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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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姑娘，我有罪。
谢折言轻轻地蹭着唐葭的肩头，耳朵贴近她的肌肤，心脏跳动得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他感受着姑娘颈动脉哒哒的跳动，眼睫微颤。
他有罪。
在唐葭进入他的意识中开始，他就知道了，他故意将他带到他年少的时光中去，将自己最悲惨的那一面展示给她看，将他不可示人的藏在心底的痛楚展示给她看。
他本不想得到她的怜悯，但是比起怜悯，似乎仇恨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他害怕，他害怕唐葭会在他的意识中看到他将利刃刺进他亲生父亲胸膛的那一幕，他害怕唐葭会和那些人一样，用看异类的眼神看自己，他太害怕了。
所以他一直在为这一幕的到来做铺垫，即使知道她向来害怕血腥，他也将将自己的肉从腿上割下来又缝上去的那一幕展示在了唐葭面前。他真的太害怕了。
但是还没有到他将剑刺近谢忱胸膛的那一幕，她便忍不住哭了出来，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腔中，他似乎看见了他微微颤动的肩膀，看到了她红彤彤的眼眶。
她说：“我会相信你的，我会一直相信你。”
她说：“我知道你是谢折言，我一直知道。”
原来她一直知道自己是谢折言，还依旧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身边，他想起在极北之地时，她说的那句：我知你一路艰险，也晓你心中所念。
所以，她真的没有说谎，她一直都知道！
谢折言感觉到浑身的血液突然变得滚烫。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独自一人。
他现在觉得自己变得好卑劣。
他卑劣得想将唐葭的意识就这样留在这个虚空中，他们就这样，一直这样就好。
在他的意识虚空中，不会再有魔种，不会再有追杀他的正道之人，也不会有疾病痛苦，他们可以永远这样呆在这里，他想将额头放在她肩头上，他想握住她纤细的腰身，他想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和唐葭在一起。
“唐姑娘，我是一个卑劣的人。”
感受到谢折言此刻的脆弱，唐葭轻轻地抬手，手心放在他背上，轻轻地上下拍着，就像是哄小朋友那样。
“你怎么会是卑劣的人呢？你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纯粹的人。”
纤细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身，谢折言落在身侧的手又轻轻地抬起，最后放在了她腰侧的衣裳上，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她腰间的衣裳，不再往前一步。
“唐姑娘，我若是犯错了，你会原谅我吗？”
“当然。”
谢折言一直压抑着自己，一直在做父亲想让他成为的样子，唐葭巴不得他犯错呢，他就算是从此与全天下为敌，唐葭也会原谅他的，若是换一个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早就黑化了，只有他，依旧是一个白衣朗朗的少年。
“唐姑娘，你一定要原谅我。”
“好。”
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谢折言阖下眼睑，将眼中翻滚的情绪遮住。
唐姑娘，你说过的，会原谅我的。
谢折言突然将脑袋从唐葭的肩上抬了起来，他后退了一步，站在离唐葭不远不近的距离，脸上噙着笑，似乎又恢复了成了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郎。
唐葭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中暗暗感叹，少年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肩头温热的触感犹在，她还在克制着自己的心跳，不让谢折言发现的时候，对方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唐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谢折言从地上捡起桃木剑，“走吧，我们去将晨曦接着，继续赶路吧。”
“不过这个绳，断了。”谢折言将一直护在心口的断了的手绳拿了出来，看了许久。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嗯。”
谢折言将手绳收了起来，看着唐葭。
感受到对方炙热的目光，唐葭突然有种强烈的，有了实体的感觉。他总是这样，明明看不见自己，但他的目光似乎却总能捕捉到她，甚至能勾勒出自己的身形。
“唐姑娘，等下我又去卖木雕，可好？除了木雕，我还可以当一个教书先生，我们会有很多钱的。”他想挣很多钱，他想给唐葭雕刻很多木雕人，让她有穿不完的衣服，他可以带着她去吃遍天下的美食。
“怎么说到钱了？你以前不是不在乎这些吗？”
“今日突觉，出门在外，身上没有银子，万分不便。况且，我们不是还欠着风澜的银子吗？虽然用了许多阵法来抵，但终归还是该给些钱的。”
“说的也对，”唐葭嗫嚅道，“但是你现在不痛吗？”
