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陆绝用拇指抹掉唇边血迹,他运转周身内力,抛开不断袭来的眩晕感,强行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反噬,弯腰抱起少女,飞身而去。

      小蝴蝶停在白色小花上,目送那道玄衣背影,它思考起来,如此一番下来,洛林玉到底是她自己,还是个盛养仙君残魂的容器呢。

      折小蝶分不清,也搞不明白,只会茫然飞来飞去。

      主人会得偿所愿吗?

      一定会的。

      ——

      素水阁大门被从外踢开,原本在桌边打盹的洛蒙蒙看到一身冷气的尊上抱着大小姐回来,吓得昏死过去,变回原形。

      陆绝弹指,一道白光飞进小鸭子脑门,洛蒙蒙顿觉四大清空,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将怀中少女安放在床榻上,放下帷幔准备离开。

      谁知少女伸手拽住他不放,睡眼朦胧,歪头朝着他笑:“陆绝?”

      陆绝心猛地一颤,深深凝视着她,眉梢微动,虚握住她的手慢慢推开,重新塞回被窝里,又替她掖好被角,关好门便离开了。

      宿玉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她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梦中女子披头散发,一身雪白,像只鬼魅穿行在浓雾里,拨开浓雾发现所处整个空间四周环水,只余足下一块恍若孤岛的巨石。

      水汽氤氲弥漫,女子却仿佛被水汽蒸腾的喘不过气来,捂着心口。手腕随着动多了根细锁,冰凉锁环紧贴着她皮肤,引得她一阵战栗,女子再次试着动了动手腕,锁链哗啦啦响,孤岛开始剧烈摇晃。

      她只能在巨石范围内活动了。

      女子神情空洞,继续往前,她赤足踏水,越走越深,水波漾开,裙摆随着行走漂浮在水面。很快出现星星点点血迹,在水中蔓延开来。

      女子仿佛没有痛觉,又往下倒最后卧进水中,溅起一阵水花。

      她像是在寻找黑暗中的一束天光。

      水波粼粼,自动开了条水路,有人涉水而来。

      玄衣青年从水中捞起白衣女子,青年墨发飞扬,额心印记赤红似血,他却衣不带水,正居高临下睨着她。

      女子目中划过喜色,而青年似乎失了神智,扼住她喉咙,她被窒息感包围,一双水眸怔然望向青年,泪滴在青年手背。

      “你不放我走,我就死给你看。”

      青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慢慢转黑,痛苦地松开她,宿玉亲眼目睹,梦里的女子冷冷一笑,那笑容艳色惊人。

      清风拂开窗户,花瓣落在眉梢,宿玉睁开双眼。

      她平静环顾四周,是在寝居素水阁内,天光伸进屋内,宿玉对着窗张开五指,视野被遮住,只能看到五指挡在眼前。

      手臂并不是透明的,是真的,实在的,并非魂体。

      肯定是自己没事做,日日多思,夜有所梦吧。

      梦里的白衣女子和玄衣青年,可不就顶着她和陆绝的脸。

      陆绝哪会囚禁她,哪敢囚禁她!她做这梦委实是罪过罪过,是对他们这么多年纯洁师徒关系的亵渎。

      一定是昨日洛蒙蒙在看那种集禁忌之恋,缠绵悱恻,因爱生恨大成之作的师徒文学话本……蒙蒙把话本子怼到她眼前,她被迫扫了几眼。

      她扫过几页,感叹真够带劲,以至于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书里主角和她同名。

      以往她知道这些所谓话本,不过一笑置之无所谓,这真真做了梦,按话本情节走下去,不敢想象。

      宿玉暗暗下定决心要撺掇蒙蒙把话本子都撕烂。

      她伸个懒腰,动了动脖子,怎么真有点疼。

      见鬼!睡个觉还落枕了不成?

