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造谣徒弟杀了我》衣九白

10、第 10 章

　　“你做什么？”（冷脸）

　　“主人，再不砸晕她，她就得把你精心布置的禁制捣毁了。”（理直气壮）

　　“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语气不悦）

　　“弄晕好办事。”（怂怂的，弱弱的）

　　一记冷眼扫过去。

　　“主人，下次不敢了。”

　　玄衣青年沉默，弯腰坐到少女身边，他伸出双指对在她额心，犹豫片刻又放下。

　　“主人怎么不继续了？”折小蝶从一块石头恢复成蝴蝶形状，战战兢兢问。

　　“我……不知道。”

　　青年声线抑制不住颤抖。

　　明明近在咫尺的机会，他到临头倒是不敢去证明。

　　原来就在陆绝去赴约的那个时间段，冰棺内流光剑不住嗡鸣，魂灯与之感应，微弱火焰“嗖”一下蹿得老高。

　　十六年来，其实陆绝强留下的那抹叩心魂在心血不断喂养下，长出过很小一片生魂，可惜那生魂碎片还没来得及稳固，突然莫名飞走。

　　那时他失血过多，遭到反噬很是虚弱，依旧撑着身体寻找，然而寻不到丁点痕迹。

　　陆绝从七情殿回到饮冰室，神情凝重，他对折小蝶道：“去把天音梵磬拿过来。”

　　他在梵磬里下过追魂咒，生魂碎片会和叩心魂产生共鸣。

　　梵磬为东临古国之物，形如曲尺，悬于架上，用木槌击奏，音若琴声。

　　洛林玉果然来了。

　　青年了然于胸，猜测洛林玉身体里有师尊生魂碎片，难怪他此次出关见到洛林玉，会有种说不上来之感。

　　陆绝结了个传送阵，带着“洛林玉”进饮冰密室，他步子不稳，内心胆怯，小心靠近魂火灯，灯芯又明亮不少。

　　他将“洛林玉”抱进冰棺里，一缕游丝钻进她额头。

　　叩心本就是从生魂中拔出来，它认生魂，那么生魂碎片当真飘进她体内了。

　　陆绝细细回忆，生魂碎片丢失的时候差不多就在调查洛家。

　　那年他暗中打听到洛家有一上古法器，名为天音梵磬，可聚生魂。

　　所以他亲自去一趟洛家，为了方便就借用了牧家三公子身份。

　　双方商量好，他帮洛家除去作怪魔物，洛家借他天音梵磬一用。谁知洛家主出尔反尔，过河拆桥拿个假的糊弄，甚至扬言要截杀他。

　　陆绝并非容忍之辈，他冷笑着盘算如何能够最快杀人夺宝。

　　“这个给你，你能带我离开梦华城吗？”少女及时出现，捧着法器小心翼翼询问，“这磬本就是阿娘送给我的，听说前辈很厉害，你需要它的话，这个送给你。”

　　他沉默了会，郑重道：“好，我答应你。”

　　林玖珍失踪，她女儿或许有些用，于是陆绝顺水推舟，用收徒名义把少女带出洛家。

　　但他自然不会便宜洛家，回头把洛家秘密地牢炸了。

　　少女离开河东梦华城，那双清澈眼眸望着他：“前辈，我爹爹不让我学法术，我可以跟你学习修行吗？”

　　陆绝没有回答，只是覆上面具走在前头。

　　“跟上。”

　　一路上追杀无数，青年像影子般杀入敌方，招招毙命，敌人很快片甲不留，血染尸骨。

　　少女瞪大眼睛，惊恐不已，步子不住往后退。

　　陆绝擦着指尖上的血，冷漠道：“我不会杀你，不过我所修之道与别人或许不同，你当真想跟着我？”

　　少女还是瑟瑟发抖，不知作何回答，答案已是很明显。

　　“再好好想想，这天下可没有那么多机会反悔。”

　　他干脆直接劈晕洛林玉，传召出灵雀找人来把她送走。

　　等牧文修过来，他看着少女愣住，还是会意：“是，弟子把她带回去。”

