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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他和他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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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这边踹黑瞎子踹过瘾了,回头却听到黑眼镜对他说:“我挤了一瓢西瓜汁,够投个帕子的了,你要擦一擦吗?”
吴邪顿时就没招了。事实上,他已经感觉到了,自从黑瞎子出来之后,黑眼镜的话明显比之前和他独处的时候少了很多。黑眼镜秉性上可能和黑瞎子一样洒脱,但绝对还没有黑瞎子那么不羁和老油条属性,毕竟黑眼镜才三十岁,还没有经过后面那么多年道上的打磨。所以,吴邪最近虽然看不清,但也经常能从两人说话的语气中分辨出来谁是谁。他感觉黑眼镜可能故意不要像黑瞎子那样油嘴滑舌地逗自己,就好像本能上想要和黑瞎子区分开来,故意往和黑瞎子对立的方向发展自己的性格。说话也比以前正经儿了起来,搞得吴邪现在对着黑眼镜,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在对着正经儿的小哥。吴邪知道这不是黑眼镜的本性,他并不想压抑或改变黑眼镜什么,但是每每对着眼下这种情况,吴邪还是会有些不知所措。黑瞎子说用西瓜汁洗澡是闹着玩的,黑眼镜却真的把西瓜汁递到了他的面前。
如果是黑瞎子这么做,吴邪可以直接把西瓜皮扣在黑瞎子的头上,弄湿他的头发和脸,但是面对黑眼镜,吴邪却只能说:“呃,好,好啊,那我就投个帕子擦擦脸吧。”
其实瓜汁很粘腻,擦在脸上并不舒服,但多少能擦掉些污渍,而且确实留下了黑眼镜幻想中的甜香的味道。
三个人几天几夜都没好好入睡过了,尤其是黑瞎子和黑眼镜。现在已经入夜,三个人吃也吃过,闹也闹过,吴邪就坚持让黑瞎子和黑眼镜躺在巨大的西瓜叶子上好好睡个觉,他自己主动提出来守夜。双黑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这次吴邪十分坚持,说道:“毕竟我之前多多少少,断断续续地睡过几觉,而你们两个是实打实地几天几夜没有睡眠了,都赶快给我躺下,我不想废话。不攒足体力怎么闯要命的第三关?”
说完,吴邪还指挥两个人挪走几个西瓜,腾出一片休息的空间,地上铺好西瓜叶子,聚拢些干叶梗和干叶子点了篝火,然后才把两个黑大个按倒在自己的左右两边,强制他们睡觉,最后说了句:“放心,觉得我放不好哨就是看不起我。”
然后就沉默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守夜。
黑瞎子和黑眼镜躺下后,在吴邪背后看不见的地方,瞎子往眼镜的手背上敲了几句话:“我先睡五个小时,你先盯着,吴邪眼睛看不清,我怕出什么事。五个小时后换我。”黑眼镜也往黑瞎子的手背上敲话:“还用你说?我自然会盯着。”
黑瞎子无语,但耐不住实在是太困太倦了,几乎是脑袋一着地,就秒睡了。
黑眼镜墨镜下的目光一直盯着火堆旁的吴邪看。
吴邪的背影被火光照得淡然又平和。肩胛骨突起,这段日子肉眼可见的消瘦已经不能被遮住。腰腹的线条劲道诱人,却不能被轻易触摸,不能由他黑眼镜去独占去品尝。这个人看似柔软却异常倔强。看似倔强,内心却又无比柔软。黑眼镜知道吴邪自从把他和黑瞎子区分开来之后,就一直在刻意减少对他的感情投入,也不想让他更进一步地陷进爱里。
他知道吴邪一心想找到那几个人,想回到未来,也知道吴邪对自己的不忍,毕竟之前那么多年默默的陪伴都不是假的,那么多年的情感转移不是假的。他知道吴邪心里在意自己却不敢爱上自己,不敢靠近自己,但冒险的过程中又不忍心把自己忽略,所以吴邪会教他敲敲话,会时刻照拂他的情绪,会一直忍着不去和黑瞎子有太多亲密的接触。他善良又残忍,让人又爱又恨。他不是故意对你忽近忽远,但就是莫名地用他特有的那种“明确的拒绝”和“温柔的体贴”让你深陷到他的魅力里不可自拔。他不用过多的展示他的头脑和能力,他人就坐在那里,似乎就能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吸引人的气息,让你觉得可以轻易地看穿他却又根本琢磨不透他。就像此时此刻,光影中的吴邪就又流露出了一种陌生的距离感,黑眼镜于是知道,他又陷入了他自己的世界,陷入了某种不想对外人道的沉思。
吴邪确实是在想事情,先想了想前因,又想了想后果,猜测下一关到底会经历什么。夜太静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似又把他的思绪带到了更远的地方。他抬头看到了星空,眼里的白色竖线在这种时刻就像是把夜空都割裂了,那些星光被白线串起,倒是莫名地在他眼底构造出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像是一棵棵银色的星河之树。在这一棵棵泛着银白之光的星树里,吴邪再一次想起了很多人,感觉他们像天上的星星一般遥远了。在未来的自己的父母还好吗?家里的那个小胖墩儿吴承现在还好吗?二叔三叔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拼命地在找失踪的他们?他们在混乱的时间线里熬了这么久了,在未来看来,又到底是过了多久呢?五方宅里照顾小胖胖的保姆和育婴师叫什么名字来着?时间久远得似乎都想不起来了。
