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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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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拨开云雾照进素水阁,宿玉打着哈欠起身,到窗边坐下。
她在等着回应——第一个试验对象牧文修的回复。
牧文修是尊主收的第三个弟子,又是在家族中排行第三,因此大家都称他为“三师兄”。
至于为何会把目标锁在这个三师兄身上,因为洛林玉和三师兄最熟,她能入无情天,外面纷纷扬扬传的是牧文修带她进来的,二人关系匪浅,绝对有点渊源。
再者牧文修在重要场合时那是白色礼袍,玉冠束发,大致都对得上。
所以最先从他下手。
“笃笃笃”
宿玉推开窗,清风扑面,她顺着声音视线往下移,一个扎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孩从窗下蹦起来,少女手捧果子,笑吟吟的仰望着她。
“这是?”
“方才在路上见果子新鲜,摘了些给小姐尝尝。”
“多谢。”
宿玉接过红彤彤的果子,而少女撑着手肘从窗台上跳了进来。
“蒙蒙?”宿玉脱口而出,叫出少女名字。
“是我,小姐。”
宿玉了然,蒙蒙是洛林玉从洛家带过来,奉命照顾她的,本体是只毛茸茸黄澄澄的小鸭子。
洛蒙蒙悄咪咪同宿玉耳语:“大小姐,按照你的吩咐信我早送过去,放心好了。”
宿玉皱皱眉头,不解,信?什么信?
她并未写信,只是传音让蒙蒙去问牧文修可有时间一聚,毕竟她亲自去的话,显得过于急切了点。
洛蒙蒙眨巴眨巴眼睛,一派懵懂不知的模样:“是小姐早就写好的呀,你不记得了?”
宿玉点点头,看来洛林玉早就计划好一切,如此也好,省去她一半麻烦。
“那牧文修说什么了,有没有答应我?”
蒙蒙眉毛拧成一团,杏眼睁得圆圆的,神情茫然不知。
“不是早就答应了?”蒙蒙嘟哝,“不过我没见着牧公子,小姐你忘了,明日尊上出关,牧公子已经去候着了。”
蒙蒙眼珠子突然转了转,透着狡黠劲:“小姐要不要去见见尊上?”
宿玉心里一跳,陆绝明日就出关了?
她下意识摆手拒绝:“不要,不去,我和尊上不熟。”
蒙蒙挠挠头:“小姐不是……”
怎会不熟,那外人不知,她是知道的,小姐是尊上亲自从洛家带出来的,并且尊上对小姐严加教导,不久前小姐还哭诉尊上严厉而冰冷,差点要了她小命吗。
打住。
宿玉不想扯到尊上这边,她转开话题和洛蒙蒙交流一阵,忽然问道:“你仔细瞧我,和平日有何不同?”
“并没有啊。”不过洛蒙蒙上下打量一番后,笑嘻嘻道:“也不是,小姐大约瘦了点,是饿瘦了吗?减肥成功啊!”
宿玉:什么玩意。
她从桌上拈一枚果子塞进蒙蒙嘴里,少女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糊不清:“小姐,蒙蒙错了。”
“呀,三公子给的回信忘拿了,我先走啦!”
宿玉无奈,女孩一惊一乍,化成原形,直接从水路游走。
既然洛蒙蒙都不怀疑她内里换了人,那应当无事。
宿玉百无聊赖,支着下巴,注视木篮里的花,开始寻思花环怎么编来着。
她把花都倒在桌上挑挑拣拣,循着记忆手指灵巧穿梭在花枝间,开始还是手法生涩,没多久一只花环已然编织好了。
宿玉端详花环,摆弄旋转,给出自我评价:挺漂亮的,比第一个漂亮多了。
思绪忍不住放飞。
想当年陆绝曾给她编过花环,彼时她装模作样斥责徒儿,你这握剑的手,做这些哄人开心的小玩意儿做什么,莫要玩物丧志。
手还是不争气收下,她瞅那花环很是漂亮,出于好奇就把它拆了,花朵砸了一地,被她那好徒儿瞧见,气她不珍惜心意,气了足足十二个时辰,好不容易才哄好。
嗯,哄好的条件就是徒弟教师尊,然后她亲自编了个还回去。
她从不是什么心灵手巧之人,那日来了兴趣,和花枝不死不休,少年陆绝只在一边“取笑”她这个师尊。
当年其实是编好了的,就是很丑,给徒弟戴上后又被她拿走,并承诺一定给编个好看的。
只是那时,少年陆绝初露头角,掌门让他护送一位年轻女修回璇玑门。
回来后,这孩子突然开始躲着她,问话也是吞吞吐吐,略带羞涩,说是要准备参加仙门大比,心力不支。
她当时笑徒弟长大了,随手把那编好的花环放在窗台上,没过几天貌似被飞鸟叼走,不见了。
想想真是诸多遗憾,她昔日许下不少承诺,可惜没一个兑现的。
记忆开了闸就倾泻而出,宿玉编一下午,也感慨怅然一下午。
临近傍晚时分,窗外湖面上有淡黄色动物向这边浮过来,时不时把头伸进水里,躲着人群。
待人群走过,它浮出水面。
