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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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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喜来客栈啊,唐姑娘,你怎么了,撞到哪里没有?”谢折言将她拉了起来,往前凑了凑,食指揉着她的额头,神色非常认真。
但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举止异常的疯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迎面走来的三人在听到“唐姑娘”的时候,本来陌生疏离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温柔了起来,齐齐往她这边看,特别是卫陵,他非常激动地站在唐青枫身后,脸上满是热切。
若不是唐青枫是宗主,他现在可能已经激动得跳出来,蹦到唐葭面前了。
“唐姑娘。”丰易琅喊她。
“这些日子我和唐兄都在忙着论道会的事情,本来想邀请你用饭,以表感激之情的。我听说,卫陵也是你救下的,真是太巧了。”
丰易琅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她看到的那个在刺眼的阳光下,眼神阴寒刺骨的盯着自己,手中捏着一截断掉的大腿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说话的时候,卫陵在一旁附和,脸上满是对他的信任。
唐葭想到那个从地牢中滚出来的尚未闭眼的头颅,他的眼神中透着震惊,不可置信,还有愤怒。被自己最信任的前辈,亲手杀死,唐葭想象不到他当时是何等的痛苦。
面前的一切都很真实,就像是现实一样。
唐葭已经快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虚幻了,她看着旁边牵着自己的谢折言,再一次问道:
“谢兄,我们在哪儿?”
谢折言阖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将他的眼睛盖住,他暮地笑了出来:
“在喜来客栈啊,唐姑娘,你今天怎么了?”
“走吧,我们去找晨曦。”说罢,谢折言牵着她,绕过唐青枫三人,往楼上风澜的房间走去。
“谢兄,别走那么快啊,还没有商定好什么时候请唐姑娘吃饭呢!”卫陵在后面喊道。
谢折言没有理会他,只是低下头问了唐葭一句:
“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唐葭看着他平静的神色,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谢折言,这个世界是虚幻的啊,我们还在你的意识中,若是不出去的话,你的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后,我们都会死的。
“谢折言,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快醒来吧,你不是说要拯救天下苍生吗?”
谢折言一怔,眼神中些许迷茫,然后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
“你怎么了?”没有料到这个变故,唐葭生怕他出什么事了,语气颇有些急切。
谢折言抬起头来,眼睛里依旧是一片迷茫和无神:
“不知道,头突然有些疼,”他看着唐葭,“唐姑娘,我好像,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唐葭看着他突然虚弱的样子,也有些心疼。她将他扶起来,试图给他医治,却没有发现伤处。她看着此刻明显有些无措和迷茫地谢折言,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可能是陷入自己的意识中了,自己都不知道。
方才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好好向风澜问清楚,要怎样将谢折言唤醒才能从这里面出去,只顾着来找他了。
“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我们去找风澜问问。”唐葭踮着脚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牵着他往风澜的房间走去了。
谢折言就这样乖乖地任由她拉着,往前面走。
“风澜知道吗?”
“嗯。”唐葭本来想说,正是风澜将她送进他的意识中的,他定然知道怎么出去。但是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听见她肯定的回答,走在她身后的谢折言眼神突然暗了一下,他看着前面走廊尽头,风澜的房间,若有所思。
“唐姑娘,等下,我刚才在街上看见一根红绳,你可还记得,上次我给晨曦雕了一个她的缩小版,她很高兴,我想,若是我们用红绳将它串起来,给她戴在脖子上,她定然会很高兴。”
“不若我们现在去将它买下来,再去接晨曦。”
谢折言拉住唐葭:
“还有,唐姑娘你还没有回答我,要不要和卫陵他们吃饭。”
“不要和他们吃饭。”吃什么饭?断头饭吗?唐葭现在怀疑这一切都是“丰易琅”在后面设计的。况且,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从这里出去。
“那红绳呢?现在去买吗?”
“不去了,我们……”
唐葭还没有说完,便看见谢折言有些失落的样子。
“你很想去买吗?”