还有就是,小哥,小花,胖子,你们三个现在到底在哪里?就在我附近的“时间的后面”,看着我吗?如果你们也有力量作用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对我施加一些影响?让我发现你们?到现在都没有你们的任何痕迹,难道,你们并没有在我的身边瞅着我?难道你们还在我小时候的那条时间线的后面?瞎子说你们后来被卷入了混乱的时间漩涡里,那你们到底被卷去哪里了?有在遭罪吗?我过了这三关后,到达海东青飞翔的地方,那里有什么神奇之处?是一个神迹能发生的地方吗?你们能出得来吗?又或者,我能进得去吗?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见到你们?太久没见了,如果能再次见到我,你们会觉得陌生吗?可是,我还是我啊,除了心态又老了些,我并没有什么改变。那个你们憎恶的死瞎子也还是老样子,刚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对劲,现在却越来越恢复本性了,你们如果看不下去,能出来替我揍他吗?我又一次发生了点小状况,现在眼睛看不太见了,揍他都揍不出威慑的效果,还得靠你们出来替我收拾他啊!哦,对了,我身边又多了一个人,就是年轻时候的黑瞎子,现在我们叫他黑眼镜,因为他已经不是黑瞎子了,他的命运轨迹已经被改变,他成了一个全新的独立的人,他一直跟在我身边,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思。其实说实话,不管他在没在追求我,我都知道,相处久了,我一定会爱上他的,他毕竟是和黑瞎子一样的长相,一样的能力,一样的性格,一样的是有魅力的存在,一样的陪伴了我那么多年,一样的对我很好很好,一样的让我办法去拒绝或反抗。哦,不对,有一点说错了,他们现在不是一样的性格,他们性格越来越迥异了,但是黑眼镜的一切都让我越来越为难。我注定要离开,我不能爱上他,不能给他带来几十年甚至更久的痛苦。可是,他那样对我......
想到这里,吴邪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黑眼镜,发现躺在自己背后的黑眼镜并没有好好睡觉,看见他转身过来,就起身了。
黑眼镜坐起来和吴邪挨得很近,手指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碰到了吴邪拄在身侧的手指,轻声地问了一句---
“你刚刚是在想我吗?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了。”
吴邪叹了一口气,再一次逼迫自己冷下来,冷下来,把脸拉下来,强硬起来,于是他小声地对黑眼镜说:“最近的朝夕相处,你也看见了,我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一身的毛病。几天不洗澡,身体也会发臭;脾气暴躁,经常打人骂人,一点也不文雅;身手一般,一直是个累赘,也没有你们两个的能耐;我其实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真的不值得你继续在我身上尽心尽力。”
面对吴邪又一次的拒绝,黑眼镜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他扒了扒篝火,把它弄得更明亮,才缓缓开口:“你错了,错得太多。”
吴邪纳闷地转过头去看他,只听黑眼镜继续说道:“我喜欢的不是身体不发臭的神仙,不是性格不会暴躁的文雅人,不是比我本事好身手好的能耐人。我只是看上了一个人,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吴邪。他身体臭不臭我都想抱他;他对人发脾气的时候我会嫉妒得发疯,恨不得被骂被打的人是我;他表面再怎么装暴躁,我都知道他是个内心无比柔软的人;他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文雅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其实一点都不普通,无论他再怎么强调他有多平凡,他都注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否则,他根本都不会被选中,根本都不会有机会来到我身边,成为我命运的主宰者;否则,他也不会同时被那么多的人爱上。你说,这么有魅力的一个人,要我放弃他,我是傻吗?”
吴邪心里已经哽咽了,可还是忍不住呢喃,像是对着黑眼镜在说,又像是对着自己在说:“我觉得你是个傻的,你说你好好地留在北京城,继续过好你的生活不好吗?到了公元21世纪,2004年的时候,我们就正常的相遇了。你说你非要和我们一起走这一遭,冒这个险,干什么?”
黑眼镜也嗤笑道:“要等到2004年才能和你相遇,1925到2004,中间的这八十年,你就忍心让我等着?”
吴邪把头低垂了下来,做最后的负隅顽抗:“也许过了八年,你就把我好好地遗忘了。”
“那你可真就低估我了。”黑眼镜对着火光,也没有看向吴邪,似是做了一个什么特别重大的决定,转头郑重地对吴邪说道---
“吴邪,我送你一件礼物,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吴邪有点意外:“你要我答应你什么?我得看情况。而且你也不用送我礼物的。”
“不,这件事情很好答应,不会让你为难的,送你礼物也是我想送。”
“这荒郊野外的,你到哪里弄礼物给我?”
“你等一会儿。”
视线模糊的吴邪只听到一声刀刃出鞘的声音,紧着一道白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利器断骨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声一同响起。吴邪心里瞬间哆嗦了一下,全身的汗毛全都因过于恐惧的猜测而立起。
然后他就感觉黑眼镜扒开了他的手,把一个短小,粘腻,热乎的东西放在了他的掌心。而与此同时,黑眼镜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中响起,带着吴邪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的信息飘进了耳朵。
他听到黑眼镜在说---
“吴邪,我也把我的左小指送给你,我只求你,让我放弃你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