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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愿意见他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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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玉妹妹找他喝酒,少女两颊坨红,醉后胡言乱语,说得半真半假,模棱两可:
“修哥哥,如果你将来发现我变得奇怪,不是你认识的小玉了。请你务必不要管,不要过问。你要知道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找到我阿娘。”
若小玉妹妹为了寻找母亲,当真做出什么牺牲自己的交易,又该如何是好,她们母女皆是秘术师,一脉相承的做事特立独行,铤而走险。
牧文修忍不住难过起来,他不知该怎么办,陷入无尽迷茫。
她真的是洛林玉吗,如果是,为何对他那般疏离,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另外尊上的态度也不同,以往尊上根本不曾管过洛小玉,为何近来屡次破例,连他都感到不对劲。
不如去试探一下看看,尊上想必会解他疑惑的。
少年旋即抬头望向天边,但见赤色鸟影盘旋,而后闻凤鸣九霄,绿叶纷飞飘至湖面,湖水流速变缓,直到慢慢凝滞。
牧文修一时呆住。
是朱雀羽令,他上回偷偷催动它,从智者那冒失套话,谁知不慎烧掉智者胡子,差点惹祸,殃及整个云飞方寸。
暂时只有尊上能催动朱雀。
于是少年沿着光影方向,快步行至湖边。
赤影如一团火伏在青年掌心,他又从纷飞绿叶中取一片收好。
很快赤影消散,化作朱雀图案嵌入湖心。
陆绝闲闲坐在水中石岛上,衣摆沾水,手执刻刀,膝上平摊着关于溪川镇上的卷宗。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挟着水汽,从湖心雾蒙蒙地飘过来。
“尊上,弟子有些疑惑不解。”
陆绝收好卷宗,站起身来,水珠一滴滴滚进池子里,他敛去异样,从湖心掠至岸上。
他抬眸轻轻瞥少年一眼,手中动作却不停,仍用刻刀雕着什么东西。
“何事不解?”
“我有个朋友。”少年斟酌着说辞,“我这朋友体质特殊,魂魄容易离体而去,是罕见的离魂者,近来我发现她变化诸多,我想知道,如何能辨别她是否是她,还是被夺舍了?”
陆绝听完,反而问了个不相关的:“你方才见了洛林玉?”
离魂者自幼体弱多病,易沾妖邪,克之得有上古朱雀残影庇佑。
他同洛林玉说完话,就这个样子了,牧文修素来掩藏不了情绪,这个朋友莫非说的是洛林玉?
陆绝很快将一切联系起来,难怪洛家开始和牧家有婚约,可后来朱雀沉睡,而他机缘巧合下摧动了此令,洛林玉找上他,也是为了保命。
牧文修惊道:“弟子说的不是她。”
陆绝目光如炬,少年顿觉无处逃遁,他又不擅长撒谎,最终承认:“弟子说的,的确是洛师妹。”
陆绝点点头,不动声色提醒:“夺舍乃恶灵所为,离魂不受恶灵,明白吗?”
“我明白了。”少年神情哀戚,整个人都蔫蔫的,他喃喃道:“那也就是说是你情我愿,双方都同意了。”
“应是这样。”
“多谢尊上解惑。”
少年很快想通了,在心里安慰自己,小玉妹妹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的,她能相信那个孤魂野鬼,而他相信她,也愿意相信那个“她”。
希望二人都能得偿所愿。
陆绝沉吟片刻道:“此人绝非恶徒,你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文修遵命。”
待少年离开之后,陆绝打量手中雕刻打磨好的兔子木雕,陷入深思。
牧文修无意中透露出这么关键的消息。
流光剑颤鸣,魂火复燃,玲珑飞出璇玑门,朱雀令方才又一次异动。
洛林玉那封奇怪的信,剑生风雪是剑生系列剑法,为衡潇仙君独创。
第六招是“见微”
见微,见微。
人再如何伪饰,小的习惯改不掉,带给熟悉之人的感受也决然不同。
洛林玉既生来魂弱,可月圆那夜,他将叩心送入她体内,很明显她体内魂力不仅不弱,反而十分稳固。
只是那道神魂似乎受过重创,莫名稀碎的厉害,又被某种力量大致拼接好。
也就是说,如今在洛林玉身体里的魂魄,并非洛林玉本人。
离魂,离的是整个神魂,接替的自然也大致完整的。
他早该发现端倪,他直觉素来就准,近来频频失常,此行也是更加确定,他最开始怎么会疏忽,甚至视而不见的。
牧文修一番言辞,更加作证了他刻意忽视的那个猜测。
他一叶障目,竟不及个少年勇敢,难怪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自己会莫名其妙,不受控制被洛林玉吸引注意力。
原是故人归。
周遭一切仿佛凝固,陆绝眼眶瞬间泛红,身体不受控制摇晃,踉跄着后退几步倚到墙上,他按住胸口,感受着这颗许久不曾热烈跳动的心脏。
他喘着气,努力平复这几乎将他淹没的喜悦。
似是想到什么,陆绝徐徐从怀中抽出一枝淡青的,褪皮的柳枝。
“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明日城东柳树下来寻我,若是不愿,我这魂力认主,这柳枝余生可代我护佑你三回,我便先祝你余生顺遂,无愁无忧。”
“若我愿意见你,天涯海角你都可以找到我,若我不愿,那自然是事出有因,尊重我一下?”
言犹在耳,他抚摸着这根柳条,徐徐往其中灌入灵力,它们终于抽开枝条,生出嫩叶,叶上最尖锐的一片,脱枝而飞。
柳条燃烧到一半,几片柳叶循着洛林玉穿过的那件披风盘旋,好似不怎么满意,继续不断飘往前方。
真的是师尊,她还活着,她回来了。
一切都不是梦。
陆绝心里那股灭顶的狂喜更甚,身体不自觉打颤,他强行压制住强烈的感情,跟着柳叶疾走,直到瞥见廊檐下那片蓝色衣角,迅速将快冲上前的柳条掐断。
那人还如以前那样一个人静静坐着。
陆绝心中升起强烈的欲望,他想要奔去抱住她,对她直白诉说自己长久的思念和感情。
这种冲动横在心头很久很久,从她离去之后,无边的自责,后悔,遗憾,痛苦折磨着他,当年他为什么要拐弯抹角,耍尽心机,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师尊他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如今这种冲动死灰复燃。
他痴痴地看着她,徐徐伸出宽袍下苍白的手指。眼前之景如幻梦,他怕一触碰就如同泡沫那般破碎了。
宿玉似是感受到什么,回头轻轻扫过来一眼。
陆绝立刻退后,隐入暗角阴影。
二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也远隔天涯。
理智及时拉住他,告诉他不可以,不可以冲动。
难道你忘记了吗,他告诫自己,当初是你冲动,是你狂妄,是你暗中步步紧逼,甚至不惜自毁自贬,才致使她闭门不见你,……生生落入陷阱,阴阳相隔。
如今命运好不容易眷顾这么一回,你不可以再冲动,绝不可以!
陆绝握紧手中木雕,力道极大,直到几息之后才缓缓松开手,他松了口气,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师尊的一举一动并不是失忆模样。
她是愿意见他的,可却不与他相认,想来必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能去戳破,也不能逼迫。
如此,他耐心等着就是,等她愿意与他相认。
若她一辈子不相认,他就一辈子守护着也好。
只要她还活着,在他身边就够了,他还能奢望什么,他还有什么资格奢求那更亲密,更大逆不道的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