蒙蒙拖着软乎乎的身子,从水里爬上来,甩掉毛上水珠,它背上驼着个小包袱,宿玉将小包袱拆下,里面叠着张信纸,字迹洋洋洒洒的风流。
“今日傍晚,飞花树下,逾期不候。”
宿玉收好纸条,瞧了眼天色,从衣柜挑出一套好看的衣裙换上,将花环和无色无味的瞬息散扔进乾坤袋,就出门去赴约了。
断崖边夜风习习,飞花树下淡粉色花瓣落下层雨,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坠至一人肩上。
宿玉离远远的都能感受到一种莫名情绪,就像眼前这落花雨化作刀子,一刀一刀剜进心口。
飞花树长在断崖上,断崖底下迷雾重重缭绕,宿玉在边沿上往下瞅了眼,便若双脚悬空,大脑直接停止转动。
还好覆盖着层结界,不然不小心掉下去可是粉身碎骨。
听说崖底也是禁地,关着不少猎来的魔物,里面有株复生草,吸食怨气而生,是种邪草,当然这底下禁地只有尊主可进。
不过宿玉一直认为复生草纯属子虚乌有,空有名头,她一直都明晓死而复生代价异常大,除非根本没死全,给生死钻了空子。
但如今她死而复生,可见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千年万年术法更是浩如烟海,是她浅薄无知,井底之蛙了。
她徐徐前行,越靠近那个月下独立之人,心头越慌乱。
那人背着身,月光下显得影影绰绰,此处僻静,少有人至,也可以理解,作为尊主最器重的弟子,牧文修原就是世家少主,受到关注最多,人多眼杂,谨慎些在所难免。
他负手而立,长发看上去乌黑光泽如绸缎,一半用枚银冠拢起,一半闲闲散在后背,偶尔被夜风缭乱。
白衣银冠墨发,每一样都对得上,那股气质遗世独立,也对得上。
宿玉还未近前,除了她本身紧张之外,身体不自觉开始哆嗦,一股惧意从足底往上蔓延,传遍周身。
她按住胳膊,手指也忍不住跟着颤抖,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怕是洛林玉的本能反应。
洛林玉惧怕那个人?
是单纯的害怕,还是因为羞涩而害怕?
宿玉扶着岩石才勉强站稳,她低声细语安慰:“别怕,怕什么,没事没事的。”
终于压制住那股颤意。
宿玉拍拍心口,默默暗示自己,“你更不用怕,这还是你徒孙呢,拿出衡潇仙君的气势来。”
她再进一步。
青年仰首观星辰,月光柔柔落在他身上,淡化掉那层冷漠,他就立在断崖和深渊连接处,莫名有种飘然离去,只身赴死的悲壮感。
奇怪,宿玉按住心口,怎么难过的情绪越来越浓烈。
“诶。”她嘴巴先脑子一步出声。
“你来了?”
青年音色在月光下竟飘渺起来,不过他还是没转身,宿玉和他之间也就隔着张石桌,石桌上面摆着棋盘,棋盘上是个残局。
一阵静默。
宿玉曾经在少时围观过同门一位师姐向大师兄表露心迹。
她原本在树上睡觉,撞到这等事只能挂在树上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师姐表白过后那尴尬处境,三只乌鸦从头顶掠过。
师兄耳清目明甩手击向乌鸦。
她被无辜牵连,从树上掉下去,大师兄眼睛一亮,直接拿她做借口,拎着她遁走。
宿玉时至今日才想通,她不过是个帮助逃跑的工具人,只是现在,她也希望有类似于乌鸦的鸟来打破这氛围。
可等来等去,当然没等来这种工具鸟,宿玉只能硬着头皮上。她把从话本里搜刮出来的词一鼓作气倒出来,什么心悦君兮,什么心有灵犀,什么一生一世,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都快凑成人间佳话。
太矫揉造作,自作多情,左右她心里已然默认自己去世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不在乎。
她边说边想,牧文修不转身也好,避免四目相对,尴尬两人,反正实在不行直接把瞬息散泼在他身上,大家都忘了。
“师兄,我,小玉……心悦你。”
终于把最后这句话磕磕绊绊挤出嘴巴,她呼出一口气,心底大石头终于落地,紧绷的弦松弛,不想等对方反应,她已经思考着等会跑路走那条道。
“三师兄?”
她大着胆子上前,越过石桌,踮起脚,努力把花环戴在青年头上,就当是完成任务了。
白衣青年后背僵了僵,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当然对于宿玉来说——
那是张熟悉的脸。
在看清那人容貌后,她脑子像是被人拿棒槌击打一样,嗡嗡响个不停,同时一对黑眼珠也不自觉张到最大。
配上这今日为了生气而特意换的一身青色裙裳,活像只大眼蜻蜓。
?
??
???
救命,怎么会是陆绝!!!
不是说还没出关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