　　陆绝回去就闭关了，沉迷于摆弄天音梵磬，一年后再出关，就有人擅闯禁地。

　　洛林玉胆子大了不少，差点被悬丝搅成肉泥。

　　少女往前走几步，眸光坚定，莫名其妙来了句：“陆前辈，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他不懂洛林玉这话什么意思，却冲着这句话没有惩罚她。

　　陆绝对洛大小姐印象不算深，他能感知到洛林玉对他，和别人并没有不一样。

　　唯一令他意外的，是收到洛林玉的信，信上附带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却很认真，只有七个字：“剑生风雪第六招”

　　她是如何知道的剑生风雪，所以陆绝决定亲自前去见她。

　　谁知洛林玉对着他喊三师兄，他皱着眉头，不懂她要做什么。

　　那晚飞花树下，他感觉到淡淡的亲切。这种感觉不甚强烈，每一颦每一笑，逐渐如张网密密麻麻缚住他，都和洛大小姐给他的印象不同。

　　“我不会怪你。”

　　他下意识回味神志不清时入耳的那句话，温柔又有力量。

　　其实那夜的洛林玉，偏向温和内敛，既淡定却又紧张无措。

　　他放出魔物，一来自虐，二来他并非第一回在洛林玉面前引魔气入体，可洛大小姐每次都惧怕无比，战战兢兢。

　　而那夜他记忆虽模糊，但清醒过来后，洛林玉居然那么镇定自若，根本没有跑开。

　　他当时只感到奇怪，并不愿深思。

　　洛林玉一直惧怕他，而那天她的怕不是惧怕，是另一种害怕

　　心虚的怕。

　　魔界古书上说叩心魂可以共生，借合适的身体修养，慢慢和生魂融合。

　　陆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不知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期待，还是近乡情怯的不安。

　　少女睁开眼，眼神陌生而迷惘，并没有那种熟悉的温和。

　　折小蝶说的是对的，就算结出的新生魂碎片在洛林玉身体里，终究也长不成完整的师尊。

　　不急，慢慢来。

　　师尊的叩心魂都不允许自己夺舍别人，他隐隐感受到叩心只是躲在一角而已。

　　然而总归有了希望。

　　生魂若在洛林玉体内仔细呵护，温养个一年半载再慢慢剥离出来，投入魔剑中，到时候事半功倍。

　　所有代价和反噬，都会在施术者身上发生。

　　只要师尊安然无恙就好。

　　这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并不会伤害到洛林玉。

　　除了这个过程，要用苍碧海之物，那柄传闻中的神剑也是魔剑——玲珑。

　　原本木然躺着的少女突然坐起身来，抓住旁边不住嗡鸣的流光剑，贴近她掌心后，蓝色的剑瞬间安静下来。

　　陆绝心底腾升出一股亲切之意，最后轻触少女额心，温声催眠：“忘掉你来过这里。”

　　少女闭上空洞的眼，沉沉睡过去。

　　陆绝静静俯视着她脸庞，发现一片玉白花瓣，不知何时粘在她发上。

　　雪融昙来自极寒之地，吸收天地日月精华。

　　但世人不知，包括师尊也不知这昙花能重塑肉身，而且师尊修寒冰诀，和雪融昙更契合。

　　不过一样需用心头血灌溉罢了，这血必须滚烫赤城，待长成后拨出灌溉者一片灵识，根据其回忆里模样开始重塑肉身。

　　重塑的只是傀儡，是塑造者意识里的模样，留个念想罢了。

　　那和真实的她毫不相干，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每到最后一步，他都直接放弃，功亏一篑。

　　然痛苦成思，思念成疾，重塑，毁掉，如此循环往复，既贪心不足又鄙夷自己，两种情绪不断折磨着人。

　　不能这么做，这和亵渎她有什么区别，最终陆绝把雪融昙发落到百花圃一角，让折小蝶看着，自己再不去看一眼。

　　陆绝鬼使神差伸手，指腹碰到少女嘴唇，唇瓣温度冰凉，还留有香气，那片花瓣最后顺着少女领口，滑进衣襟内。

　　原本挂在墙上的画像掉下来，那双眼睛冷淡审视着陆绝，青年匆匆卷起画轴，轻轻拂去灰尘，仔细放好。

　　下一瞬他站立不稳，扶住墙壁。眼部，耳朵，鼻子，唇边，七窍不断流着血，幽暗光线下宛若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