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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钦差考官杨式喆 请你们吃饭 ...

  •   等到天色亮了,白宁和白瑜早早的也就起来了,打算去看看宅院。既然已经打算自立门户了,还是要以白瑜读书的任务为重。白宁想着买也是最好买在私塾附近。

      白瑜倒不觉得有什么。私塾虽说在县里的郊区,可实际上真的想回来也总归还是有办法的。不过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住宿舍,也不必太考虑她。

      这一日的时间,姐妹两个将私塾附近的范围内的宅院看了个遍。最后也没能定下来什么好的。天色都晚了,白宁想着带白瑜在外面吃一顿好的。

      两个人正巧经过春风楼。白宁脚步顿住,她不可避免的想起来曾经。她和白瑜初进县里那一日就经过过这里,当时从楼里飘散出来的饭菜香气白宁现在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白瑜年幼却懂事,闻着这香味儿肚子饿的都咕咕直叫却也不哭不闹。甚至主动撇过头不去看春风楼,和白宁一步接一步的走远。

      后来因为手头上并不宽裕,白宁也没能带着白瑜尝尝这里的味道。如今手上有钱了,又重新遇到了这春风楼。白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白瑜就走了进去。

      等真的进了楼里面看到菜谱,才发现其实也没有贵到哪里去。白瑜点了两个都是白宁爱吃的菜,最后是白宁佯装嗔怒地把菜谱拿过来,又点了两个白瑜爱吃的菜才算好。

      “姐姐如今也是小富婆了。点起菜来一点都不手软。”看着白宁点菜的架势,白瑜忍不住出声调侃她。

      “鬼丫头!你还调侃上你姐姐了?”白宁伸手在白瑜的脑袋上轻轻弹了弹。语气却格外带着几分宠溺。

      “白姑娘?”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够遇到郑昌。听到郑昌叫自己的声音,白瑜当下便皱起了眉头,心里也觉得厌烦无比。

      “没想到咱们两个在这儿都能遇到!这还真是巧了,看来咱们两个之间可是缘分不浅呀!”郑昌那日被杨式喆叫走心里正觉得遗憾,转眼却又在春风楼遇到了白瑜。他心里忍不住有些洋洋自得。

      “是吗?我却并不觉得巧。如今正是饭点儿,这春风楼又是咱们县里最好的酒楼。在这里遇到郑少爷一点儿也不奇怪。”白瑜再不耐烦,也不得不虚与委蛇。

      这话原本是想要反驳郑昌那所谓的有缘分。可没想到还被郑昌给误会了,他眉头微微挑起来,手中的折扇开始摇晃。做出一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模样:

      “哦?”尾音被刻意拉长,郑昌脸上的笑意一时之间格外猥琐,“若是真如白姑娘所言,那白姑娘可是特意在这春风楼里等着偶遇郑某的?”

      白宁原本还有些反应迟钝,以为郑昌是白瑜的同窗。如今听他的声音耳熟,又看着耳熟,才发现他是当初欺凌自己妹妹的那人。

      “郑公子!还请您慎言。我妹妹年纪还小,要是真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你也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个做姐姐的替她跟您道歉。”

      白宁在认出郑昌之后,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把白瑜挡在自己身后了。她不知道白瑜现在还怕不怕郑昌,但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再受到任何伤害。

      “你是?”自己和白瑜讲话被挡住,郑昌心里是极度不耐烦的。可定睛一瞧,白宁长的也格外秀美。甚至比起白瑜又多了几分温柔的气质。

      当下郑昌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柔和了起来。又反应过来刚刚白宁叫白瑜妹妹,连忙朝着白宁抱拳:

      “原来是白姑娘的姐姐!失敬失敬!相遇即是一种缘分,今日咱们三个都相遇在这春风楼里了,不如就由我做庄,请白家姐姐和白姑娘一起吃顿饭如何?”

      郑昌笑眯眯的开口邀请,心里却在打着自己的小心思。

      “谢谢郑少爷抬爱。不过今日原本是我们姐妹两个想要说些悄悄话的闺阁日子,若是和郑少爷一起,多少不太方便。还望郑少爷能体谅我们姐妹。”

      开玩笑,他曾经都那么伤害过白瑜了。白宁怎么可能还会带着自己的妹妹和他一起吃饭呢?众目睽睽之下,晾他也不敢强取豪夺。

      “既然白姐姐都这么说了,郑某自然得知趣儿。”又一次被拒绝,郑昌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直接发火。

      “小二,你过来。”郑昌将手中的折扇收起来,啪的一下打到左手手心里。又高声喊着这春风楼里服务的跑堂。等他过来了,指着白瑜这一桌:

      “把你们春风楼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份到这一桌上。记在本少爷的名下!”

