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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或许今年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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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今年就是雨水很多的一年,十一月初就下了场雪,不大,雪屑懒懒散散地飘下来,像是高傲的女神勉强给贫乏的世人施舍一点浪漫的恩惠。织烟倒没多稀罕下雪,下了课慢悠悠走着静静欣赏便罢,路上很多第一次在北方过冬的大一同学尖叫、惊呼、拍照,织烟一边微笑一边悄悄躲开他们取景框的误伤。
地面湿漉漉的,雪气从足底向上冒,织烟穿的是件过膝连衣裙,裹一层长毛衣,再裹一件呢大衣,不免轻轻发颤。周遐在图书馆里自习,织烟刚好要还书,两人约定馆内见。
周遐戴着眼镜用电脑写东西,在暖和的室内穿着件薄毛衫,罩件薄薄的黑色工装夹克。她不言不笑的样子挺少见,大概是在做什么小组报告,织烟隔老远都能看见她表情里的嫌弃和不耐烦,听完组员语音后还无声地说了句“傻逼”。织烟觉得好玩,就站得远远的看了好一阵,还是周遐心有感应地抬头望见她,她才揣着手笑眯眯地走过去。
周遐这才舒展眉头一笑,看见织烟头发上有水珠,惊讶地用气声说:“下雨了?没带伞么?”
“是下雪。”织烟指指百叶窗遮盖的窗外,也用气声答,“不过现在基本停了。”
周遐拿纸巾轻轻扫过她的头发,吸干融化的雪水,又伸手在织烟穿的大衣上摸了摸,确定雪不大,没淋湿,才单肩背起包牵着她离开自习区。织烟凉凉的手经她一暖,立刻热了起来。周遐捏捏她的手,笑道:“不愧是属蛇的,常年这么凉。”织烟淡淡地回道:“蛇吃兔子的哦。”
周遐正是属兔,闻言指指织烟包上晃来晃去的小兔说:“天天带着它,也没见你把它吃掉。”
“它叫拉宾。”
“哦!法语名儿呢。”周遐笑着接话,“伍尔芙有个短篇,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拉宾和拉宾诺娃》。”织烟说,“你别占便宜,我不跟你姓。”说着,她想起这篇小说的结局,觉得有点不妙,然后心里又自嘲一番:自从上次温泉之旅回来,真是越发伤春悲秋了。
天冷,两人就出校门去吃一家潮汕牛肉火锅。“织烟,今年寒假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学校。”周遐边给她盘里添肉边说,“你要是不乐意回姑姑家,我跟我妈说好了,带你回我家过年。”
其实织烟最近也想到这件事,为了周遐回回Z城也挺好,还能和宜欣聚一聚。她实习得做到春节放假才能结束,回去大概也就待一周,顶多十天。姑姑家是真不考虑住,平白无故大过年的给自己找不愉快。于是织烟点点头说:“回吧,我住酒店。”
周遐不高兴地皱起眉:“这什么道理,你一个人不安全。回我家。”
“好啦。”织烟笑着敷衍她,“总之会回去的,具体再说吧。”
接下来一两个月,周遐几次拐弯抹角地跟她说这个事,都被织烟打太极糊弄过去。最终还是周遐请动了她妈,电话里跟织烟论了半天亲戚关系。这代小孩对亲戚关系都不太搞得清楚,何况织烟从小父母离世,更缺少教育,听得一头雾水。周夫人“侄女”长“侄女”短的,劝了半个小时,织烟无奈才答应了。周夫人是典型的江南美女,最会撒娇,织烟性格相对而言是吃软不吃硬的,何况长辈都放下面子请她,她岂能拒绝。
期末一结束,织烟就拉着周遐去王府井给周家买礼物,她虽然聪慧早熟,毕竟没经历过这种人情场面,一时真有点焦虑无措。周遐体贴她,见着太贵的东西就说她妈不喜欢,最终北京的主要几个新老商圈都粗粗逛了一遍,礼物买了七八样,织烟这才勉强满意。
