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楚执

15、第十五章 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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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咔哒”。

　　制作冰淇淋的制冰机缓缓运转，我看着工作人员在上面转成一个带尖的小球，清甜的香气顿时飘过来。

　　“喏，冰淇淋好啦。”工作人员把冰淇淋递给凌乔。

　　凌乔又拿给我。

　　“天热也不能吃太多，会生病。”凌乔解释为什么只买了一个。

　　好吧，我接过了冰淇淋，我说，“哥哥不吃吗？”

　　“我看白雪吃就好了。”凌乔说。

　　凌乔买了一份套餐，我们沿着原路返回。我手里拿着甜筒和汉堡，凌乔提着剩余的炸鸡和薯条。

　　炙热的阳光穿过湖水倒映出一片高饱和度的蓝天，热气与夏日的炎燥缠绕在人周围，落在树木周围形成深刻的灰影。

　　“白雪，快开学了吗？”凌乔边走边问，上午妈妈刚说到这件事。

　　我盯着手里的甜筒看，蝉一直在叫，路过池塘边，青蛙也在叫，虫子也在叫，混合在一起形成燃烧至死的夏日。

　　“下周开学。”我回答说。嘴巴里甜滋滋的，空气里都散发着甜味儿。

　　我往上看，一片香樟树叶掉在了我脑袋上，凌乔问我，“学校离家里远吗？”

　　凌乔伸手，我下意识闭眼，等到凌乔拿开之后，我眼前掠过一片树叶。清新的叶香一晃而过，凌乔的热气几乎要落在我脸颊上。

　　“不远。地铁两站，公交车五站，二十分钟就到学校了。”我稍稍往后退了退。

　　凌乔把摘下来的叶片放回泥地，又随意问我：“学校生活怎么样？白雪和朋友们也在一个学校吗？”

　　他刚刚给我买了麦当劳，我回答问题也很有耐心。

　　“我们在一个学校，”我说，“上次来我们家里的，他叫顾炊原，我们两个在一个班。还有一个好朋友叫戚临泉，临泉和我之前在一个画室。我们每天都能见面。”

　　我回答之后稍微顿了顿，眼珠不由得转过去。凌乔总是问我的事情，可是我好像对他并不了解。

　　“哥哥呢？和队员的关系怎么样？”我问。

　　其实我对于那种偶像之类的也不太了解。只听戚临泉说过一些，临泉说，如果存在竞争的话，很难每个人都维持很好的关系。

　　空气中安静下来，凌乔笑了一下，眼底掠过温柔的情绪，对我说：“他们对我来说，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那一刻，冰淇淋奶油滴在我的手背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似乎也被烫了一下。

　　我们走到了香积寺门口，妈妈这个时候正好从里面出来，后面是凌周权和善德师父。

　　妈妈朝我们招招手，“孩子们，走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的暑假就这样慢悠悠地过去了。窗外的风景一晃而逝，原地停留着过去的痕迹，随着视野里移动，很快像迅速掠过的时光一样飞走了，一并带走了我的生活支点。

　　唯一对我来说最特别的地方，我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凌乔。如果我像夏由一样去描绘自己的生活，那么首先要写凌乔这样闯入我生活之中的陌生存在。

　　“白雪——”

　　开学当天，我还在睡梦之中，楼下响起了戚临泉的声音。

　　我眼皮扇了扇，楼下妈妈去开了门，“哎哟，稀客呀。临泉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炊原还没过来呢。”

　　“他在后面呢，马上就到了。今天开学嘛，所以当然要来早一点。”戚临泉笑着说。

　　“白雪呢？他醒了没有？”

　　“还在睡懒觉呢……这孩子。我现在就叫他起床。”

　　她们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已经醒了。我睁开眼，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楼下戚临泉大叫起来。

　　顾炊原没好气地说：“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我揉揉眼睛，吵闹的声音混合着妈妈的笑声传来。我穿上拖鞋，走到走廊边探出脑袋。