      “诶,好嘞!郑少爷。”小二显然对郑昌很是熟悉,听到郑昌的吩咐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哈腰的就开始去办。

      “郑少爷,这……”白宁刚想拒绝就被郑昌摆了摆手,他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花不了几个钱,白姐姐只管安心和白姑娘吃饭就是。”

      说完,郑昌就转身离开了,只格外潇洒的留下了一个背影。白宁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扭身看了看白瑜。白瑜却神色如常,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能云淡风轻地朝白宁笑出来。

      “有人愿意请咱们姐妹两个吃饭是好事儿。姐姐你也不必有心理负担,郑家这些年没少搜刮民膏民脂,咱们帮他用一些也是郑家的福分。”

      白瑜微微敛下自己的眸子遮住其中惊异的情绪。此刻,她攥紧的左手中有一张刚刚被人趁乱塞进来的纸条。白瑜不可避免的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眼——是他!

      虽说白瑜表现出来的是不在意。可无缘无故受了郑昌的恩惠,别说是白瑜了,白宁这顿饭都吃的有点没滋没味儿的。她甚至都有些后悔自己今日非要尝尝的春风楼了。

      好在这春风楼确实是不负盛名,一桌子的美食各有各的风味。最后白宁和白瑜也算是吃的不错。

      入了夜,白宁给白瑜铺好床铺。又忍不住回头叮嘱正在灯下看书的白瑜:“我知道你用功,可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如今都这么晚了还要看书,万一眼睛受不了了该怎么办可好?”

      “还有,如今天气都已经入秋了。晚上的风最凉,知道你一向贪凉,却也得注意不要吹风才是。你瞧瞧,这样的晚上窗户都还大开着。”

      白宁絮絮叨叨的说着,又忍不住走过去想要把窗户合上。白瑜“诶”了一声,制止她继续关窗。

      “姐姐,夜里人头脑发昏。吹着凉风我人能清醒些。好姐姐,你就让我再看会儿书吧!我保证,最多不到子时我自会睡觉的!”白瑜朝着白宁撒娇,白宁也只能投降。

      “好好好!你从小就主意大,我这个做姐姐的如今也是管不了你了!”

      “怎么会!我一向最听姐姐的话了。”白瑜虽然知道白宁并不是真的在抱怨,雀跃还是立刻放下书本走到她面前拉着白宁的袖子继续撒娇。

      “好了好了!你继续看书吧。床我已经给你铺好了,此时之前可一定要记得关窗上床。知不知道?”白宁当然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叮嘱完白瑜,自己也就回房睡觉了。

      白瑜听着隔壁的房门关好的声音,脸上的笑意立刻隐去。她轻手轻脚的放下书本,随手拿起剪刀将面前的烛心剪断了一半。

      又把灯罩重新罩上,光线似乎又变得亮了几分。白瑜便借着这光线继续看书。不知过了有多久,寂静的黑夜被几声猫叫刺破。

      白瑜立刻警觉的放下书本朝外看。果不其然,有人趁着夜色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从门外飘了进来。白瑜站起身,手里执着一把短刃刺向他。

      “白姑娘!”肃穆的声音响起来,那人并不在意白瑜对他挥刀相向。他也不打算要打白瑜,反而步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退,被白瑜逼到墙角的位置。

      “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白日丽又为什么要跟我传那样的消息?”白瑜将短刃架在那黑衣人的脖颈上。黑衣人似乎有些无奈。

      “白姑娘,就算是要审问我,也总该让我以真面目示人才是。”说着,黑衣人立刻伸手将自己头上的面罩摘去。不出所料,果然是杨式喆。

      “钦差考官?”白瑜做出一副格外惊讶的样子来,连忙收起自己手上的短刃。“大人恕罪!民女不知竟然是大人您,多有冒犯。”

