰因为前尘的努力，几乎看不到外来的无瞳人晃荡。
　　故而最大的麻烦还是来自易青派内部。

　　韩拾敬闭关前曾下令，整个山门事务都由大弟子舒云观统领。
　　舒云观命人把发病弟子的背景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惊讶地发现目前发病的弟子都去过双虚阴地。
　　这个情况令易青派上下满座皆惊。
　　须知山门里至少有七成的人去过双虚阴地，倘若他们都是潜在的“无瞳人”，那么易青派也将和那些小门派一样，面临灭门的危机。

　　得知这件事，前尘和罗梓莹立刻想起定锤湖中死相怪异的魔族，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和蛇蜕有联系。
　　无瞳人只对内丹感兴趣，像极了蛇蜕利用人族内丹修炼的风格。
　　当初孟双鹤和韩拾敬那场无人旁观的大战，其结果和谢欢然猜测的一致。
　　韩拾敬受了重伤，不得不闭关养伤。
　　罗梓莹和前尘碍于身份，不好意思询问详情。
　　只是听舒云观隐约提了句，掌门的状况不太乐观。

　　既然韩拾敬重伤而归，想必孟双鹤也不会讨到什么好，他的闭关也是真的。
　　最有力的证明，就是罗梓莹和谢欢然两个知情者还好端端活着。
　　前尘甚至猜测，这次的无瞳人会不会就是孟双鹤为了替自己疗伤而闹出来的风波。
　　罗梓莹忆及自己小姨死之前也是行为异常，便发灵信给了甘氏兄弟。
　　一方面他们现在正在双虚阴地重建家园，必须提醒他们一定要当心。
　　另一方面想询问替舒苒进行尸检的能人下落。

　　接到甘若离的回信，前尘和罗梓莹大松了口气。
　　因为九数阁是玄门后起之秀，从未派人驻扎过三大望亭，直到现在没有一个门人发病。
　　而且甘静啸出于对江寻煜的全盘信任，在两年前拿到布阵图后立刻照着图上所示，布置护教大阵。
　　到现在虽然只是初具规模，却已经能将核心部分全部护住，在这场风波中得以保全。
　　从各种迹象来看，新”北仑派“倒成了百家玄门中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门派。
　　若不是当下还没找到发病的原因，甘静啸巴不得现在就大开城门，迎接流离失所的修仙者，为北仑派吸纳新生力量。

　　罗梓莹按照甘氏兄弟给的信息，请来了当年为舒苒验尸的老仵作。
　　花了整整四天时间，检查了十具被前尘砍掉脑袋的无瞳人。
　　无瞳人的丹府全都烂成了一堆肉泥，内丹不知所终，丹府位置找到十数条细长的虫子尸体。
　　仵作根据以前给疫病病人验尸的经验，推断那些虫子有可能是以虫卵模样，随着食物或饮水进入人族身体，慢慢发育成型。

　　无瞳人的灵台也被眼睛中同样的膜包裹着。
　　膜占据了灵台，因为自身体积过大会又去侵占身体其他部位。
　　恰好眼睛是离灵台最近的五官，所以被挡住了眼球，变成了无瞳人。
　　从色泽和纹路看，这种膜很有可能与虫子有密切联系。
　　有可能就是虫子包裹的卵衣。

　　听到这里，前尘和罗梓莹不觉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了定锤湖底无数蛇蜕的分身。
　　不得不说，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或许是真有瓜葛。
　　前尘把验尸结果告诉了舒云观。
　　舒云观曾在韩拾敬闭关前了解过一些关于孟双鹤和定锤湖的细节。
　　原本前尘想着牵扯到妖族，不打算对他做更详尽的解释。
　　可现在面对异常危险的无瞳人，他不得不把很多事和盘托出。

　　舒云观不愧是未来易清派的掌门，听他说完前因后果，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所说的都仅仅是口述，没有铁证可以证明孟双鹤已经不是人，并且和魔族入侵、无瞳人有关系。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也不是纠结孟双鹤在这些事里扮演的角色，而是找到医治之法解决已经钻入人族身体的虫卵，否则他们只能被动等着弟子们发病。
　　杀人，终究只是下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