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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各有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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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深,童子推着无情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无情双眸紧闭,似有万千思绪。
“公子还在为方才六分半堂的事烦恼吗?”童子见他皱眉,不由得问道,“我瞧那雷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瞧着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难道这其中有诈?”
想到此处,童子横眉倒竖,颇有些忿忿不平的模样。无情没有做声,过了许久,才低低叹了一句道:“正是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我才发愁。”
六分半堂本就与金风细雨楼相互制肘,会想方设法找苏梦枕的麻烦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雷损如今既然如此大方的将此事说出,说明此事并非他故意设计,而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雷损在这其中或有顺水推舟之意,却应该不是为了李家的兵权,而是为了与金风细雨楼对抗。只是这样一来,苏梦枕在这其中到底扮演者什么角色,就令人深思了。
神侯府,冷血已先一步回来。此时正在正厅里同诸葛神侯说着话。见无情回来,他冲对方点点头,并没有多言。
他们师兄弟相识多年,无情也熟知他的性子,知他并无轻慢之意,只是性格使然,故也不恼。
同诸葛神侯问候完后,他方才开口问冷血道:“师弟今日去金风细雨楼可有收获?”
冷血道:“苏梦枕早就知道那人的身份不凡。这次的事,他恐怕并非毫无准备。”
想了想,他又继续道:“还有一点很奇怪……他似乎一点不惊讶我们会找上门来。我甚至觉得,他是在等着我们找上门去。”
诸葛神侯早在无情回来之前就已经听冷血说了去金风细雨楼的种种,此时倒是面无表情,只是瞧着无情,想听听他的看法。
无情眉头紧锁,道:“雷损那边倒是一切正常,只是,那位赵姑娘已不在六分半堂。雷损虽不肯明言对方所在,却笃定带走赵姑娘的人并无伤她的意思。想来,应该是她的熟人。”
冷血道:“那位的熟人,除了宫里出来的,恐怕也只剩李家的人了。”
无情道:“若是宫里的,他们定不会希望我们再插手此事,也就不会让世叔继续让我们去寻人。若是李家的……”
无情一顿,继续道:“他们恐怕不敢将事瞒下这么久。毕竟当初那位赵姑娘出走,都故意没动李家的势力,她应该比谁都清楚宫里那位对李家的忌惮。”
诸葛神侯听完他二人的对话,这才轻笑道:“你们两个都还是小瞧了这位赵姑娘。要知道,能以一己之力在皇权和兵权之间周璇,既得官家的信任又得李家的权势,这并不是一个出身就能解决的问题。”
“当年韦驸马一事,若是换个公主,恐怕就算官家不舍得,也不会如此轻拿轻放。可偏偏是这位,皇室宗亲里,几乎没有不与她交好的。李家更是视她如掌上明珠。更不要说那些个公主,几乎是三天两头的进宫求情,甚至连我这个老家伙,都是说了几句好话的。”
闻听此言,无情冷血二人有些惊讶地看向诸葛神侯。似乎第一次听说他同这位短命公主居然还有交情。
诸葛神侯笑了笑道:“这位虽骄纵,却极有分寸。她瞧不惯蔡京傅宗书二人的行事作风,曾多次出言护过被二人打压的官员。连我也曾得她解围,于公于私我都要为她说几句好话。若是温柔良善之人施以恩德,恐怕寻常人会视之为理所应当,可若是骄纵霸道之人一句维护,恐怕你会印象深刻。而得了这样恩惠的人,我猜并不在少数。”
无情道:“那依世叔的意思,你是觉得这位赵姑娘故意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将自己牵扯进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斗争中?可是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还有苏梦枕,这人行事诡谲,往往走一步算三步。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恐怕京城要出大乱子。”
显然,比起诸葛神侯对赵柔安的欣赏,无情更多的是对赵柔安的警惕。
冷血道:“如今人去向不明,宫里那边,我们要如何答复?”
