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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名捕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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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向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在试探我。你真正想知道的是我在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有没有探子。”
赵柔安理了理头发,不慌不忙道:“是又如何?”
“你问这个,是为了谁。”方应看的眼睛如鹰一般紧紧盯着赵柔安,似乎要看进她的心里去,“是李家,还是那个苏梦枕?”
“谁都不为,只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想知道,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有尾巴跟在身后。”赵柔安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直直地看了回去。
她的眼睛又清又亮,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不曾为他改变分毫。方应看忍不住笑了起来,引得赵柔安疑惑地皱了皱眉。
“都有。”方应看忽然说道。
“无论是金风细雨楼,还是六分半堂都有我的人。”方应看无视赵柔安惊讶的表情继续道,“你若是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我。”
赵柔安挑眉问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吗,或者说从一开始,你就不打算让我有说出秘密的机会。”
方应看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挫败地道:“我一直不明白,我究竟是哪一点让你不高兴。哪怕我做再多,你总能毫不吝啬地用最恶毒的想法揣测我。”
若是换了一个人在这,见到意气风发权势滔天的小侯爷方应看如此推心置腹,恐怕心肠不软态度都要缓和几分。
可在他面前的是赵柔安,她从小在宫里不知见了多少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嘴脸。她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的价值,所以对主动围上来的人格外吝啬自己的善意。
“那我也很好奇,既然明知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总能忍着脾气凑上来。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方应看不知她心中所想,一双眼仍是盯着她道:“是呀,我也很好奇,我明明脾气不好,怎么就这么不知趣地三番四次凑到你跟前找罪受。明明知道你在利用我,也心甘情愿地送上门来。”
他的眼睛会说话,当他看着你时,你便觉得那双眼睛里除了你什么都放不下了。也难怪这些年,无论是皇帝还是赵柔安的几个姊姊都有些乐见其成的意思。
这样一位前途无量,英俊潇洒的年轻人,配一个命不久矣又蛮横的公主,怎么看都是方应看吃亏。
“我不知道你这次改变计划,大张旗鼓同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同进同出是为了什么,但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完成。”方应看作势苦笑一声,可怜兮兮地道,“大概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绕是再硬的心肠,见了他这副模样,也会软下三分。偏偏赵柔安早就见惯了他的这些招式,嗤笑一声道:“你的这些甜言蜜语,骗骗那些小宫女还好用,你若是上辈子真欠了我的,这辈子就该给我当牛做马才是。那我让你送我回金风细雨楼你可愿?”
她话音刚落,便被人抓住了手腕。只听那人幽幽问道:“‘回’不过短短几个月,你竟说‘回金风细雨楼’。也不知那苏梦枕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般信他。”
方应看不由酸溜溜的道:“你也不看看在这段日子里,他借着你的由头做了些什么事。他这次师出有名,猛地攻下了六分半堂好几处堂口,却是全然不顾你在六分半堂的安危。这样的人你竟然还想回到他的身边?”
赵柔安侧头轻声道:“若我说想呢?”
方应看沉默片刻,轻声笑道:“此刻恐怕你想去,他苏梦枕也不敢留你。”
金风细雨楼。
“咳咳……”
树大夫看着那累得高高的册子,叹口气道:“你若是再不好好养着,我就算有灵丹妙药,恐怕也救不了你的命。”
苏梦枕没有反驳,只听话地将药一饮而尽,淡淡道:“就算我好好休息,灵丹妙药也救不了我的命,而敌人,会很快要了我的命。”
话已至此,树大夫深深叹了口气。他平生所见的病人,可谓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但是像苏梦枕这般身体如此破败,却仍是顽强至极的,实在是罕见。
他犹豫片刻,到底是提了一句:“那位赵姑娘身负奇蛊,或可……”
还不待树大夫说完,苏梦枕便打断了他道:“树大夫,你同我认识了这么久,该是知道我的脾气。我确实不愿死,却也不怕死。下次别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咳咳……”
说完,苏梦枕又忍不住重重咳了起来。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候,下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诸葛神侯门下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冷大捕头前来拜会。
金风细雨楼与诸葛府确实有些交情,可是他们一个是京中的大帮派,一个是官府中人,虽会偶尔互通有无,却少有正式上门拜访之事。尤其这来的还是以冷面著称的冷血捕头,实在让人无法产生什么好的联想。
冷血从未踏足过金风细雨楼,也与苏梦枕少有来往,他虽常听闻这位的种种事迹,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只一眼,冷血便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曾听闻这位苏楼主身体羸弱,却没想到竟然病得如此重。可就算如此,对方身上的那股威压,也令人不敢小觑。
“冷大捕头造访我金风细雨楼,不知所谓何事?”苏梦枕语气平静,语速不紧不慢地道。
冷血拱手,语气虽冷,却是难得的客气:“不知苏楼主前先日子可曾收留过一位姑娘。”
苏梦枕道:“金风细雨楼平日里也常布施,收留无家可归者,为他们安排去处。只是这里头有男有女,姑娘虽不多,却也有上百来个,不知冷捕头问的是哪一个?”
