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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织烟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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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烟看着他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门去,越发感到自己是个外人。她面上不露分毫,乖巧娴静地坐在客厅陪着聊天。周征的妻子甘敏抱了半岁大的小婴儿出来,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大概是她娘家的亲戚。一屋子人吵吵嚷嚷的,周征抱着孩子哄,周遐对小屁孩可没兴趣,只凑在梁斯乔身边说话。织烟静静地听了一阵,已经大致明白,梁斯乔就在周遐家长大的,高中上的是六中的对手中学八中,十八岁艺考去了北影才离开Z城,那时周遐大概十一二岁。
想到自己二姐离乡远嫁又早逝,留下这么一个样样都出色的女儿,梁斯乔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疼爱织烟,不住地跟织烟搭话,给她拿水果吃。周遐为了讨梁斯乔喜欢,一口气把她们高中的渊源说了,怕梁斯乔伤感,安慰道:“乔姨,一切自有缘法,你瞧我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替你照顾着织烟了。”
略坐一会儿就到了午饭时间,吃饭的时候织烟左手是周遐,右手是梁斯乔,二人就隔着她说话。织烟强颜欢笑,勉力咽饭,好不容易撑到众人都吃饱喝足,聊天也聊得差不多,才说自己想去客房歇歇,整理一下行装。
“房间还是琴房旁边,你睡过的。”周夫人忙说,“以后你想用钢琴就随便用。”周遐唠叨一句:“妈,那琴几年没弹了,还有人调音吗?”周夫人半是得意半是嫌她啰嗦地瞟她一眼,说:“知道小烟要来,上个月就叫人调得准准的啦。”
织烟这一觉就睡到傍晚,梁斯乔来敲她的房门时,织烟听到周遐也在门外,说:“她身子弱,赶早班飞机起早了,让她多睡会儿。你才要少站少走,你膝盖的伤得养着。”
梁斯乔轻笑:“哪有那么娇贵,我是为了逃班才谎报病情。”两人说说笑笑地远去,织烟重新躺回被子里,看着天花板,还是一点睡意也无。
年前这几天,织烟起床后上午陪周夫人出去采购,下午进厨房帮着一起准备过年间的吃食。王阿姨当然还记得织烟,每次都高高兴兴地端来新出炉的糕点给她吃,知道织烟喜欢巧克力,就变着花样给她做巧克力甜点。甘敏也是Q大毕业,中文系本科,出国读了硕博。她把儿子丢给周征带,在厨房研究自己感兴趣的菜式,做些奇奇怪怪的实验,织烟和她聊得倒投机,甘敏一高兴,就把自己心爱的书拿给她看。
织烟一看她对书的养护就知道是同好,笑眯眯地说:“敏姐,我在这方面也洁癖得很,保证不给你弄脏弄卷。”
周遐虽然主要围着梁斯乔转,但心里一直挂念着织烟。只是她懒得陪她妈购物听那些家长里短,厨房的小团伙她也加入不进去,每次猴着进来要吃的,王阿姨嫌她碍手碍脚,就给她塞几块卤肉打发走。织烟和甘敏有说有笑,甘敏甚至开始教织烟日语,两个文艺女青年凑在一起对书的版本评头论足大发感慨,周遐更觉得自己插不进话。织烟对她就是淡淡的,普通社交礼仪,周遐以为她是怕家长发现,避嫌呢,越发不敢和织烟亲近。
腊月二十八傍晚,周遐在客厅里玩Switch,见织烟打扮得漂漂亮亮从楼上下来。织烟穿着米色羊绒衫,墨绿呢料半裙,外罩紫色西装,白色羊毛袜配棕色皮鞋,胳膊上挽着件洁白无瑕带毛领的长大衣,娇美矜贵无比。这两天没机会好好打量织烟,周遐看到她在淡金色的夕阳余晖中款款走出,竟有种如隔三秋之感,放下游戏迎上去,笑着拦住她:“去哪儿啊,穿得这么漂亮?”