      翌日,宿玉又梦到了陆绝,这回正常多了,后半部分她躺在冰床上,青年只是絮絮叨叨说着话,想要伸手触碰,最后还是停在半空。

      不过这回梦似乎更加真实,她甚至能感觉到附在骨头里的寒气。

      所幸随后几日,宿玉不再做关于陆绝的稀奇古怪的梦,尤其是她发现体内神魂都跟着安稳不少,有种居有定所之感,甚至梦到了年少时候的开心事。

      有道是好梦留人睡,她整个人同样跟着神清气爽起来。

      只是骨子里那股冷意驱散不掉,她自查一番推断是冷气侵入体内,可南荒哪来的冷意,她去干了什么,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问蒙蒙也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她没过分纠结,结果是好的就没问题,左右马上就要启程去溪川镇了。

      但是在出发之前,得把罚抄的清心经送过去,顺便瞅瞅陆绝是什么态度。

      她心虚什么,不过是几场梦而已,这几场梦没准也是因为在洛林玉体内,心境不一样才导致的。

      绝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宿玉询问到陆绝所在,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后,端着一沓卷轴去找他。

      很意外,青年早在花树底下等着她,几日不见他背影似乎更清瘦挺拔,脸色也愈发苍白。

      尤其他还身穿纯白雪衣,衣袖翻飞,整个人剔透起来,更像要飘然而去了。

      宿玉磨磨蹭蹭上前,陆绝和上回相比起来温和不少,白日暖光下人也冷气骤散。甚至这次本该训责,他反而愣是全程没怎么拉下脸,如暖雨晴风破开冻。

      事出反常,宿玉是惊得直接扔下东西就跑了。

      青年无奈摇摇头,低头翻看“成品”,他指尖在那一沓宣纸上停驻片刻。

      洛林玉的字只能用二字形容:

      难看,难看到有碍观瞻。

      不过他盯着字迹半晌,才终于给她琢磨出些好处,态度至少可以说端正不少,一笔一画写,比以往纯鬼画符好上不少。

      然细看之下,难免过于刻意。

      陆绝随意抓起某一张纸仔细看,他注意到那一页末行三个小字,心猛然一滞,那些刻意忽略掉的情感蜂拥而至。

      师尊写字喜欢一句一顿,不轻不重点那么一点,无伤大雅,自成意趣。

      如果心不在焉,还会在空白处画画,有时是朵花,有时是片云,有时是飞鸟,有时是游鱼。

      因为少时这个习惯被师祖训过,可她并“不知悔改”,后来这画便缩小了藏在了字里行间,不仔细观察很难注意到。

      而洛林玉今日送来的,完美继承了这两个习惯,依然一句一顿,这次画了个简笔打盹小和尚。

      他忍不住抓紧纸张,眼眶跟着发红,是受那叩心魂影响么,竟这么快,又这般频繁流露本性了。

      宿玉刚回到素水阁,阁中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她被吓了一跳,回首发现屋内多了个传讯水镜,方才是传讯灵力过强而引起了波动。

      不过波纹里那张俊脸——才见过的。

      “上次给你的木剑在哪儿?”

      青年的声音有点哑,甚至还有些哽咽。

      宿玉手脚僵硬,从剑架上翻出木剑,陆绝简单教她木剑怎么挥出去,怎么念剑诀,怎么保命,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你可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宿玉只能连连点头,直觉他不可能单纯的要教她剑法,正经的肯定在后面。

      果然,几刻过后在休息时,陆绝突然不经意要求:“你写个字给我瞧瞧。”

      嗯?为什么又要写字,她写的不够真诚?还是写的字迹露馅了?

      不对,她照着洛林玉的笔迹写的,当然还有洛蒙蒙手笔。

      但对面声音听着没什么波澜,不像是试探。

      那写字当然简单,宿玉豪爽问:“写什么?”