      “白姑娘何必如此谦虚?以白姑娘的聪明才智,白日里在春风楼就已经猜出来了,那消息是我传给姑娘的吧?又何必要在我面前故作惊讶呢?”杨式喆有些失笑。

      “那大人又为什么要深夜闯入我的闺房呢?”见杨式喆确实没有问罪的意思,白瑜立刻转客为主。言语间颇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我今日来,是仰慕白姑娘的才能。特意来邀请白姑娘加入我的队伍的。”杨式喆一开口便是开门见山,一点马虎都不打的直接邀请。

      “大人的战队?”白瑜心里掀起来惊涛骇浪,面上却分毫不显。杨式喆这话要是说大了,就是大逆不道,想要自立为王。

      “对!我的队伍。就是白姑娘想的那样!”杨式喆则是端的一副坦坦荡荡,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的样子。

      “当今皇上残暴不仁,白姑娘的身世我也曾经调查过。白姑娘曾经遭遇的一切苦难不都是由他造成的吗?我想,白姑娘一定是愿意加入我的战队的。对吗?”

      白瑜说是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双亲。实则是因为朝廷的税赋繁重,白母怀着白瑜也不得不亲自躬身劳作,又吃不上什么有营养的饭菜,最后才会难产而亡。

      而白瑜的父亲,是实实在在的因为朝廷抓壮丁想要挖金子而直接死在山下的。可以说,很多的悲剧都是由于皇帝的暴政产生的。

      “大人就这么确信我一定会加入吗?”白瑜心里也明白,杨式喆一定对自己的过往做过很详尽的探查了。

      “在看到白姑娘的文章之前我并不能确认。可看完了白姑娘的答卷,我相信白姑娘一定会同意的。一个忧国忧民的贤才,理应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大道理。不是吗?”杨式喆今日过来也是为了探探白瑜的底。

      白瑜紧紧盯着杨式喆,似乎是要看透他的内心一般。良久,白瑜才温婉笑一笑,开口询问杨式喆:“敢问考官该如何称呼?”

      这句话一出,杨式喆就胜券在握的笑了出来。他便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我乃当今太尉杨式喆,小字宗善。白姑娘唤我杨大人即可。”

      “杨太尉!”白瑜到底不会那么没数,礼数上做的格外齐全。此时她已经确信杨式喆此行就是为了招揽她,而她到底怎么想却并不重要。杨式喆只是要个结果而已。所以,白瑜当下便改了自己的称呼:“只是卑职心里尚有一事不明,还望杨太尉能为卑职解惑。太尉似乎对卑职十分满意?”

      并没有等杨式喆允她开口提问,白瑜便直接开口将心里面的问题问了出来。杨式喆看上去也并不在意,甚至还因为白瑜的这份胆色还对她高看了几分:“一来你写的答卷确实不错,二来也是因为你的女儿身。如今朝堂上的女子越来越少了,我还是希望可以为女子做些什么。”

      “太尉深明大义!”或许是看他神色真诚没有半点欺骗的感觉,白瑜朝着杨式喆跪下以官场礼仪跪拜,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真诚。“承蒙太尉看重,愿为太尉赴汤蹈火!”

      “何必如此?你放心,只要你听话,从此我保你官运亨通。”杨式喆连忙弯腰把白瑜扶了起来,声音里都是对白瑜懂事的满意。等白瑜起身了,他便开口告退:“时间也晚了。今日是我冒昧了,还请白姑娘放心,往后不会再如此了。我先离开了。”

      说完,不等白瑜开口杨式喆便套上面罩,转身打开窗户从窗户中跳了出来。白瑜心下微微暖起来,对杨式喆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如今既然已经拜了师门,想来自己的秀才之名定不会再有其他波折。白瑜心下轻松了不少,第二日容光焕发,白宁见了她都忍不住有些惊异。

      或许是运气不错,这一日刚出门便遇到了让姐妹两个都格外心仪的宅院。宅院的主人挂价也很低,姐妹两个商量一番便带着主人去了官府付了全款拿到了地契文书。

      而刚从官府的大门中离开,就听到有人来报:钦差大臣杨太尉带人把郑家老小全部都抓进了狱中。

      白瑜顿住,眼中一时全然震惊。杨式喆是为了她才?心脏怦怦的跳了起来。白宁没发现妹妹的异样,听到这个消息同样诧异却下意识的开心:“妹妹!你听到了吗?郑家终于遭报应了!”

