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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辞行 ...

  •   豫州城出事了,这消息最早是从学府门口有天飞一般地过去了一个背负豫州旗的急传驿兵之中透露出来的。
      虽然祭酒向来不问政事,但是耐不住座下弟子们在这青州学府的,大多都是想学成之后去列州谋个一官半职的,自然此类消息在众人之间流传得最快。蔡涣一开始没往心里听,说不过就是州主崩逝,这州主也是人,又不是群臣每天喊几句“万寿无疆”就真的能“万寿无疆”的。
      有个师弟凑过来说,子安兄你有所不知,你不了解先前豫州可谓是祸起萧墙,虽并无定论,但街坊之间皆说豫州主杀了自己的兄长上位,上一轮的宫变的流言还没消停,这回州主崩逝,居然是先主的幼子即位。
      蔡涣愣了一下,说这事他确实是不了解啊,烦请师弟仔细讲讲。这位师弟倒也不客气,拿出一副说书人的气势,抄起镇纸往桌上一拍,就将大街小巷流传的豫州萧墙之祸的传言娓娓道来:

      话说也就约莫不过十来年前,豫静主崩逝,这事说来奇怪,豫静主膝下有不止一子,但即位者却是他的胞弟;这位胞弟即位以后,竟是娶了原来豫静主的一位侧室为正妻,立为夫人。这位夫人并非出身名门,况且曾为先主育有一子,这宫廷内外可是议论纷纷,但州主执意如此。本来十几年来,先主的几位公子都杳无音讯,世人都猜测或许已经被人暗中杀害,但此番情形,显然是出人意料了。

      “照你这一番话,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看像是手足相残、叔侄相争的模样了,”蔡涣听罢,倒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豫州……在青州城以西,但中间还隔着徐州,诸位对此次豫州内乱有何见解啊?”
      众人本来就憋着一肚子话,见蔡涣一开口发问,一下子七嘴八舌起来,有的说之前徐州本就盯着豫州东边边境上的几座城池,之前两方战况胶着、僵持不下,豫州内乱给徐州倒是捡到便宜了;不过也有人摇着头,说上回宫变的时候,幽州就想着借机复国,结果不但没成行,原本流亡在外的遗老遗少又被一杆子收拾喽……
      “豫州……且慢,”蔡涣喝了一口茶,旁边新来的师弟连忙又给他满上了杯子,“季青兄不是在豫州高就来着吗?”

      不出蔡涣所料,豫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过几日苏苍的信就从豫州送来了,比他预料的还要快上些许。只不过信中寥寥几字,并未详述豫州的情形,只是说日下豫州戒严,很多事不便于信中详述,子安兄在学府也有三年有余,不妨出来游历四方,苍在豫州城定设宴款待,还请子安兄莫要推辞。

      于是眼下蔡涣正站在祭酒的门外,他来找祭酒,自然是想请老师替自己是去是留拿主意,只不过这话刚起了个头,说完苏苍邀他入豫一会,祭酒就自然把话头接了过去:
      “子安,猜你是要为师替你拿个主意——不过既然你已经站在这了,怕是自己心中已有定论了吧,不然你怕是早就提笔写信回绝了。”
      被祭酒戳穿了想法,蔡涣倒也没有窘迫,一拱手换了说辞,说涣今日,改向先生辞行。祭酒虽然料到蔡涣要离了学府,但觉得这事也不至于如此急切吧——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刀,拍着身边的坐垫示意蔡涣坐下,又拢了拢桌上散着的竹简推到一旁,问蔡涣和学府众师兄弟告过别了吗、想好怎么去豫州、如何去豫州了吗?
      蔡涣被祭酒一连串的问句打了个措手不及,拎着袍子顺着对方的意跪坐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道还是先生思虑周全,是自己心思操之过急了。
      “你这个性子,怎么也变得和季青一样急乱起来了”祭酒虽然这样说着,但其实并无半分责怪的意思,转手又拿了个杯子,给蔡涣舀了茶,说起了蔡涣家中的情况,他并无兄弟、父亲又早逝,现在离了学府出去走走是好事,也能食些俸禄补贴家里,况且子安很多题论思路总是别出心裁、颇有新意。
      “涣不敢,先生谬赞了,涣在先生门下不过三年,只是学得皮毛,去治国理政,岂不是误国误民吗?”
      “你呀,未免有些太谦虚了,”祭酒笑着举起手指对着蔡涣点了点,“现在青州城谁不知道你的名字,更何况子戚都对你评价格外的高,这可更是难得。”
      见蔡涣还想说些礼数周全的话,祭酒连忙打住了话头让子安莫要再多言,自顾自说起虽然学府里多题论,但毕竟终究还是纸上谈兵,此番出去若是能在某一州谋得差事固然好,若是不能就只涨涨见识也是好的,说到这里祭酒拿起刚刚拢到一边的竹简中的一根递到蔡涣手上,抬手示意他瞧一瞧上面所书的文字:
      「天道第一:天之道,有常也,不为人事所易……」