“同学聚会。”织烟淡淡地说,“抱歉,我要迟到了。”
她说完就袅袅走向门口,倒让周遐愣在原地。周遐追上去:“怎么没和我说?晚上去接你吧。”
织烟回头轻轻一笑:“跟伯母和敏姐说了,我手上这件大衣还是借敏姐的呢。”
织烟真心拒绝人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既亲近得像话家常,又疏远得字字句句都在赶人走的语气,让人一点刺也挑不出,要是对着她发火强横,就是自己的一万个不是。周遐被她这样顶过好几次,还是毫无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接过她的外衣,展开披在她肩上。织烟从从容容地穿好衣服,拨弄拨弄头发,拎着包轻轻巧巧地打车走了。
织烟对什么同学聚会一点兴趣都没有,全看在宜欣的面子上才去。宜欣也深知织烟的个性,其实也说了可以不必凑这个热闹,她们年后约着看春节档电影更好。织烟笑道:“饭局也吃,电影也看。见宜欣的机会什么时候都不嫌多。”
聚会二十多个人,都是当年成绩不错、高考考得也不错的同学,好在大家都还没染上敬酒灌酒的陋习,一顿饭吃下来清清静静的。八点多,饭局接近尾声,周遐给织烟发消息问她在哪,刚好此时众人说在KTV订了大包厢,织烟想了想,说:“算我一个。”把手机扔回包里不理。
众人唱到十一点多,宜欣捂着耳朵出去接了个电话,回身推开门,叫织烟出来。宜欣按住手机收音孔,说:“你怎么不看手机,周遐都找到我这儿来了。”
“没电关机了吧。”织烟伸手,“我接。”
宜欣一看就明白她俩又闹别扭了,悄声说:“你不想理她?我可以代你说……”织烟笑笑:“不用,真没事。”
周遐见到织烟总算出来了,长舒一口气。南方没暖气,不比北京可以穿得单,周遐身上就一件大衣,被寒风吹得一抖一抖,光杆似的在车边站着。织烟到底还是心软了,又想想这人为自己做了那么多,总给她气受未免有点白眼狼,便解下自己的围巾,挂在周遐空空荡荡的脖颈间围好。
“我不来接你可不行啊。”周遐笑道,“怕有什么男同学对你旧情复燃了,多危险。”
织烟不说话,周遐连忙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我是奉母上之命,恭迎公主殿下回家。”
开车的倒是熟人,陆平,织烟记得当年的相救之恩,客客气气地问候寒暄。有旁人在,两人都不好说什么话,于是这一次冰释前嫌的机会就被浪费掉了。不过,周遐的示好总算有些作用,第二天织烟也不好继续给她脸色看,甚至还小猫儿似的凑到梁斯乔这里。梁斯乔其实也有点苦恼于织烟对她的疏远,见状高兴坏了,拉上甘敏一起,三个美女在卧室里倒腾美妆。周遐厚着脸皮,颇具牺牲精神地也跟过来,被梁斯乔一通辣手摧残,甘敏抱着织烟,笑岔了气。
除夕这天,织烟早早起床,见周夫人和甘敏已经在厨房忙碌,简单吃了早饭也要加入进来。周夫人笑呵呵地赶她出去:“小孩子过年就是玩的,你都陪我买了这么多天的菜啦,尽管歇着去。”甘敏古灵精怪,嘴又甜,成日用古文引经据典地夸婆婆美丽,婆媳两个一边笑,一边共同声讨周征性格沉闷无趣,也不知是随了谁。
周遐在客厅带着小朋友打游戏,梁斯乔也坐在一边看,周遐教完小孩子又教她。周征毫不意外地还是在抱孩子,大眼瞪小眼。周遐他们音效大了些,周征就瞪他妹:“声音小点!”这时,周恪希拿着一只绑着红缎带的小圆纸筒走进来,快活地说:“老沈的对联终于送来咯,小烟,来帮帮忙。”他打开纸筒,取出里面精心卷好的红纸。
织烟会意,帮着展开对联的一头,站在台阶上,周恪希牵着对联的下半边徐徐将它拉直。周恪希一边看一遍啧啧称赞,织烟见那纸筒里还卷着个小纸片,拿出来一看,是一张洒金红纸的福字斗方,一角盖着暗红色的闲章,区别于红纸正红的底色,既能清晰看见,又低调雅致。这字看着有点眼熟,织烟仔细回忆了一下,对周恪希说:“遐姐姐的字和这个有点像呢。”
周恪希哈哈大笑:“好眼神,这人叫沈牧,周遐的字是跟他学的。Z城书家这么多,我就看得上老沈一个。”周遐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名字,扭头看了看,也笑着走过来:“爸,今年人多,你好好地研一盏墨,咱们多写几个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