　　楼下戚临泉双眼放光，怪叫也是看到凌乔才发出来的。顾炊原在门口，妈妈则进了厨房准备早餐。

　　凌乔穿戴整齐，身高腿长风度翩翩，看上去像是杂志封面走出来的模特。

　　我又拐回去洗漱，伴随着水声，有人敲了敲我房间的门。

　　“白雪，起床了吗？今天阿姨有事情，我送你们去上学。”凌乔说。

　　我吐出来了泡泡水，又用毛巾擦了擦脸。“哦”了一声，随之过去打开了门。

　　“哥哥今天要出门吗？”我问。

　　凌乔盯着我的嘴角看，我眼珠也下意识往下看，可惜我什么也看不到。我摸摸自己的脸，然后凌乔碰上了我的嘴角。

　　“没擦干净。”凌乔说着，揉掉了我嘴角的白沫。

　　我顺着看过去，凌乔自然而然地收回手，回答我说：“上午没什么事情，送完白雪去学校之后去看场地。”

　　“白雪，好了没有？”妈妈在楼下催我。

　　“来了。”我说，我和凌乔一前一后地下楼。

　　妈妈又重复了一遍：“宝贝，妈妈待会儿去公司开会。今天让哥哥送你去学校。”

　　我眼珠子转过去，说：“还有临泉和炊原。”

　　顾炊原在沙发上坐着，戚临泉去洗了水果。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凌乔，空气中的氛围，大概是见到了长辈一样，比这更加凝重。

　　“你们好。我是凌乔，是白雪的哥哥。待会儿我送你们去学校。”凌乔神情温柔，自然地介绍自己。

　　顾炊原一板一眼回答：“谢谢哥，我叫顾炊原。”

　　戚临泉也笑起来：“谢谢哥，我是临泉。”

　　我坐在桌子边吃早餐，不由得瞅一眼和人交流的凌乔。我咬一口戚临泉洗的苹果，凌乔在外人面前更加礼貌，看上去是成熟稳重的大人。气质和我们完全不同。

　　“哥，你现实更帅，我可以和你拍一张合照吗？”戚临泉问。

　　“可以，”凌乔说，然后顿了顿，“这会在家里不太方便，待会儿上路再拍可以吗？”

　　“当然啦，哥你人真好，”戚临泉嘻嘻笑起来，“上次你们公益演出我在现场呢，最近还在滨江有活动吗？”

　　我正吃着松饼，顾炊原闻着味儿凑了过来，从我盘子里拿走了两片小熊松饼。我察觉到有目光落在我身上，抬眼注意到凌乔在看我这边。

　　好吧，妈妈做的食物太受欢迎了。

　　我咬一口松饼，听见凌乔说：“最近没什么活动了。”

　　顾炊原：“阿姨，我也想吃早餐。”

　　妈妈原本在收拾东西了，怎么也不会让顾炊原饿着，探出脑袋回答：“锅里还有剩的，直接盛出来就好了，酱料让白雪帮你拿。”

　　“哦。”我又站起来去帮顾炊原拿草莓酱和开心果酱。

　　顾炊原顿时龇牙：“谢谢阿姨。”

　　我拿完酱，又想起来，扭头看向凌乔问：“哥哥，你不吃早饭吗？”

　　凌乔在和戚临泉讲话，闻言眼中似有意外的神色，对我说：“我吃过了。”

　　好吧。总之一早上乱七八糟，等我收拾好凌乔已经等了我们一会儿，我们三个一起坐上凌乔的车。

　　戚临泉对凌乔的兴趣在拍完照片之后就消失了。我和戚临泉坐在后座，顾炊原坐在副驾驶，车上一度安静。

　　很快到了地方，凌乔不方便下车，透过车窗对我说：“白雪，有事给哥哥打电话。”

　　我点点脑袋，看着凌乔的车子离去。熟悉的二中门口，身边的同学们三两成群，穿过两侧的柏油树，通向百年名校的大门。

　　“啊……刚发出去就上千点赞了。还好我改了ip，”戚临泉吐了吐舌头，“放心好了，白雪，我不会泄露你哥的隐私的，背景我都p了一遍哦。”

　　我看着教学楼上巨大的笨钟，闻言说：“应该没关系吧，哥哥都同意了。”

　　顾炊原在旁中译中：“白雪的意思是，反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就算泄露了，也不关他的事了。”

　　我不由得看向顾炊原，目光稍稍顿了一下，我没说是还是不是，慢慢地走着。

　　戚临泉不信：“我们白雪才不是这么冷漠的人。”

