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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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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很闲?”陆小凤看着坐在窗边悠哉看着书的某人,没好气地道。
“怎么,你想赶我走?”赵柔安抬起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里都是你的地盘,要赶也是你赶我走,哪轮得到我赶你呀!”陆小凤就差把冤枉写在额头上了。
见她面色有异,陆小凤眼睛一亮,凑到她身边问道:“难不成你是在躲什么人?”
赵柔安将书拍在他脸上,冷哼一声道:“是,我在躲某个好奇心旺盛的家伙。可他偏偏还要自己凑上前来,你说我要不要把他杀了算了。反正他也没什么作用了。”
闻弦知雅意,陆小凤不是个蠢人,他已听出赵柔安不想谈这个话题。
陆小凤作势被那书拍得极重,后退几步恰好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一双凤眼黑白分明,炯炯有神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利用完我这只小凤凰,就打算杀人灭口。”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书盖在自己的脸上,装死的一动不动。哪怕赵柔安心中有些不悦,也因为他的没脸没皮消散不少。
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楚留香就算将人引走,恐怕此时也是极限。若再不快些弄清楚,恐怕到死她都没机会弄明白了。
好在,西门吹雪比他们来得更快。他那样的一个人,一进京就有人来通消息了。
西门吹雪是个剑痴,却不意味着他对江湖事一点都不了解。相反,他的万梅山庄不仅收藏有许多药典秘籍,甚至还有许多人不知道的辛密。
比如眼前这人的武功来历,身体状况,在万梅山庄里,便有一份关于他的小册子。
“你的刀,很强。”西门吹雪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病色的男子,忍不住赞道。在诸病加身的情况下,还能练就这样一身武功,确实是令人敬佩的一件事。
苏梦枕同样在观察西门吹雪,这位冷得没有一丝人味的剑客,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浑身都散发着浓浓战意。
“西门庄主的剑同样很强。”他眼中亦是毫不遮掩的欣赏。大概强者相遇时,无论敌友,都难免生出一种心心相惜之情。因为只有他们才最清楚,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若是有机会,我想试一试你的刀。”西门吹雪眼睛炙热地看着苏梦枕的右手,他已经从那袖口感受到了红袖刀的锐气。
苏梦枕瞧了他片刻,忽然摇摇头道:“我却无心试庄主的剑。”
西门吹雪脸色一变,沉声道:“你瞧不起我的剑?”
“不是,恰恰相反。”苏梦枕摇摇头,道:“就是因为知道西门庄主的剑很厉害,才不愿试。”
“习武之人,怎能贪生怕!”西门吹雪皱眉道。
苏梦枕轻叹道:“若我只是苏梦枕,无论输赢,我都想试一试阁下的剑。可我不仅是苏梦枕,我还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要为金风细雨楼打算,现在的我还不能死。”
“心中杂念如此多,武学恐怕寸步难进。”西门吹雪不悦道。
苏梦枕一笑,道:“这世上能做到心无旁骛的人又有多少。我本就是一个凡人,自然有很多杂念。若是西门庄主心中除了剑什么也没有,恐怕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了。”
“起码,庄主心中有朋友。”
西门吹雪没有反驳,他确实也没有做到心无旁骛。他仍旧是人,会因为朋友而奔袭千里的人。
“陆小凤在哪,你们想用那两条眉毛,让我做什么。”西门吹雪忽然问道。
从他踏进京城开始,他就猜到,陆小凤那家伙恐怕这次请自己来,又是为了别人。
陆小凤也不知是个什么体质,他总会莫名其妙地招惹许多麻烦,再为了解决这些麻烦求助许多朋友。
“我就说,西门吹雪你一定会来。”陆小凤一进门,就笑哈哈地坐到了西门吹雪身边,一双没有了眉毛的眼睛看上去说不出的滑稽。
西门吹雪盯着他的眉看了许久,直把他看得不自在了,这才说了一句:“没有眉毛的陆小凤,果然要有趣得多。”
一提起眉毛,陆小凤的笑容就垮了下来。他忍不住瞪了眼跟在身后的人,意有所指地道:“还不是为了某人。”