“嗯,顺便去买件衣裳,这件衣裳再一不小心碰一下,可能就衣不蔽体了。我是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才拿晨曦做借口的。唐姑娘,很快的,旁边就有一间衣料铺子。”
唐葭看了眼他身上的衣裳,确实有点破。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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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确实有一间成衣铺子,只不过,这里的衣裳都出乎意料的贵,他们两人现今手中的银子根本不够。
而且,老板也不是修士,对于谢折言拿出来的剑法和阵法图纸,她根本丝毫不感兴趣。
唐葭看着谢折言破烂的衣裳,本来想就这样了,反正他之前有段时间,衣裳不也是这样的吗?只要能蔽体就行了,一切等出了这个虚幻的空间再说。
但是,她还没说走,便听见“嘶”的一声,布帛破裂的声音。
谢折言不小心蹭到挂衣裳的木架上了,背上的衣裳被木架给挂开了一条口子,碎步耷拉在谢折言背上,露出他白皙的肩胛骨。
谢折言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他便从旁边拉起了一件白色的衣裳,披在了身上,避免了走光。
他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唐葭:
“唐姑娘,看来我们今天还走不了了。”
旁边,老板见他就这样将自己干干净净的衣裳披在了自己身上,顿时脸垮下来了,她手中拿着棍子,喊上了专门雇佣的几个小厮,挡在谢折言面前:
“哟,这就穿上了?银子呢?”
“二两银子,今天你若是拿不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店。”
唐葭看着她身后站着的明显是修士的两人。可能是因为店铺挨着喜来客栈,知道最近来往的修士多,老板娘专门雇了两个修士来帮自己守摊子。
“我暂时没有这么多钱,”谢折言脸上难得有些窘迫,“不过我可以在你店门口卖木雕,我的木雕做的很好,若是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让他们两人看着我。”
唐葭叹了口气,她没想到,堂堂男主,也有被迫“街头卖艺” 的一天。而且,依照谢折言那五文钱一个的木雕,要卖到何年何月,才能凑齐这件衣裳的钱?
“那行吧!”老板娘勉强同意了。
唐葭就这样看着谢折言在成衣铺子门口支了个简易的摊子,然后示意她将他放在她那里的木头给拿出来。
趁着众人不注意,唐葭飞快地将戒子塞在了谢折言手中。
看着谢折言还怔在原地,她用手肘碰了一下他。
“诺,你戴着,不然等下凭空出现几截木头,你怎么解释?”
谢折言看着被塞在自己手中的银戒,脸上地怔愣渐渐地消失,嘴角开始缓缓上扬,就连眉眼也温柔了不少。
他将它戴在无名指上。
“哼,之前不是说什么也不要吗?”唐葭难得阴阳怪气,“谢兄,你就是要多像这样笑笑,不要老是板着个脸,一点也不帅哦。”
“嗯。”谢折言轻声应道。
听见他的回答,唐葭满意地将木头从戒子中拿了出来,随着它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把银剑。
正是之前丰易琅放在戒子中,一起送给她的那把剑。
“你把这个剑拿去当了,和老板娘说,就算不练剑,她也可以将这把剑卖给住在喜来客栈的剑修,可比你身上这身衣裳划算多了。”而且,这剑是丰易琅送的,指不定有什么问题呢,唐葭也不想留着。
若不是戒子和云庭现在还有用,她甚至想将这两样一起卖了才好。
看着突然出现的剑,谢折言拿着木头准备雕刻的手顿住了。
唐青枫将这把剑做了伪装送到他面前,若不是上次在城主府中与城主的打斗中,唐葭将它拿了出来,剑遇血开刃,逐渐显现出本来的面目,他甚至不知道,这把剑就是“沉风”。
他父亲亲手交到他手上的“沉风”。
“除魔卫道,守护苍生。”将沉风交给自己的时候,父亲是这样说的。
可是后来,他用这把剑亲手刺进父亲的胸膛,在众人的追杀中逃了,独留下这把剑在流剑宗。自那以后,他才开始用桃木剑。
似乎是感受到了旧主,沉风的剑身隐隐发烫。
“怎么了?谢兄,可是这把剑有问题?”唐葭看着他一直盯着这把剑,开口问道。
“没有问题。”谢折言抬脚朝老板娘那边走。
自从方才他拿出戒子之后,几人对他的看管便松些了,虽然看不出他的修为,但是两人都一致认为他也是修士,毕竟,只有修士才有戒子。这样看来,他确实是一时落魄,并不是没钱,于是也就放心些了。
“老板,这把剑,我当在这里,可好?”
