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棺而起去种田[废土]》峻绒

16、恶虫 轮子

　　自从复活以来，麦旻从来没有去过海滨。

　　在末世里，没去过的地方，意味着陌生的怪物、也许还有可利用资源的建筑遗址、不知立场的生存者。

　　因此，走到一半的时候，麦旻特地找了个废弃城市，在里面找了一份地图。她的主要目标是研制能够驱除大角羊身上的昆虫的材料。

　　但来都来了，多找一点资源再走，何乐不为？

　　更何况，一想到那些私自侵吞人类遗产的藏宝者后裔，他们靠着自己的野心和贪婪，尚且有如此光彩夺目的车驾，而她自己只有一辆小功率的电动摩托和一辆秃顶小货车，麦旻就觉得十五个柠檬在心里面七上八下吊着，又酸又难受。

　　只要有更好的材料，她就可以制造出性能远超藏宝者后裔的车。

　　她的老师是厉害的学者，她不能辜负老师对她的教导。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没有走直达海岸的路线，而是拐了个三十度夹角，避开几个不知道有没有幸存下来的人类基地，去了海滨的一个大城市。

　　但这座城市注定让她失望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座城市在地图上太显眼了，在麦旻来之前就应该经历过多次扫荡。麦旻抵达的时候，看着满城地基发呆。

　　是的，她的面前只有地基。有的地基被风侵蚀被毒土覆盖，已经看不出了原来的样子。

　　她转头跟寒夜星道：“星星，定位。看看我距离地图上的城市还有多远。”

　　寒夜星：“报告主人，我们与城市的距离是负的。”

　　就是说，他们在城市内部。

　　麦旻拿起地图比划许久，终于接受了废弃城市的一砖一瓦都被顺走了的事实。

　　二十年不见，人类的资源已经缺乏到了连家徒四壁都做不到的地步了吗？

　　面对如此荒凉的境况，麦旻无可奈何。

　　穿过城市，或者说穿过了宅基地，他们在海岸边搭着大叶片帐篷住了两天，采集了不少海水与变异海洋生物，载着麻袋准备回家。

　　但寒夜星并不乐观：“主人，我推算模拟过很多次，想要给大角羊解毒，光靠我们手上的材料效果还是不太好。这些材料无法兼容，它们没办法在喷涂后的每一个部分都保持同样的浓度。也许，会有很多寄生虫逃脱被毒死的命运，渐渐发展出抗药性。”

　　麦旻便问他：“你需要的最后一样配料是什么？”

　　“植物油，或者汽油。只有不饱和的油，才能把材料的各种成分都完美结合起来。”寒夜星落寞道，“可我不知道哪里才能找到。”

　　那又是一项末世之前随处可见，末世之后无处可寻的物品。

　　麦旻道：“我们换条路回去。首先我们看看沿途都有些什么城市……”

　　她拿起地图，对比了一下身后只余一片地基的大城市，将地图揉吧揉吧丢掉了。

　　寒夜星：“主人？”

　　麦旻把手插进裤兜里，酷酷地说：“没事，我们随便走。只要运气不错，一定可以找到的。”

　　寒夜星：……

　　作为一台保守的机器人，他还是觉得有一张地图在手里，总比随便走更可靠些。

　　万一运气好，能够遇到没有拆迁的城市呢？

　　但身为主人、有资格做出决定的是麦旻，而不是他。

　　寒夜星只好爬着车后面的改装货架，怀里抱着一麻袋变异海产，跟着麦旻山川丘陵一路前行。

　　终于，在第三天夜里，一人一机器经过了一座废弃小城。

　　城市很小，到处都是残破的楼房与墙体。临近海岸，末世暴虐的风掀着海岸线的地皮一路刮过，将这座小城年久失修的楼房吹得弯折倒塌。

　　就像小孩子用手指捻起一张纸，然后对折。

　　寒夜星看着满地砖头，提出合理猜测：“会不会是大风刮过，把其他城市的建筑都吹到这里来了？”

　　麦旻停车，踩着砖块在城市里走了一圈，很快找到加油站的红色标志。

　　她戴上手套，抓起乌黑的油枪，自语道：“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

　　随着她按下开关，一群乌黑的、会蠕动的泡沫就从里面冒了出来。

　　麦旻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连手套都扔了，开枪用电弧消灭了那些不知名的黑色气泡状生物。

　　寒夜星这时才扛着麻袋从后面赶上来。

　　他看到加油站，眼睛闪闪发光：“主人，有希望吗？”

　　麦旻转身就走：“要是再开一次油枪，我连前天晚上吃的东西都能吐出来。”

　　那种黏糊糊的、像是霉菌又像是肿瘤的东西，对于爱干净的人而言，实在不算友好。

　　寒夜星挠挠头，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加油站，跟在麦旻身后走了。

　　他们原本还想多走一些地方，然而到了后半夜，星辰的光辉渐渐隐没在了黑暗里。要下雨了。

　　麦旻最难挨的就是这个天气。

　　她瞪了瞪眼睛，在一座复式别墅的一楼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知为何逃过了老化命运的塑料大箱子，整个人钻了进去，抱着膝盖，像液体一样盛在箱子里。

