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后面》一往欢冬

48、他和他 31

　　这世仁竟然是黑瞎子和黑眼镜的齐家族人？！！而且他一开始就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几人毫未察觉，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三人立刻回身去找世仁，可是墓室内一片昏暗中，哪里还看得见世仁的身影？

　　就在这时，刚刚进来的那道墓门正在快速关合，三人看见一个黑影越过了那道石门，于是黑瞎子黑眼镜和吴邪几乎是本能地条件反射地向那黑影追去！奈何黑瞎子和黑眼镜跑得太快，成功地在石门合上前跨过去追了上去，而跑在最后的吴邪却被啪地拍在了关合的石门前，和双黑隔开了！

　　吴邪焦急地在昏暗中摸索那道石门的周边，一边寻找着开门的机关，一边脑子里就像是炸裂般地回想起从认识世仁以来那人说过的每一句奇怪的话，做过的每一件奇怪的事------

　　“你把两只公鸟放在一个笼子里有什么趣儿？不知道放一公一母才逗趣儿吗？”
　　“三位年龄看着也都不小了，难道房里还没有女人呢吗？”
　　“眼镜兄莫不是还没娶婆娘？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京城的貌美贤良的姑娘。”
　　“你凭什么？”

　　吴邪突然想起，这位世仁兄一路上从未问过黑瞎子和黑眼镜为何一直戴着墨镜不摘，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他们眼睛的秘密一样！他也从未问起三人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就像他一早就知道他们是盗墓的一样！

　　还有，这一路他对自己的莫名的敌视和排斥！现在想想，一切都串起来了！这世仁，也许并不只是齐家的一位族人这么简单！他很可能是齐家的一位长辈！因为齐家单传，需要黑眼镜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继续有后人把他们家族一直守护的这个大秘密守护下去！而到了黑瞎子这里，却被自己带跑偏了！喜欢上了男人！这还怎么得了？这不是家族断在这里，后继无人了吗？怪不得他一路这么敌视自己！分明是心里有莫大的怨恨啊！怪不得他在黑色纸屋里质问自己凭什么！这是在问他吴邪有什么能耐，凭什么把他的后代拐跑偏到另一条一去不归的龙阳路啊！

　　这么看来世仁也必定是乔装易容了的，而且他的乔装易容术远远在三个人之上，才完全不能被看不来！他隐藏得如此之好，就连双黑都一点没看出来！但如果他是黑瞎子黑眼镜的长辈，那他到底是谁呢？瞎子和眼镜的父亲和四叔不是早几年都去世了吗？不对，既然是单传，应该是没有所谓的四叔的，难道这个四叔竟是个假的？世仁到底是谁？既然是单传，齐家人口那么少，难道，世仁竟是黑瞎子黑眼镜的亲爹吗？可是，爹不是去世了吗？

　　一直焦急地寻找机关和快速思索，吴邪浑身都在冒忽热忽冷的汗！突然意识到光线太昏暗实在看不清机关，才猛然想起，这墓室里还有一个人呢！！！正是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的阿塔！

　　这个人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吴邪心里一惊，诧异自己竟然才想起他！吴邪立刻向阿塔跑过去，抓着他的衣领急切地问：“你是不是也是齐家的人？你是齐家的什么人？世仁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还没等阿塔回答，吴邪就突然觉得有一种压迫感从这密室一个角落的黑影处传来！他立刻松开阿塔的衣领，戒备地看向那黑影处，却没料想到，竟然是世仁从那阴影中向吴邪走来！

　　世仁竟然还在这间墓室里？

　　那刚才黑瞎子黑眼镜追出去的那个人影又是谁？

　　吴邪无比震惊地看着世仁背着手，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这人就像是整个人换了一种气场一般，一种沉着而带着压迫的气势被他释放出来！出于对双黑长辈的尊敬，吴邪再也不敢有任何造次，只是直直地看着他。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之前，为什么毫无征兆地就想给他下跪！这可算是自己爱人的长辈啊！

　　这时，只见世仁背着手，不知怎么弄的，他的身后却又一次出现了那黑色的尘雾！这一次，这神秘的黑雾只把吴邪和世仁包裹在了一起。世仁的目光垂落到了吴邪的脸上，带着一种威严打量了他好久，然后换了一种沉稳刚毅的嗓音对吴邪说道：“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

　　吴邪有些颤抖地问：“您是他们的阿玛吗？”

　　世仁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冷地说道：“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但是我不能。一方面，你通过了齐家对你各方面的考验，无论是从身手，智慧还是意志力上。你宁可自己死也不愿伤害他一分一毫。另一方面，黑色纸屋里，在我对他们的考验中也确切地得知了，那两个小子，没有你，确实不能活。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曾忍痛切割了自己的一缕生魂救了齐家这一代最后的传人。他的命里载着你的魂魄，你的生魂主宰着他的一切因果。因此，你万不能死。”

