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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2026.7.9 有点难过。 ...

  •   最近一直在发烧啊,难受得要死,倒霉事儿接连不断,各种症状都挨一遍就算了,人为什么能因为剧烈咳嗽到把肌肉拉伤呢,真的挺有水平的我觉得。本来就接连不断咔咔咳,这下儿连喘口气儿都扯得疼,更别说真咳一下得疼成什么样,每次咳嗽都伤上加伤,最后右腹那一整片都淤着疼。而且又倒霉地和经期撞上,还痛经,我现在一天要吃六种药。
      又说多了。不过正好说回正题。
      人生病就是很容易感性,以及阴面功能大爆发。我平时不是犹豫的人,基本都理性决断,推论出什么那就是什么,Te配合Ni根本没有内耗的余地。但是一到这种时候,就总是胡思乱想,无端地从一件事就联想到另一件事,开始在意朋友的一句话是不是不开心,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但不知道,开始心软纠结另一个人的心思想法。还好我自己倒是客观知道这是病态的内耗,所以一切内耗结论均不纳入决策。
      其实我有点难过。
      我和母亲的关系一直非常一言难尽,说不清楚,这里也不说了。
      原本我发烧的事,只有我哥知道。没有跟其他人说的必要,说了也是平白担心。我这么大人了,自己能处理。跟我哥说,也只是提一嘴,告知他我不能赴约的理由。但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居然能走漏到我妈那里。
      她深夜赶来照顾我。
      我好难过,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妈妈好爱我我好想妈妈”,而是:“完了。她来了。”
      她连公司都搁到一边,来给我做饭,做我爱吃的,照顾我,一个礼拜。
      其实我是非常感动的,也非常感恩,更在努力地提供一个女儿该提供的情绪价值。
      “妈妈~妈妈~妈妈~”
      “好耶!哇,好香啊!好吃!谢谢你!”
      “辛苦啦!累不累!路上注意安全~”
      可如果这些甜蜜都是真的就好了。
      人做开心的事、幸福的事,是自然流露的,是不会累的。
      装才会累,演才会累。
      她辛苦来给我做饭,我当然,主观上知道,我在感动。但我的情绪,也在客观地压抑着、消耗着。
      我好难过。这些要是真的就好了。
      我是一个思想与感受割裂的人。
      我早就放下了,我根本就不恨她,相反,我对她最大的情绪是心疼。我心疼她没有得到过健康的爱,只能把她的爱一股脑丢给我,混着糖渣玻璃渣一起塞给我,剩我自己一边咳血一边挑着吃。
      我当然不恨她。我爱她啊。
      但我不想再咽玻璃渣了,于是,最后才一股脑地丢回去,什么都不要了。说实话,分裂样人格障碍,我也没能力要、没能力给、没能力爱了。只能用仅存的心软去维系着表面的安稳。
      尽量不做让她难过的事。
      在我与她特殊的边界范围内,尽量学会哄一个感性的小女孩开心,用我最不擅长的东西。
      她来了,我迎接她。
      她想看电影,我发烧也陪她去。周二去看一次,周四又去看一次。
      从我惯常的思维来讲,这是不可理喻的——不是,发烧为什么要出门啊?我好累,我一直在说我好累,不是刚刚还测完体温37.5,为什么要出门啊,为什么还一直问我去不去啊?这对我的病没有一点儿好处。如果我们的目的是照顾我、让我康复,那么这个事情完全不在逻辑里的吧?为什么要做?
      但我不能这样想。对她,不能用我的逻辑。我要试着用她的逻辑——虽然,也不能真正做到就是了,只是在努力学习模拟算法。
      她一定很想我了。我总独来独往,不和她生活,也不和她交集。好不容易一起住几天,当然要甜甜蜜蜜,才幸福,才好。她说着要带我买衣服,说着要带我看电影,其实都是想和我一起做些事。她喜欢这样,所以也觉得我这样会开心,会好起来。她是在哄我,也是在期待被我哄。——这就完全是情感层面的路径了。
      所以我没有拒绝她。
      人家大老远来照顾你,你回馈人家的情感需求,本来也是应该的。
      我也希望她开心。
      我去了,我陪了。
      她买的电影票,我就主动去买饮料、小食,或者买她喜欢的奶茶。
      ——其实这个点也很神奇。
      她总是节省主义,是绝对杜绝这样“不划算”的事情,那么按照“我眼中”她的“逻辑”,推导结果应该是“不能这样做”的。一百块钱两桶小食两杯可乐,谁买谁傻逼。
      但我不能真的按照“我眼中”的“逻辑”去推导。我仍旧要切换到情感模块。
      我给她买东西,是在乎她。花傻逼钱也要给她买,更是格外在乎她。她会受用的。
      于是我当然也这样做了。
      她买电影票的时候,嘟囔一句:“小食就不买了吧?这么贵。”
      我听到了。我说:“嗯。甭买了。”
      到了电影院外候场,我才去前台花59买了两杯可乐和一桶空心薯条。戴着口罩,咳得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连比划带嘎嘎叫,买了那个空心薯条。
      “用混点爆米花吗?”店员问我。
      “不用。”我说。
      因为我记得她之前说过,上次和朋友们看电影好像吃了一大袋子爆米花还是什么,我怕她吃腻了,觉得单调。这个应该还不错?
      嗯。我买了,拿着两杯可乐和一桶空心薯条去找她了。
      “给~吃吧。”
      她果然开开心心接过桶,却立马露出小女生的失望表情:“啊~是这个啊~我不爱吃这个……”
      并不是指责,只是单纯在放松状态下的撒娇,以及真情流露的实话实说。
      但我的心脏被她的失望猛撞了一下,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决策失误。