　　“你猜他是不是，”顾炊原搭上我的肩膀，“好了我们要回教室了。这个学期白雪不集训了，终于不用我去画室找你们了。戚临泉，你如果想见我们俩的话，自己过来偶遇吧。”

　　“喂……你们两个。”戚临泉的声音落在后面。

　　“你看看她，看见你哥就走不动道了，”刚一走，顾炊原就松开了我和我念叨，“上次也是，见到好看的女生找人家要联系方式。这样下去能画的进去画吗？”

　　我还没有讲话，顾炊原停下来问我：“白雪，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我停下来认真打量顾炊原。

　　顾炊原的长相并不差，在学校里也是出名的帅哥，模样周正，正直而优秀。我想了一下，唯一的问题大概出在各项都优秀，成绩中上，长相中上，家世中上，性格也很好，没有什么出挑到让人注意的地方。而戚临泉在意的，往往都是那些出挑到不符合常识的人们。

　　就像大家所追求的一样，假如把生活以60分划分及格线，人们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满分，极少有人会注意对于生活得到80分的那批人。

　　史诗不会为这类人书写，美好的赞歌也不会为他们而升起。

　　“我觉得很帅。”我说。

　　“我也觉得，”顾炊原松了口气，然后抓抓后脑勺，“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顾炊原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没有追问。我们路过教学楼下，除了提交注册学生卡的摊位之外，还有很多社团兴趣课在做宣传。

　　“你今年还要报这些东西吗？”顾炊原问我。

　　我看了眼，大多数是高一高二的孩子，在教育资源十分充足的情况下，孩子们的兴趣爱好能够得到充分培养。

　　“还是不了吧，”我说，虽然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是更用心一点比较好。

　　“你呢？”我又问顾炊原。

　　“我也不打算报名，”顾炊原说，“体育考试顺其自然吧，能过的话再考虑是去体院还是考警校。”

　　“不过，我前几天听说了一些事，”顾炊原看了眼周围的行人，确定人不多，才压低声音跟我说，“据说因为这个社团还出了一些事情。”

　　我歪头问：“什么事情？”

　　“我们学校不是有那个……一部分为贫困家庭让出来的特设名额。如果学科成绩达到标准分以上，一部分滨江市对扶的隔壁省的贫困县可以获得同等的教育资源。这个名额每年有三十个。”

　　顾炊原低声说：“其中有一个小姑娘就是贫困县里出来的，她报名了话剧社团，好像是和社团里的同学闹得很不愉快。”

　　“观点不和吵架很正常吧。”我想了想说。

　　“只是吵架还好，”顾炊原说，“她们参与话剧社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这个小姑娘在那里反正得罪了一堆人。最后她组织的话剧也没几个人看，但是今年暑假她的作品得了奖。得奖之后原本那些人更看她不顺眼，不知道谁造谣说她得奖也是卖-身换的。”

　　我目不转睛地听着，不由得问：“然后呢？”

　　“然后。”顾炊原轻咳了咳，“然后听说那个小妞过去把造谣的人打了，扇了两巴掌。那个被打的是隔壁班的小子……家里有钱着呢，直接报警了。”

　　“那小子去医院检查定为轻伤，家属协商不乐意，给出的要求是让那个妞要么赔五万块钱要么退学。”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讲话，顾炊原继续说道：“假如是对方先造谣的……打两巴掌好像也没有很严重。”

　　然后顾炊原舒展了下手臂，又对我说：“但是凡事要讲究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人家造谣，无缘无故打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我又问，“是那个男生造的谣吗？”

　　顾炊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我说：“有那种可能。被打的男生是隔壁班的，我们偶尔一块打球，他很喜欢议论评论女生长相和男生身高。”

　　“待会儿就路过他们班了……嗓门最大的那个就是。”顾炊原说。

　　我们两个人神情自然地经过隔壁2班，里面闹哄哄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还听见了我自己的名字。

　　“什么文艺手抄报，我又不会画，去找个学画画的画呗。”

　　“这个好像可以评奖，会在市公众号发布的中学设计大赛……哥我给你推荐个人。隔壁班叫白雪的那个……我和他是小学同学，他小学的时候画画就拿过省级大奖。”

　　“你去找找他帮忙，这事准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