他们现在似乎已经从他的意识中出来了，此刻两人正站在谢折言倒下的地方，他身上还有许多伤口，看起来十分可怖，但是谢折言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和她说话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听见她这样说，谢折言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伤势。
他下意识想将伤口遮住，不让唐葭看，她向来是害怕血腥的。但是想到之前她在看到幼时的自己时，脸上露出的心疼：
“是有些疼，唐姑娘，可以麻烦你，帮我医治一下吗？”
“好。”
不用他说，唐葭便走过去了，她站在谢折言一臂左右的地方，将手心放在他胸膛上，就像是往常一样，闭着眼往他的体内输送着灵力。
感受到小小的手放在胸膛上，谢折言努力地克制着心脏的跳动，但是仍旧比平常更加强烈些，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看着面前的那团“光”，害怕她被心跳声吓到，然后与他保持距离。
但是她没有。
她很快就将自己身上的伤医治好了。
“还疼吗？”唐葭轻轻地抚了一下他手臂上的伤口，“你这衣裳，才换上多久，又得重新换一件了。”
上面全是血色的洞。
“没事。”
“对了，我重新给你雕刻一个木雕人吧。不要再用风澜那个了。”
唐葭没想到他还想着这件事，也没想到，他突然像是不急着赶路了一般，已经在这里磨蹭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急。而且，才经历了一场虐杀，他看起来就像是一点事儿没有一样。
唐葭心中觉得有些讶异，但很快被她压下了。
她走过去看谢折言雕刻。
他的手还是很稳，这次雕刻得比上次快了。不同的是，在雕刻到私密部位时，唐葭以为他要像上次一样停下来，他却没有。
她看着谢折言眼神认真地盯着木雕人，一刀一刀，刻得细致入微，很快，便将上次没有完成的部分给雕刻好了，整个木雕人比风澜做的那个还要逼真，简直就是一比一还原。
看着木雕人婀娜的身材渐渐成型，唐葭突然觉得脸颊有些燥热。
她下意识地去看谢折言，但谢折言的神色却十分平静。
“给我吧，我先收进戒子里，等下去买了衣裳再拿出来。”唐葭有些不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木雕人，然后迅速地将它放进了戒子里面。
“走吧，我们去接晨曦。”谢折言将地上剩余的木头给收了起来，像上次一样，准备带进城中去，和唐葭摆摊卖木雕。
接晨曦？
唐葭突然愣住了，她转过头去看了谢折言一眼，心中的异样越来越深。
“晨曦不是在这儿吗？她和我一起来的，是她带我来找你的。”唐葭仔细地看着谢折言的表情，他惊讶了一下，“不对啊，我没有感知到她的气息啊，会不会是被风澜带回去了？”
也对，依照风澜的性格，很有可能将晨曦带回去修炼了。
唐葭点点头，便和谢折言一起，朝城中喜来客栈走去了。
“下次若是遇见危险，一定要往我这里跑知道吗？我们俩只有呆在一起，才能天下无敌！”他会打，自己会救人，射辅组合，只要好好的配合，威力是很强大的。
等到自己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她就不再需要他将所有的一切都抗在肩上了。
她想，他就是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少年郎，若是变了，就不再是谢折言了。
既然他不会改变，那就自己改变吧。
他继续做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士，她代替他去完成拯救苍生的任务。
“我给你手绳，给你镜子，就是为了不让你独自一人陷入危险当中，你懂不懂？”
快到城门了，唐葭转过身，给他套了一个改变身形的阵法。这次，应该不会被认出来了，她研究了很久才研制出来的。
“好，下次一定不会了。”谢折言乖乖地应下了。
“这才对嘛，走，我们去接晨曦，我想吃糖葫芦，接到她我们去买糖葫芦吃。”唐葭朝着喜来客栈小跑而去，一边跑，还一边转过身来看谢折言，生怕谢折言走丢了一样。
很快，便到喜来客栈了。
唐葭干脆拉着谢折言的手，往楼上风澜的房间跑去。
谢折言乖乖地任由她拉着，嘴角微微上扬。
“砰”地一声，唐葭撞到了从楼上下来的人。
“对--”她抬头欲道歉。
两张熟悉的脸便映入眼帘。是唐青枫和丰易琅。
他们似乎还和好几天前，第一次在喜来客栈见到时一样，甚至就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两人身上散发的气质，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风。
但是唐葭整个人却立在了原地，脚底发凉。
丰易琅，不是已经死了吗？
随后，唐葭看见一个一脸笑意的少年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是卫陵。她至今还能记得清他在阳光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神。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啊。
“小心。”谢折言拉了拉唐葭的手，想要将她扶起来。
唐葭突然抬头看向他：“我们现在在哪儿？”
还在你的意识中，对吗？我们并没有走出去，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你在骗我，谢折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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