      水镜对面眼神悠远,似有怅惘,缓缓启唇:“玉。”

      手中之笔差点惊地掉地,宿玉好奇将目光转向水镜,陆绝神情如常,还是没有任何探究意味,倒似在追忆什么。

      “可是我名字里的玉?”她不确定问。

      “嗯。”

      宿玉心情复杂,垂眼执笔,歪歪扭扭把玉字写在宣纸上。

      一个字而已,其实看不出写字之人的风格,何况她有意遮掩。

      “我知道了。”

      果然不是先写王,再点一点,还是老样子,甚至她还犹豫了这么写对不对。

      青年眼神柔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其实当年我学写字,最先会的便是这个字。”

      宿玉略微腼腆笑了笑,真的开始在追忆了。她心道那还不是你师尊我教的。

      “其实我的师尊也是这么教我写的,但——”他本来音柔如风,又突然顿住。

      宿玉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去形容,其实既然修士死后不入轮回,消散尘世间,没人念着才是最好,她虽侥幸重获生命,也并不长久,并不希望有人念着。

      更何况她心怀有愧。

      然而她为了不露陷,只能遗憾道:“尊上,节哀。”

      怕不是她“忌日”要到了,搁这儿怀念过去,睹字思人

      “。”

      水镜突然被掐断,屋内恢复最开始模样。

      宿玉仿佛隔空感知到怒意,她瞪大眼睛不解,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也一下子没什么兴致,目光也落在纸上的“玉”字。

      宿玉是被太上真人宿卿捡回来,本是个没名没姓的孤儿,至于为何名为“玉”,她师尊当年顺路抓了只小虎妖,关在笼子里,准备除去妖性后放虎归山。

      那时宿玉年纪还小,性子难免调皮,她拿了师尊的笔墨,在老虎额头上圈圈画画,给虎妖整自闭了,直接冲着真人猛虎咆哮

      太上真人弹指一挥,所有墨水汇成一点,沾在王字右下角。

      宿卿来了灵感,对徒弟道:“从今往后,你便名玉,随我姓,就叫宿玉吧。”

      她的玉得于此,而洛林玉,她完全是因为她母亲姓林,这个玉自然饱含父母对女儿的期许。

      此玉非彼玉。

      其实玉确实是王加一点,可她是后遇到师尊,而小时候教习字的老先生是先写点,再写横,她便跟着形成习惯,如何都改不过来了。

      糟糕,那她今日,岂非露馅了。

      谁说写字运笔一定要正确的,世人都会犯小错嘛,她这么给自己找补。

      宿玉心底阵阵乱,抄着木剑胡乱挥练一整日,到了晚上回来,水镜又亮起来。

      大晚上的,她都准备睡觉了,再次吓一跳。

      蒙蒙被吓回原形,缩到屋外水缸里去藏起来。

      水镜对面,陆绝冷着声批评,说她只抄了清心经,没抄药经。

      宿玉:真小喵的一张一张检查了,没人性,不会放水吗,药经那么厚,她抄清心经就抄了两天,连小鸭子都用上了。

      青年一本正经说,清心经可以不抄,《大荒药经》必须抄,别总是乱吃药。

      你礼貌吧大哥,清心经都抄完了说这。

      好吧,陆绝的脾气,越跟他争没准会适得其反,再说这药经和仙界不大一样,没准能有些新收获。

      宿玉不情不愿披衣,点燃灯心草,屋里荡漾微光,在墙上影影绰绰摇曳。

      陆绝默了默,在水镜那头吩咐:“别用这灯草,伤眼。”

      说罢,隔空给她投来一颗硕大夜明珠,登时满屋亮堂。

      宿玉清贫惯了,如今好歹明面上贵为大小姐,居然抠搜搜用草芯子点灯,算不算崩人设。

      好在陆绝并没怀疑。

      夜明珠的光洒在木案上,照在一叠宣纸上。

      陆绝在水镜里认真看着她,宿玉无语住了,他居然盯梢她抄书,有人性吗?

      她如芒在背,终于明白当年陆绝在她的“注目”下抄书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冥冥之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她是谁,她好歹清心寡欲活了这么久,岂是随意就会心猿意马的。

      心不动,则万物不动。

      《大荒药经》据说是从隔壁飞云方寸买过来的海外之物,陆绝心思缜密细心,能寻到这种古籍不奇怪。

      其中有关药材记载庞大,又和正道所记载有所偏颇,抄抄没准另有收获,多抄几遍,悟性强的话都可以转修医道。

      只是,宿玉抄到第三十页第二行,心狠狠动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