　　吴邪无比的诧异，原来世仁竟然知道未来的事情，知道黑瞎子身上的通灵口弦中有自己的生魂！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还没等吴邪发问，就听世仁继续说道：“但无论如何，你断了我齐家的后，又知道了我齐家的秘密，你从此以后，就要想方设法地承担起齐家的责任，和他一起，把这个秘密一代一代地继续守护下去。并且，无论未来发生任何事，你都绝不可以负他，否则后果很难想象。这个墓里极其凶险，但是墓的终点处，你就可以见到你想见的其他人，我可以把这个墓的地图交给你，并且让阿塔带着你们以最小的伤害到达那里救出那几人，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和我签一个‘守诺生死约’，一旦你违约，没有替断子绝孙的齐家继续完成家族使命，你将得到最残酷的惩罚。而且，这惩罚不是施加在你身上，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你自己，而是施加在你在乎的人身上，你的违约会让他们三个人全身疼痛难当并且寿命会急剧缩减到只剩几年。怎么样？这生死约，你敢签吗？”

　　吴邪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听完世仁的话之后的心情了。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外，一切又似乎全在情理之中。

　　他靠着自己几十年，甚至可以说是近百年的历练才勉强稳住自己，外表强装着镇定，内里却情绪翻飞，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当他确定世仁就是双黑的长辈，甚至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父亲的时候，他震惊到无以复加；

　　当他面对双黑的长辈，听着他指责自己把他的后辈带成了断袖，从此没有后代，他内心又无比的愧疚；

　　当他知道原来黑瞎子的家族竟然在守护这样一个足以错乱时空的惊天动地的秘密，并且一守就是近两千年时，他感到无比的敬重；

　　当他知道为了守护这个秘密，齐家这个家族在历史的动荡中一次次经历浩劫又一次次绝地重生，到最后因为某种未知的控制或者诅咒变成单传，只剩两支族人，他甚至比齐家人更能感觉到那无比的沉痛；

　　当他得知自己曾经在被杀的名单里，又得知齐家长辈竟然知道后世之事，知道自己曾用自己的生魂救黑瞎子的时候，他无比的骇然；

　　当他得知，自己要协助黑瞎子继续守护这个绝世秘密之时，他无比的忐忑不安，瞬间觉得身上的责任沉重到无以负担；

　　当他得知原来到达这个极其凶险的大墓的尽头，就能见到并救出他心心念念的那三个人的时候，他无比的激动，简直是迫不及待，分秒都不想浪费就想赶快冲过去；

　　当他得知自己必须要签一个生死契约，而那契约的违约惩罚不是施加到自己身上，而是施加到他最爱的人的身上，他就更是无以用语言形容那一刻他复杂的心情。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会毁约的人，他知道自己愿意承担这个契约，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看得这么透！是的，他一向是不怎么珍重自己的。在他的心里，其他人的命都比自己的命重要。所以，现在，会要挟他的人都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吗？直接拿他最爱的人的命来要挟他！

　　最后的最后，就是一种恐惧了，他已经见识到了齐家的人有多厉害，如果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不是自己主观毁约却又发生了，那么小哥小花和胖子就会全身疼痛，寿命缩减到只剩几年，这到底是一种什么赌约？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惩罚？怎么能做到呢？吴邪只觉得无比的惶恐不安。

　　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这“守诺生死约”，他一定要签。

　　一番思量之后，他似是用了一生全部的力量和沉稳对世仁说道：“我签。”

　　他知道，如果他不签，后果会极其严重，他不仅救不到小哥他们，他可能就此连双黑都会失去。

　　不知到底被谁操控，生命诡异地到达了这里，以一种这样诡异的方式，又一步加强了几个人之间的关联，把他们的一生或者生生世世都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命是如此之轻，命又是如此之重。

　　当世仁拿出一份泛黄的写满黑字的牛皮纸，他认出了那是女真萨满的契约书。当他极力控制住自己手指的颤抖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上面，把自己的手指割破，血印在上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签上的是几条人命。

　　但还是那句话，他别无选择，齐家这一代的族长把他吴邪吃得死死的。

　　又或者说，只要是齐家的人，都把他吴邪吃得死死的。

　　世仁收起契约之后，深深地看了吴邪一眼，最后留了三句话------

　　“我会一直看着你。此约不要告诉任何人。必要的时候我会再出现。”

　　然后，他就再一次消失在吴邪眼前。

　　去留无意，显隐随心吗？

　　吴邪看着黑雾散去，再一次看见举着火把的阿塔，只想问刚刚经历的一切，是不是平生的一场大梦？

　　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面色极其不好。

　　阿塔走过来，对他说：“按着地图，继续往下走吧。他们两个后面自然会跟上，你不用担心，他会帮他们与你再次汇合的。”

　　吴邪怔怔地盯着阿塔不说话，一大堆的情绪之外，还要抽离出一丝思绪来分析阿塔这个人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吴邪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

　　阿塔却不给他继续怔愣的机会，他只用一句话就迫使吴邪回魂，他说---

　　“时间真的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