某人正好奇地打量着西门吹雪,并不介意陆小凤的话。倒是苏梦枕闻言看了看两人,并对西门吹雪道:“这次请西门庄主来,就是想请你帮这位姑娘看一看,她身上到底是病还是毒。”
说起这事,陆小凤也严肃了起来。他收敛了笑容,对西门吹雪道:“我也给她把过脉,若让我说,确实是像体弱。可是她用的药,实在不像治疗体弱的。”
说着,陆小凤便将赵柔安之前给他看的药方递给了西门吹雪。只一眼,西门吹雪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你把手伸过来。”西门吹雪对赵柔安道。
赵柔安瞧他脸色,便知这其中恐怕是有些隐情,便乖乖听话把手递了过去。
西门吹雪的手指搭在她脉搏上,轻轻一用力。那较常人更乱一些的脉象便从指尖清晰地传来。
“你这不是病,而是蛊。”西门吹雪收回手,目光奇异地打量着赵柔安道,“这个蛊在你体内恐怕已有十余年,甚至更长久,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这十多年来,赵柔安确实未曾怀疑过。她从一出生起,就被断定为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她也确实时不时就生病,药更是从未间断过。
所以,若非她为了偷溜出去方便,让小鱼偷偷记下了药方给自己,恐怕直到死,她都不会起疑心。
从小到大,谷大夫对她的病不可谓不上心。无论是刮风下雪,只要她一发病,谷大夫定是随叫随到,他更是给了她不少保命的毒药,生怕她受一点欺负。
可是现在,一个可怕的真相就摆在她面前,很有可能,这所谓的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一个谋划了二十年的阴谋。
赵柔安沉默许久,忽然问:“西门庄主,我中的是什么蛊?我还能活多久?”
西门吹雪看着她道:“这种蛊我只在古籍中见过,据说叫‘龟’。是一种靠吸取人体养分而活的蛊。养蛊人要不断服用奇珍异宝,给蛊虫提供充足的养分,直到蛊虫成年,方才能用。”
“用来做什么?”陆小凤忍不住追问道。
“‘龟’取自乌龟长寿之意,意思是此种蛊能肉白骨活死人。”西门吹雪说到这,忽地一顿道,“虽不知是否真能让死人活过来,不过让人延年益寿,百病全消应是可以的。”
说到这,在场所有人都猜出了那谷大夫的用心。苏梦枕此时忽然问道:“能将那蛊虫取出来否,会伤及身体吗?”
西门吹雪摇摇头道:“如果超过十年,蛊虫与养蛊人的血肉长在一起,去蛊虫无异于挖养蛊人血肉,我尚不能做到。”
赵柔安此刻忽然冷静下来,她的手搭在扶手上,一点点摩挲着光滑的木料。
她现在已经理清了前因后果,恐怕那谷老头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地照看自己,并非出于医者仁心,而是因为她身体里这珍贵的蛊。
天下谁不想长生不老,谁不想百病全消,若是真有这样的可能,就算冒点风险又如何。
想到他在自己出生前就在太医院当值,恐怕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物色对象。那在自己之前,他有没有物色上的对象呢?
思及此,赵柔安不禁打了寒颤,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她忽然抬头问西门吹雪道:“如果我非要将这蛊虫弄出来,还能活多久?”
“我只能让你多活半年。”西门吹雪答道。
赵柔安抿了抿唇,似下定了决心道:“我有一事想请西门庄主你帮忙,不知您可否借一步说话。”
西门吹雪答应了。
没人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哪怕陆小凤围着西门吹雪多番打听,对方也一个字没有透露。
苏梦枕宽慰赵柔安道:“那人既然养蛊,说不定也有解开的法子。只需将那人捉住,你的病定能迎刃而解。”
赵柔安勉强笑了笑,可一想起自己身体里正或者一群不之模样的蛊虫在啃食自己的身体,她便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抱紧双臂。圆润的指甲掐入皮肤,像是要把那些虫子掐死一般。
“莫要自伤。”苏梦枕小心地掰开她的手,将她按在桌边坐下。他的一双眼此刻锋利得如那把红袖刀,紧紧地盯着赵柔安。
“赵柔安,你连命运都不肯低头,如今既是人祸,难道你要向别人低头不成!”苏梦枕一声大喝,震得赵柔安一颤,痴痴抬头看着他。
苏梦枕柔和了神色,对她一字一句道:“无论是天意,还是人为,谁都不能左右我们的人生。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这句话,既像是对她说的,也像是对苏梦枕自己说的。
赵柔安忽然垂下眼,良久才低低问了句:“苏先生,你可想要李家在京城的势力,我们合作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