“它叫沉风。”
沉风?唐葭猛地抬头,这把剑是沉风?作为作者,她当然知道沉风是什么,也自然知道沉风对于谢折言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没想到丰易琅随意拿给她的剑是沉风,他为什么要把沉风拿给谢折言?
难道在穆家村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谢折言的身份,开始试探了吗?
那也没有道理将沉风拿给他。
沉风是谢忱专门给谢折言打造的一把剑,就算他没有灵力,但是有沉风,谢折言能有和元婴期修士一战的能力。
有了沉风的谢折言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唐葭看着自从他将那把剑拿出来之后,那两个老板娘雇来的小厮开始蠢蠢欲动的样子,沉声道:
“不当了,谢兄,拿回来,大不了就继续卖木雕人。你去旁边的小巷子里一下,我之前那个穿了衣裳的木雕人还在戒子里面,去把我的木雕人放出来,我和你一起诊治挣钱。”
谢折言有些诧异,但还是按照她所说的,将沉风收了回来,又带她去将木雕人给放了出来。
不过,他这次坚持让唐葭将衣裳从风澜碰过的那个木雕人身上换到他新雕刻的木雕人上面之后,才肯让她出去。
因着上次唐葭的摆摊成果很好,所以今日吸引来了许多人。
也赚了不少钱,但是等到他们将谢折言身上的衣裳钱筹齐后,天已经黑了。
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风澜的房间里,也已经熄灯了。
唐葭抬手,正想敲门,手腕便被谢折言轻轻拉住了:
“唐姑娘,今天已经很晚了,不便再打扰,不若明日再来。”
唐葭还在犹疑,她现在就想问风澜,他们狐族秘法的事情,她现在有些急着从这个虚空中出去。
“你是担心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晨曦会受伤吗?你放心好了,晨曦现在还未化形,若是没猜错的话,风澜应是九尾狐族的,他们一族虽然风流,但最守规矩。”
“不是……”
“那你在担心什么?”
阴暗的走廊中,谢折言的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唐葭却能感受到,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上传来的凉意。
“没什么,走吧,我们明日再来。”
“好,唐姑娘,快回房间吧,我看着你回去。”谢折言将唐葭送到了房间门口。
直到看到她房间的门紧闭之后,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身子倚靠在墙上,脑袋微微仰起。他将手中握着的沉风举了起来。看着它银白的剑身,脑海中又响起父亲的声音:
“折言,谢家家训,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心系苍生,死而不悔。”
但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谢折言捏着剑身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阻止唐姑娘去找风澜,他害怕风澜帮助她,从这个世界中出去,回到现实世界。
谢折言就这样举着剑,看了许久,许久。
直到外面,太阳缓缓升起,一抹橘红色出现在天际。
他又想起那日他和唐姑娘一起看日出,似乎也是这样的太阳,她还给雪狐取了名字,叫晨曦。
谢折言嘴角微微上提。
“父亲,就允许折言任性这一次吧。”
橘红色的光影下,谢折言将沉风收起,朝着走廊那边,风澜的房间走去。白色的身影停在房间门口,轻轻地扣了两下门,然后便推门进去了。
走廊上,一阵凉风吹过,带来一片落叶,从唐葭的房间门口,一直飘荡到那扇刚打开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