      当初白瑜被郑昌欺凌,去道歉回来更是双手和膝盖都血肉模糊,整个人也像是丢了魂儿的似的。白宁这么多年都不敢想,当日白瑜是收到了多么大的折辱!乃至于她曾经无数次后悔,就算知道妹妹的才华会被耽误,她也不应该答应郑家让妹妹去道歉的要求。

      这么多年,白宁也曾无数次再心里祈祷上天让郑家遭到报应。如今果真显灵了!白宁激动的抓住白瑜的手。

      “是啊!郑家这么多年仗着皇城里的那位娘娘作恶多端,如今终于被制裁了。杨太尉可真是为咱们县里做了一件大好事儿,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儿!”白瑜掩下自己心里所有的情绪。那位贵妃前几年诞下龙子,如今也是盛宠不衰,杨式喆何苦为了她去得罪贵妃?想来,杨式喆这么做一定有其他的理由。

      院试的结果在第五日就出来了。白瑜排名第五,也成了一名正式的秀才。发榜这日,白宁顾不得前一日刚办了乔迁新居的喜事,又喜气洋洋的办了第二遍喜事。连带着整个宅院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羡慕嫉妒白宁有这么个好妹妹了。

      甚至,连考官杨式喆都亲自来了白家的新宅院这边恭贺白瑜,甚至还拿出来一个小盒子装的贺礼递给白瑜:“此物原是我祖母的遗物。我祖母乃是家中第一代女官,也是咱们朝中第一代女官。这簪子便是她上朝时束发用的。如今能赠予你,想来祖母也会十分高兴。”

      “这未免也太贵重了!我怎么敢承受大人如此厚爱?”白瑜有些惶恐。当着众人的面儿,她的称呼也尤为自然的改口了。杨式喆将那盒子递到面前,白瑜却双手推拒不敢接过。

      “拿着!既然打算送给你了,就不论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杨式喆不容拒绝的把东西塞进白瑜的手里。“我还有其他事儿,也就不便久留了。还望白姑娘莫要骄傲自满,积极进取才是。”

      临走之前,杨式喆擦过白瑜的肩膀,把嗓音压到极低了说道:“真正的贺礼想来白姑娘在过户地契那日便已经知晓了。白姑娘,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这一瞬间,白瑜很难说得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情绪。直觉的浑身的血液发冷,只是此刻她说不出为什么:为什么杨式喆为了她报仇,她却觉得有些发寒?

      因着白瑜有了功名在身,郑家又彻底灭亡了。接下来白家姐妹的日子便好过了许多,白瑜让自己姐姐开始亲自经商。白宁为了不拖白瑜的后腿,再苦再累也都咬着牙继续学。等到白瑜过了会试要去参加科举考试的那一年,白宁的商行也已经开起来好几年了。

      因着家底渐渐厚实起来,白瑜进京赶考的时候没受什么苦楚。考试的状态也在线,出成绩之前她便心里有数。等切切实实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眼那一栏,长久以来的紧绷终于缓缓松懈了下来。她脸上显露出一抹笑意来,狂喜的丫鬟和小斯连忙送了银子给来报喜的人。

      “小姐!太好了!太好了!这么好的好消息,我们可得马上就通知回家里大小姐那边!”丫鬟比自己中了榜眼还要更激动,她差点儿没一蹦三尺高。

      “白姑娘。”在狂喜之中,白瑜听到了杨式喆的声音时还愣了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杨式喆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几年不见,杨式喆却比从前更加的沉稳俊秀了。甚至连身上的那些锋芒都收敛的彻底。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似乎都有些恍惚。

      “杨太尉!”白瑜身体比脑子反应的快,朝着杨式喆行了一礼。

      “恭贺白姑娘高中榜眼!白姑娘果然没忘我失望。”杨式喆看着白瑜的眼中全都是赞赏。语气里也都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不过是侥幸碰到了熟悉的题目而已。”白瑜很是谦逊。

      “白姑娘若说是侥幸,那可要叫其他万千学子无言以对了。”杨式喆温柔的笑着,又想起来自己今日过来的真实目的,便带着白瑜朝身侧的酒楼里面走,声音也压低了些:“明日便是你正式进入朝堂之上的日子了,有些话,我得当面亲自跟你讲才是。”

      白瑜瞬间了然。朝着身侧跟着自己的丫鬟小厮使了个眼色,后者便自觉的落后几步守着白瑜和杨式喆。等进了酒楼的包厢,两人便紧紧守着门。

      白瑜原以为杨式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交代自己,没料到杨式喆只是格外细致的为白瑜讲解了一遍当今朝局变幻。甚至还亲自叮嘱白瑜别犯什么样的忌讳。白瑜对杨式喆便满心感激。