冷血皱眉,眼神锐利地看着他道:“苏楼主,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问的是谁。这几个月,京城里的热闹,想必以苏楼主的本事,不会没听说过。”
苏梦枕道:“那以冷捕头你的本事,想来也不会不知道,那位姑娘已不在我金风细雨楼了。你来问我要人,却是问错了地。”
说着,他便垂下眼睑,轻轻咳了一声。这一声,便像引子,引出了一连串的咳嗽。
“我没有问错。”冷血道:“我负责来金风细雨楼,而我大师兄如今恐怕也已经在六分半堂坐着了。世叔让我给苏楼主带一句话,‘无论金风细雨楼有什么样的打算,还请万万不要伤及无辜之人’。”
听了这话,苏梦枕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他方才抬起头斩钉截铁道:“还请冷捕头带句话给神侯。苏梦枕绝无伤她之心,其中缘由,神侯日后便知。”
冷血深深看了眼苏梦枕,道:“既然如此,冷某便告辞了。”
行至门口,他忽然脚步一顿,低声提醒一句道:“就算我们神侯府信你,不追究。却不代表别人也信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苏梦枕望着他的背影,低低笑道:“人人都说冷血连血都是冷的,如今看来,江湖上比他冷血的人,多了去了。”
杨无邪站在一旁许久,直到冷血走后,他才点点头道:“恐怕神侯派他来,也是存了提醒我们的意思。若是那位无情捕头来,我恐怕是招架不住的。”
苏梦枕抬头瞧着他,忍不住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六分半堂如今的模样了。”
令他们失望的是,六分半堂里并没有多少剑拔弩张的气氛。无情和雷损正坐在棋盘两侧,聚精会神的对弈。
狄飞惊站在一旁,仿佛一座雕塑,没有一点声音。若非无情耳力过人,恐怕连一丝呼吸的声音都捕捉不到。
这位狄大堂主的武功,恐怕比他们猜想的还要高上不少。而武功高的人大多都自视甚高,偏偏他又如此年轻却愿意屈居人下。
他和雷损已经对弈了一个时辰,这位狄大堂主就硬生生在旁边站着,陪了一个时辰。能收服这样的人物,雷损当然更是不可小觑。
这一错神,便落错了一子。无情收回手,笑着道:“我输了。”
雷损闻言一顿,笑道:“我还未落子,何来认输一说。”
无情坦然道:“棋局输赢本就不是看对方走对了哪一步,而是看自己走错了哪一步。我方才落错了子,已是输了。”
雷损将手里的棋子一放,抚掌大笑道:“无情捕头好胸襟,雷某佩服佩服。”
他面带笑意,不紧不慢地看着仆人收棋盘。铁铸的棋盘,白玉磨成的白子和红翡磨成的红子被死死嵌在棋盘上。那仆人收拾起来却毫不费力,仿佛就是正常棋子一般一个个取了下来。
无情眸色一沉,自是明白了对方的威胁之意。雷损在提醒他,哪怕是这六分半堂的一个奴仆,也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他并不想同神侯府撕破脸皮,所以他先堵住无情的嘴。有些话,只要你不说,我没听见,便可当做没有。
无情却如看见寻常事物一般看着那仆人收好了棋子,笑着道:“这棋下完,雷总堂主可有时间同我聊聊其他的,比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