诸葛神侯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悠悠道:“如实回复即可。这京城里,多的是比我们更坐不住的人。”
不合时节的花开满了庭院,清澈的流水悠悠趟过被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暖石,汇成一条蜿蜒的溪流。
少女手执一支细枝,聚精会神地逗着水里的鱼。一旁伺候的丫鬟则神情紧张的注视着她,生怕一个错眼,对方便沾湿了自己。
“你倒是悠闲的很,殊不知外面可为了你翻了天。”方应看笑着走近,自然地坐在她身边,顺手起她脚边扔着的一根断枝,学着她的模样逗水中的鱼。
说是逗鱼,实则捣乱。眼见溪水被他越搅越浑,赵柔安将手中的细枝一扔,没好气地道:“你要是嫌我烦,大可以让你的人别一天到晚的守着我,这样我立马能消失在你眼前。”
方应看笑着擒住她的手腕,无赖地道:“你又想趁机甩开我,这次我可不能让你如愿。”
他将他的脸贴上她的手背,语气眷恋又温柔:“你看着满院的花,都是我为你种的。你以前说过,希望一年四季都能繁花似锦,你瞧,这不是都实现了吗。”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点心上,接着道:“你说你喜欢好吃又好看的点心,我这府里的厨子可以说比御厨的手艺还好,你想吃什么他们都能做。我做了那么多,你就连一个笑脸都吝啬给我……”
方应看忽地抬眼看向赵柔安,他目光深邃,眉目俊朗,瞧得一旁偷看的小丫鬟都忍不住红了脸。
赵柔安将一切看在眼里,笑眯眯收回手,无情地揭穿他道:“小侯爷真是煞费苦心,这园子里的土都还是新翻的,想来一夜之间搬这么多花花草草过来,定是废了你不少心思呢。就是不知道这种时节移植活得下来多少。”
方应看抬起头,哈哈笑道:“又被你看破了,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就是这世上的另一个我,一样的聪明,一样的虚伪……”
他说最后一个词时,目光炙热地盯着赵柔安,声音却几乎是贴着赵柔安耳朵擦过,立刻消散风中。
赵柔安拍了拍手背上不存在的灰尘,冷哼地道:“可别把我和你相比,我觉得反胃。”
“若是我送你一个礼物,相信你一定不会反胃了。”方应看笑着拍了拍手掌,一个瘦弱的身影被两个仆人打扮的汉子架着半拖半扶地带到近前。
“小鱼!”赵柔安只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瘦了不少的人正是当初帮她偷古老头药方的小鱼。
方应看见她还坐得住,心中越发欣赏。他用眼神示意那两个仆人松手,失去支撑的小鱼顿时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几乎起不来。
“公主……”小鱼看向赵柔安,艰难地唤道。
赵柔安不看她的眼睛,只微微垂着眼睑,轻笑问方应看道:“你捉了小鱼,想来谷老头也在你这吧。怎的,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发现比起讨好,威胁似乎更有用了?”
方应看见她面上没有太多表情,有些遗憾地道:“我还以为你会大骂我这个混蛋,把你的人折磨成这幅模样呢。”
“是谁?”赵柔安并没有理会他的打趣,而是直接问道。
“你说还有谁?”方应看反问。
赵柔安抿了抿唇,俯身对小鱼道:“他发现了,对吗?”
小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道:“是我太天真,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谁知谷大夫他的药匣,药方,医书全都做了标记。”
赵柔安皱眉,她起初不知自己的病因时,只觉得谷大夫是为了母亲的嘱托对自己格外关注上心,不曾细思他为何如此谨小慎微。
如今再细细想来,恐怕他一早就防备着所有人,生怕有人看破他的打算。想到此处,赵柔安神色更冷。
“你可知他现在在哪?”赵柔安问小鱼道。
“不知道。”小鱼打了个寒噤,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经历,颤声道,“他当初逼着我喝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汤药,等我再清醒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这了。”
方应看此时忽然道:“我是从乱葬岗把她捡回来的,至于那位谷大夫,自从你离开没多久,他就消失了。大公主等人还以为是你的人把他接走了。”
赵柔安眉头彻底皱了起来,她其实早就知道谷大夫失踪的事。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想会把自己的消息通过金风细雨楼透露出去,就是为了把人引来。
以那人对她身体里蛊虫的重视程度,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而六分半堂的介入,他们也早有猜测。
苏梦枕想借此机会揪出金风细雨楼的奸细,赵柔安则是打算顺水推舟把京城的水搅混,好让背后那人浮出水面。
只是她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方应看插手。也不知这人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