　　外面起了雷声，雨咆哮着击打着大地，发出哗哗的鸣响。除了闪电划破天际的片刻，整个世界都被不断上涨的黑暗淹没了。

　　在这样的世界之中，唯有狭隘的小箱子是安全而舒适的。

　　麦旻缩在里面，以旁人绝不可能感到舒服的方式放松身体。

　　她在这样的塑料箱子里，睡得跟躺在基地的棺材里时一样香甜。

　　但这样的香甜没能持续多久，她就被寒夜星摇醒了。

　　她掀开塑料箱的盖子，问道：“做什么？”

　　寒夜星害怕得眼睛都快迷糊不清了：“主人，刚刚，墙上的位置，突然出现了好多个热源。”

　　生物活动会产生温度，出现热源，通常意味着这附近出现了生命。

　　寒夜星补充道：“突然出现的，我找不到它们来的痕迹，我好害怕。”

　　麦旻坐起来，盯了一会儿墙，打了个哈欠：“不过是一些虫子罢了。”

　　她有地底人的血脉，能够在黑暗中视物。

　　地底人是这个星球上人类的一个变种，生活在地底，依靠地热能生存发展。

　　但即便是对于常年呆在地底的他们，翻滚、吞吐的火山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触碰的。他们常年呆在没有光的地方，渐渐的，眼睛周围便进化出了一种特殊的感受器，能够在无光环境下产生类似于视觉的感官。

　　麦旻便是用这种感官“看到”五彩斑斓的虫子们爬来爬去。

　　寒夜星又开始害怕了：“主、主人，它们朝这边过来了。”

　　麦旻应了一声，突然开枪。

　　电弧撕破黑暗，打在虫子们的甲壳上，激起一串火花。一大片虫子很快趴到地上不动了。

　　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效果拔群这种事情，麦旻清理虫子没花什么力气，电完就准备继续躺进箱子。

　　寒夜星提醒道：“另外三面墙也出现了！”

　　真麻烦！麦旻皱眉，电束枪如法炮制，又清掉了一片虫子。

　　还剩两面墙没清的时候，寒夜星忽然怪叫了一声，堪称突破机器人橡胶声带的极限：“天花板上也有！”

　　用枪清不过来了。

　　况且，越是后面出现的虫子，战斗力越强，用电束枪去攻击，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电束枪并非是万能的。

　　麦旻终于厌烦，按下按钮，让战刀伸出来，而后使出刀法。

　　战刀旋转，将她周围护得密不透风。

　　虫子们始终不拍死地朝她靠过来，又被锋利的刀片切断，变成一具具向外流淌着黑色液体的壳子。

　　寒夜星完全担当了惨叫鸡的作用：“地面上也冒出来了！”“虫子越来越大了！”“天啊！这种黑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而，作为一台浑身上下没有哪个地方能够吸引虫子注意的机器人，实际上并没有虫子对他下口。

　　就连麦旻打到后来都不想再顾及这是她老师的遗产了：“你有空的话，帮我找一找虫巢在哪儿，怎么样？”

　　寒夜星连各自为战的虫子都害怕，怎么可能会想去找虫巢？于是他LED屏一暗，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队友靠不住，麦旻只好自己挥刀。有次她一不小心皮肤碰到了虫子的外壳，那一片立即肿了起来，又痛又痒，就像是被马蜂蛰过一样。她立即端正了态度，再也不敢跟虫子挨近半点距离，几乎只靠刀尖劈砍了。

　　太阳破晓时，麦旻手已经发麻了。她跪在地面上，看着满地黑色的液体直喘气。

　　阳光自窗口而入，落于黑色液体上。不一会儿，这液体便冒起了袅袅的白烟，散发出一股格外好闻的味道。

　　末世里看起来像是好东西的物品，常常隐含着巨大的危险。

　　麦旻手撑着地面，手掌发力，想要站起来，眼前却是一黑。

　　她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栽进了黑色的油污里。

　　她想，她大约是上了那几个藏宝者后裔的当了。

　　他们驯养毒虫，按照自己的方式培育出不同的品种，然后布置好这个局面，引诱她上钩。

　　恍惚之间，麦旻看到两个轮子吱呀吱呀转到她面前，对着她停了下来。

　　太阳照在浅色的轮辐上，留下浅浅的光。光的背面，轮辐的影子一条一条根根直竖，长短不齐，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

　　轮子在她面前停了很久，久到她视线渐渐褪掉色彩，变得昏暗。

　　接着，她听到有人轻叹：“真可惜。”

　　她没来得及问可惜什么，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过了一会儿，轮子发出沉重的声音，逆着楼梯爬了上去。

　　光影交错之中，麦旻紧闭着双目，沉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