      我的情感模拟算法仍在嗡嗡运行,我没有按照习惯去解释、去“阐述”我的心思和爱——她不听那个。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多在这里纠结,犯我的逻辑怪毛病。(且半分钟后就证明了她吃得比谁都香。)
      我只是点点头:“好吧。原来你不爱吃啊。”
      开始检票了,我送她进去,把饮料和小食放好在位置上,自己又借口上厕所出来。
      到前台:“您好,一桶爆米花。”
      “单点吗?那这个要40块钱了。”
      “嗯,单点。”
      这次,我带着爆米花去见她了。
      她是否“开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大概成功避免了一次她的“不开心”。
      这样,她是一定不会在某个瞬间忽然自怜自艾:“根本没有人帮我,没有人在乎我……我对每个人都付出那么多,我照顾着所有人……最后呢?我的女儿连一桶爆米花都不给我买……”
      那就行了。
      我总这样处理。
      从表征来看,我就是个冷血的人。去原发性地提供那些爱和温情,是我不擅长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要做到哪一步,才符合她眼中的“爱”。
      但是我可以不断推演、模拟、计算,去避免“不爱”。
      我心疼她“被不爱”的难过,避免她“被不爱”,我想,这就是我能给出的最大的“爱”了。
      喜茶新出了什么diy奶茶。
      我和她提过一嘴,当时觉得新鲜,所以兴冲冲的,还说要给她买。
      她也很开心,说:“好啊~看看你调酒师的水平。”
      然后就坏了。我躺在床上操作手机,发现这个东西不能外卖。
      我:“……”
      说都说了,她看上去也是想喝的。
      如果我又说,不能外送,她会不会失望呢?
      就算不会,但是万一呢?
      我在她身上从来不敢赌,毕竟我被离奇扣上的罪名平均每年增加两位数,如今已经是食肉目/犬科/犬属/狼种/中国狼亚种/大白眼狼的究极成年体了。
      我还是下单了两杯到店取,然后又下单了跑腿,去从喜茶取来送到我家。
      那个diy奶茶可以命名。
      我做的两杯分别叫「是妈妈」「是女儿」。
      我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维系着,用我不擅长的方式努力把爱翻译成她能理解的语言。
      其实我仍然暗暗地觉得,我原本发烧三四天都要好了,之后忽然又烧上37.9,就是礼拜四累到了。
      情感角度来说这件事再怎么温情,那一个病人出门晃悠也就是容易累倒啊。发烧的人体力很差的,我又这么虚。
      我那天真的挺崩溃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刚看完电影又要去看电影,不明白为什么在明知道我体温37.5的情况下还要拉我出门,不明白为什么看完电影还要在外面逛商场、挑衣服。
      我完全没力气,只能一直躲起来戴着口罩捂着嘴咳,生怕商场管理员给我扔出去。
      全程累得只能坐着等,什么都不想干。
      还要逛。
      还要逛。
      但我不敢拒绝,也不能。
      因为她自己是不会逛商场的,她只有借着“陪我”才能看看她自己喜欢的衣服。
      如果我还要绝情地否掉,那就相当于剥夺了她自我犒劳的权力,就是在变相压榨,像在说:你不能休息,你不能玩,你只能工作,只能劳动,只能照顾别人。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她会不会消化出这个奇妙结论,我未可知。
      我只能舍命陪君子。
      她开心就好。
      到家,我就当场升天了,烧得一边咳一边呕,体温再也没降下去,直接飞到37.9。
      我一边病着,一边暗自在想,这就是爱怨纠缠的具象吧。现实中,她是母亲,我是女儿,她养育我,照顾我,托举我。魂魄里,我是“母亲”,她是小女孩,她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地想对我好,想相爱,然后由我来一声不吭地承接她的无知所捅在我身上的所有刀子。这次小小的发烧是这样,这多年的躁郁症更是这样。
      我的命是她给的,我的病是她给的。
      我心疼她的病,所以搭上了我的命。
      就这样一边痛一边爱地纠缠下去。
      真好玩。想起来她刚来的那天,买了一堆大鱼大肉蔬果饮料,全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我当时还想呢,我妈不愧是年轻啊,这么开明,完全不像我奶奶那么讲究,就紧着好吃的做,什么好吃做什么,煮了虾、煎了鱼、又要弄牛排……
      我开始倒是哐哐吃,很配合,鼓掌,赞美,直到她要弄牛排,我真的忍不住小声问:“妈……你知道,我这个病不能吃发物吗?”
      我妈:“啊?这是发物吗?不能吃啊?”
      我:“……”
      坏了,她是真不知道。
      她居然不知道??
      更逗的是在这之前,她在厨房做菜,准备放辣椒油,问我:“你的好朋友能吃辣吗?”(我的好友住在我家。)
      发烧38度咳得嗓子冒烟的我:?
      我真的笑了。单纯觉得好玩儿,也没必要因为我一个人不能吃辣就不让别人吃辣啊,一盘菜而已,我也不会在乎,而且确实是真的觉得很好玩,就故意没提,只是回答:“她能。”
      她做好了菜,我一如既往赞美,和好友围坐桌边。我大笑,指着我妈,对我的好友说:“她好关心你。她甚至特地问了你能不能吃辣,都不问问我能不能吃辣!!”
      我妈懵掉:“哎呀,我忘了。”
      我:“没事儿。不影响。”
      “那你吃这个不辣的吧。”
      就这样吃完了当日第三顿“盛宴”。
      第二天睡醒,本人喜提哑巴体验卡。
      “宝娟儿!我的嗓子!!!”