      这种感激在朝堂内众人对她的礼数十分满意而多少愿意提携她一把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甚至入朝当天,白瑜就被透露了消息,此番虽然只中了榜眼,等封官拜职时却很有可能是从六品上的官职。

      只可惜,人似乎总是不能一帆风顺。从上朝的第五日开始,白瑜便隐隐感觉到自己被排斥了。这样的感觉从最初出现到确认只用了两天的时间,白瑜茫然不知所措的跪在地上听着皇上对自己的斥责。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可这也成了她的错处。

      朝会散去,白瑜只感觉如芒在背。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一夕之间就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彷佛又回到了初入学堂时的那一次。

      “白榜眼!”杨式喆在宫门外等着,见到白瑜立刻迎了上去。这一瞬间,白瑜很难说自己心底那股如见神佛一般的心情究竟是什么。“这两日你着实是受委屈了!”

      “太尉可否告知卑职,朝臣们的态度转变究竟为何?”白瑜只觉得疑惑不解。当然,心底的那些委屈她也全数都吞进了肚子里。

      “是郑家,他们……”杨式喆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有些踯躅的开口。只可惜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从身后高声喊了一声:“杨太尉!”等扭过头去,才发现是郑丞相。杨式喆的脸色微微冷了冷,却也不得不回应:“郑丞相。”

      “陛下召你我入宫,劳驾杨太尉随我一起了。”郑丞相上来便拿皇上做压,便是杨式喆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了。只能是匆匆安抚了白瑜几句后便离开了。

      白瑜盯着杨式喆的背影,将自己心底唯余下的那点儿柔软都保护起来变得格外坚硬。她一定可以破局!郑家毁了她一次,休想再毁她第二次。

      白宁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京城的。她跟着白瑜派回去接她的人回到宅子里,却执拗的不肯在房间等着。一直到亲眼看见白瑜穿着一身官服意气风发的回来,白宁被真的确认白瑜是中了榜眼。

      所有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白宁喜极而泣。而白瑜远远的看到自己姐姐的时候就将满身失落的情绪掩藏住,脸上挂起温柔和缓的笑意。

      姐妹好不容易相见,自然有许多贴心的话要说。白宁睡的不算安慰,白瑜瞧着姐姐许久不见的憔悴的容颜,心中也说不出是何滋味。

      其实从殿试那日开始,白瑜心中就总是不得安稳。或许是察觉出了什么,可白瑜不愿意去深想、细想。可如今这处境,让她越来越由不得自己不去想了。

      心里面思绪万千,白瑜自然也睡不着。她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打算出门回自己的房间。可没想到刚一打开房门,就见到在房门外坐着等她的杨式喆。

      “杨太尉?”白瑜看见来人有些惊讶,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心里发苦,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披风,走到杨式喆的对面在他的示意下坐下。

      “白姑娘,是我无能。”杨式喆没头没脑的苦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白瑜微微愣神,鼻尖传来浓烈的辛辣味道。她这才发现杨式喆面前摆的并非是茶水,而是白酒。

      “太尉何出此言?”白瑜看他神情潦倒,心下不由得发酸。她自知没身份去宽慰他,却也不忍心见他如此借酒消愁。“烈酒伤身,太尉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杨式喆闻言嘴角的笑意愈发苦涩。他举杯猛地灌下去,又笑着看白瑜:“都已经走到如今的境地了,身体还有什么要紧的?保不保重又如何?”

      说着,杨式喆目光落到白瑜的脸上,举着杯对她:“说起来原是我该向白姑娘赔罪!”

      “这几日朝堂里的事本是我连累了你。皇上多疑,早已经看我不顺眼许久了。此番你被排挤,是郑家故意做给我看的。是我太掉以轻心,还以为皇上一直很信任我。”

      说着,杨式喆又猛的灌了几杯烈酒下肚。白瑜有些错愕,心底原本的念头正一点点破土而出。见杨式喆倒了酒还往嘴里灌,白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关切:

      “卑职所认识的杨太尉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眼下不过是一时的难关,渡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了。卑职愿全力以赴,尽心协助大人完成大业。”

      看着往日里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白瑜很难讲这一刻自己对他是不是心动。只是她很清楚,她不愿让杨式喆如此忧心。所以,她会帮杨式喆。当然,也不仅仅是帮杨式喆。

      “就算是要赔上你自己吗?”杨式喆手中的酒杯未停,猛灌了几杯之后才睁着眼定定的看向了白瑜。口中问出这话时,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答案。

      原本日渐滚烫的心瞬间冷了下来。白瑜回望着他,许久才回了一声“对”。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真正的结局。杨式喆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喃喃道:“我又如何值得白姑娘这样对我?”