重新踏上Z城的地面,织烟意外地发现自己没太大感触,甚至过分冷漠。家乡的雾霾这两年日渐严重,闻着没比北京清新多少,倒是对比之下终于有了点南方湿润的感觉。
Z城机场小,没几步就到了取行李处,两人等行李时已经看见周征站在玻璃门外。周遐见宋部长这么个经惯大场面的人突然紧张到手都蜷起来,将行李从传送带上提下来时还手滑砸到脚,觉得可爱极了。
织烟红着脸,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湿纸巾擦净小靴,才拨弄着头发站直身子,跟着周遐向出口走。
“呦,哥,这身儿衣服穿的,人模狗样儿啊。”周遐笑嘻嘻地跟周征抱了一下,随手把她的行李箱拉杆递过去,自己去提织烟的小箱子。周征比周遐大六岁,衣着就是普普通通的西装大衣加围巾。他性格和周家其他人喜爱谑笑、亲和近人的气质最不同,冷静少言。他懒得理会周遐油嘴滑舌,露出淡淡笑意对织烟点点头。织烟本来紧张得不行,见到周征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觉得熟悉一些,开始自我催眠:大不了就当今天新进一个组,直接跟着大老板……默念几遍,居然真的镇定许多。
“爸妈也来了。”周征领头往停车场走,“在车上。”周遐呵呵笑,周征又补一句:“不是来接你,是接织烟妹妹的。”
织烟顿时重回紧张,忙说:“太麻烦伯父伯母了,实在叨扰。”周征笑笑:“家里还有小孩子,你不嫌吵就不错了。”
透过车窗,织烟看见周家夫妇在说笑,见到他们三人过来,周恪希和蔼地笑着放下车窗,挥手打招呼。周夫人忙往里挪,亲亲热热地叠声说:“宝贝儿,来来来,坐伯母这儿。”织烟红着脸递过一份随身带的礼物,周夫人高高兴兴地放进自己包里,搂着织烟说:“真漂亮呀,还是那么水灵!这身衣服穿着老好看啦!”
织烟估摸着家长的喜好,穿的是一件红底棕色细格纹的厚呢大衣,咖啡色羊绒衫搭白色百褶长裙,头上是一顶小巧的红色贝雷帽,耳饰是细金链坠小颗珍珠,看着既有过年的热闹气息,又不流于土俗。周夫人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问及学校的生活,又嗔道:“放假放得这么晚啊,都腊月二十六啦,才回来。”
“学校放假不晚,是我实习到现在。”
周恪希这才插进话来,问问织烟在做什么实习,还透露出让她去北京周家的企业上班的意思。织烟礼貌地说这份实习年后还得做一阵子,毕业还早,到时再看要不要读研。周征稳稳当当开着车,织烟听到周遐偶尔问他一句“嫂子怎么样”、“小奕轩还闹夜吗”之类,明白这两年周征已经结婚生子了。
织烟坐在最外面,到了第一个下车,抬头就见周家门口台阶上站着个人,应是循声从室内匆忙出来的,只穿着件松松垮垮毛茸茸的蓝毛衣,简简单单的牛仔裤,却美貌得像是在发光。
“乔姨……”周遐的声音惊喜不已,“怎么有空回来?”
梁斯乔温温柔柔地笑,周夫人笑道:“惊喜吧?我特意瞒着没告诉你呢!小乔多少年没在咱们家过过年了!”
织烟还愣着,周夫人就牵着她往梁斯乔跟前走:“小乔啊,这个才是你亲侄女儿呢!难怪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她说着,还捏捏织烟的脸,仔细比对,连连说:“真的像,真的像。”
信息量太大了,织烟大脑彻底宕机,还是梁斯乔主动走过来,笑吟吟地说:“咱们从没见过,你不知道该叫我什么,也是正常。简单说呢,就是我的母亲和你的姥姥是双胞胎姐妹,我和你母亲都是银海人。”
“姨姨好。”织烟已经回过神来,礼貌地笑答,“我妈妈……去世很多年了,抱歉我没有听她说过这些。”
“哎。”梁斯乔轻轻叹气,“乖孩子。”
周遐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周夫人就拍了她一下,不满地说:“织烟第一次上咱们家来我就跟你说过,你只当耳旁风了吧,从来不好好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