      蔡涣扫了一眼,明白了祭酒的用意,抬手把竹简搁回案几上,并未谈论那些文字阐述的具体内容,只是发了问道先生这是要著书立说?
      祭酒没有正面回来蔡涣的问题,只是说本来想子安是案牍工作出身,倒也考虑过让子安为自己的事搭把手,不过他也知晓,蔡涣本来在做文书时就遍览不少学说,想必心里已有一套野路子出身的学说,再加平日里也有不少机会和学府诸位夫子和师兄弟研讨,丰富了他这套理论。虽然眼下自己需要些学生在著书过程中帮忙,但既然蔡涣有自己一套自己的学论,想必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子戚还在学府里可以帮忙,子安放心离去便是。
      “好,”蔡涣见祭酒都为自己找好了辞行的缘由,便也难得推拒,起身面对祭酒行了个实在的大礼,“此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涣谢过先生,先生所教涣终生难忘。”
      祭酒点点头,辞行之礼总归还是要受的。蔡涣被祭酒嘱咐了两句最近路上查得严,走之前记得关于去办理身份木牍的事,便也起身谢过祭酒。时候有些不早了,但蔡涣还是走出庭院去找了卫忻,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贸然叩响后者紧闭的门时,后者已持着灯盏打开了门。
      “不打扰的,”卫忻转身又点了几盏灯,让屋子里亮堂了些,蔡涣这才看清对方散着发,正想为自己的贸然唐突道歉,却又被截断了话头,“季青本来给我传书,倘若你犹豫去豫之事,还让我劝劝你,想必眼下不需要了。”
      卫忻向来和祭酒言语之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于蔡涣去豫之事自然没有异议,出去走四方自然是好事,况且是有季青在豫州作为照应,到了豫州以后的落处倒也不用担心,只是行路上多加小心便是。
      两人之间素来言语不多,但心思倒是清楚,卫忻没有多问蔡涣启程的时间和安排,只是说学府里的事和祭酒有他照料,不劳师弟担心,自己又没有家事之忧,这些事还是忙得过来的,说罢摘了墙上的斗笠递给蔡涣说最近学府里事物要紧,送行之类的礼数也就不做了,只是又近了雨季,撑着伞赶路自然是不方便,那就还请师弟拿着斗笠以备不时之需。
      蔡涣本来想推辞,毕竟他觉着卫忻出行常是斗笠不离身,虽然说不是什么值钱的家伙,但自己哪里能拿人家这么重要的东西。卫忻摆摆手说无碍,自己回头再做一个便是了,这个还是拿着吧。
      两个人持着灯盏也就在窗边坐了下来,卫忻把斗笠往蔡涣面前一搁,开始着手收拾着方才桌上散着的书简,蔡涣倒也没出声、坐在边上看着,直到卫忻把书简悉数收进了柜子里,他才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子戚兄,涣有一个失礼之请,若是失礼了,师兄权当玩笑之谈便是——”蔡涣抬眼观察了一秒卫忻的神色,确定没有唐突到对方,才继续往下说去,“上次送季青时候的那首曲子,不知可否有幸再请首席再奏一次?”
      “这有何妨?”
      卫忻从袖子里摸出那只短笛,放到了唇边,同样的曲调在月光之下吹奏,却显得带上了一丝凉意,乐声像是沿着血液蔓延,沁人心脾,安定了蔡涣本来有些恍惚的心绪。他仿佛看见微风吹拂过春日刚抽了新芽的柳条,又恍然间若是秋日的落叶随着流水飘零,但却不觉得萧瑟,只觉着轻快。
      乐声不知止了多久,卫忻收了笛子与子安言这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为好,蔡涣这才缓过神来,出于礼数道了声叨扰了,拿了桌上的斗笠告辞便转身跨出了门槛,却又忽然被人从背后叫住:
      “子安。”
      “首席?”
      “你和季青不一样,他毕竟是祭酒从小带着的,虽然性子张扬了些,但终还是像祭酒大半分的。”卫忻的指节扣在门扉上,说的话点到为止,他向蔡子安很郑重地行了个礼算是道别,蔡涣见状自然也是把斗笠背到了身上、腾出手来回礼。
      “早些歇息吧。”卫忻最后这样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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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长弧作者突然把存稿翻出来了,看着办更新吧 基本上一周三更,如果更新的话会在早上9:00。 和隔壁文不会同一天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