      “宗善可还记得自己的鸿鹄之愿?”白瑜鼓足了勇气才叫出来了杨式喆的小名。这是她第一次叫,也应是她最后一次叫出口。

      杨式喆的眼睛水亮的看向她,被她的称呼也惊了一下。可随即也就明白了白瑜的意思:“鸿鹄之志倘若要以女子的牺牲为代价,可还值得?”

      “总要有人牺牲的。至于牺牲的是什么,都一样。都是代价。”白瑜从他的态度中也明白了,她最怕的事儿还是成真可。或许是因为早就有所预感,所以此刻白瑜心里还有些坦然。

      杨式喆沉默不语,白瑜也不再开口。直到天色渐渐亮了,杨式喆有些跌跌撞撞的起身。身旁的小厮连忙扶住他,高大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将白瑜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那么,就请白姑娘遵从陛下的意思入宫为妃吧。”杨式喆背对着白瑜,说完便走,连头也不敢回,走起来时还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白瑜不去看杨式喆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也是十分冷静,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儿而影响到心情。她只是目光盯着杨式喆落下的酒壶,忽而一把抓过来将剩下的烈酒灌进了喉咙里。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将那些愁绪都赶走了。这一瞬间,白瑜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杨式喆会借酒消愁。白瑜苦笑着,将剩下的那些酒通通喝了下去。

      “大早上的怎么喝这么多酒?你不用去上早朝吗?”白宁从屋里出来时整个人都惊了。白瑜满面通红,却无比乖巧的端坐在桌前。桌子上的酒壶酒杯倒着,桌面上却没有一滴酒水。

      听到白宁的声音,白瑜立刻仰起头去看自己的姐姐。朝着白宁醉醺醺的笑了笑,白瑜想要起身却又失了平衡跌倒在地。

      “小心!”白宁一惊,连忙小跑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又格外心疼的看着白瑜:“这到底是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可是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白瑜如今回答不了她什么,白宁也不介意。她把白瑜安顿到床上,又打算去屋外收拾那一片狼藉。却没料到白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白宁回头,慢慢坐到了床边。

      “姐姐,任芝堂没了,孟伯伯也没了,对吗?”原本以为白瑜要说什么,没想到一开口却是问到了任芝堂。白宁脸上的笑意险些支撑不住,她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白瑜进京赶考之后没多久,也不知道任芝堂怎么惹怒了皇上,一夜之间里面的人员悉数被捕,第二日便都被当街行刑砍了头。连让人申辩喊冤的时间都没给。

      白宁偷偷买通了那些官员,才能给任芝堂的人收了尸。可她也只能坐到这个地步了,多余的便是一点儿也做不了了。

      “姐姐,你救助的那些流民们都还好吗?”对白宁的回答,白瑜似乎早就有数了。她只是继续开口问了第二个问题。

      “能活着便很好了。”白宁对这倒是坦诚。皇上近些年愈发的荒唐无度,手底下的那些官们也是一个比一个贪。百姓不堪重负,怨声载道。这样的世道里,能活着就算是好的了。

      白瑜明白白宁的言外之意,她放开了拉着白宁的手。闭上眼,缓缓开口:“姐姐,我好累啊。我要休息,要睡一觉。今日早朝杨太尉已经替我告假了,其他的,等我醒了再说吧。”

      “好,那你好好休息。姐姐守着你,等你醒了给你做家乡菜。”白宁满眼心疼的看着白瑜,伸手将她脸上的碎发拂去。

      “睡吧,姐姐一直在。”白宁小心安抚着白瑜的情绪。而白瑜始终没有放开紧紧握着白宁的手。白宁也就这么坐在白瑜的床边守着她。

      一直到,黄昏时分,白瑜封妃的那道圣旨被杨式喆亲自带着送达了白瑜住着的客栈。彼时,白瑜也才刚刚梳洗好。

      白宁跪在白瑜身后,愕然的望着自己的妹妹。怎么会?她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白瑜白日里那般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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