      今天,我的体温终于在37度线下徘徊了。
      我妈也终于回公司去忙了。虽然晚上还要回来。
      但我终于能在独处的空间里喘息片刻。
      我熬穿了,没睡,早该睡了,但我不想睡,就想再这么独自休息一会儿,贪恋一下一个人的空间。
      复盘着这些事,回忆着这些东西,心里难过。
      我的好友已经来我家住了差不多一个月了,除了最近这段时间她开始上班以外,前面也算是朝夕相处。
      有了对照组,我才发现,我并不是排斥身边有其他人。我才发现原来我不独居也可以正常生活。
      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是无法和家人住。
      和好友住了这么久,我没有觉得不舒服,没有觉得累。
      只是和妈妈在这片空间里共处一周,我就已经压抑得不行。
      我好难过。
      原来我的身体要比我的思想,更加牢记那些经年的伤痛。
      我多希望能把过去那些年的灰暗像割瘤子一样一刀两断,然后就这样幸福下去,你照顾我,我也爱着你,就像幸福的母女那样,没有什么复杂的纠缠着又痛又疼的情感。冰释前嫌,多好,我们一直幸福下去吧。
      可原来就算表现出幸福的样子,根儿上,也根本做不到。
      我的身体在生病,精神在抗议,我仍然在服药,这是我服药的第六年。
      原来断不掉啊。
      这里,我本想写——原来回不去啊。
      可我想了想,删了。
      回去?回哪儿去?回到幸福的、没有痛苦的、没来得及发病的童年吗?
      没有那段童年。
      在我纯粹地爱着她的时候,我还是个小朋友,哭着求她陪陪我,一遍一遍。可我连她的余光都挤不进去,我的所有声音任何频段任何语气任何内容,都只会换来一模一样的:“嗯,嗯,嗯。”
      是她推开的我,一遍一遍。
      “忙着呢。”她对我说。

      “忙着呢。”成年的我对她说。

      原来我们从未同时爱过对方。

      我是说,那种纯粹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推导、不需要模拟算法的,不需要依靠道德伦理而衍伸出的,发自内心依赖、渴求、甜腻又柔软得毫无逻辑的,爱。

      已经错过了。
      也不会再有了。
      我的病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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