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Alice影

58、画中影（19） 十点四十五

　　十点四十五分，易鸣风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程序代码，总算是把所有的BUG全都修改好了。面对电脑超过十二个小时，眼睛酸得发胀，神经从紧绷到松弛，压抑许久的疲惫感立刻苏醒，易鸣风站起来去给自己泡杯咖啡，所有的精神全都给了工作，怕接下来没有力气洗澡，只好让咖啡因子帮帮忙了。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韦月端。

　　“喂，你还没休息吧？”

　　“还没。”易鸣风对着手机打了个哈欠，搁下咖啡杯，走至窗前，“什么事儿这么晚打电话给我？不会是你爷爷的紫砂壶不能修补吧？这我可帮不了你。要是坏的是张紫砂壶图片，我还可以帮你PS一下，实物我就无能为力了。”

　　“去去去，我的紫砂壶不用你管，自是有高人相助。”

　　“那你这么晚了找我干什么？”

　　“我跟你说件有趣的事儿，”韦月端此刻身在天津的汉庭酒店内，靠在三楼的窗户上欣赏底层的夜景，“两个小时前我捡到一部手机，巧合的是，我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更巧合的是，我竟然不小心解开了那部手机的屏幕锁。”

　　“那手机被你独吞了？”易鸣风笑道。

　　“我素质好得很，就在原地等那失主来。”语音语调在不自觉中上扬，韦月端在窗台上支起一只胳膊，“不过我在等待的时候没事做，就随手浏览了一下那人的手机。”

　　易鸣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你的有趣故事有多长？能用一句话概括吗？我等着洗洗睡了。”

　　韦月端深知这句话中的催促之意，立马一句话概括道：“我在那人的手机里看到了一张很像你的画！”

　　易鸣风将马克杯从嘴唇边移开，再次搁到桌上，“画？很像我的画？”

　　“嗯嗯。”韦月端连连点头，“而且手机的失主还和你认识哦！”

　　“是谁？”

　　“我不知道全名。只知道他身边的人叫他齐总。”

　　“齐格！”易鸣风全身僵住，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却着实震惊了手机另一端的人。

　　“看，你们俩果然认识。”

　　“那幅画是怎么样的？谁画的？齐格还说了什么？”

　　一连三个问句，最简洁明了的句式，最急促连贯的语气，韦月端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甚至能想象出他当下的动作表情，“就是一幅画而已，他也没说是谁画的。”

　　易鸣风心内渐渐开始五味杂全，右手掌抓在桌角上，抓得太过用力，手心留下了一个三角形的红印。

　　“喂，你还在吗？”韦月端问道，“难道你知道画上的人是谁？”

　　易鸣风如鱼骨在喉，吞咽了几口涎水才开口，“知道。那是我哥哥，易维光。”

　　“啊？你还有个哥哥。”韦月端惊讶，“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他的画怎么会出现在齐先生的手机里。”

　　“应该是某个人画的，被齐格拍到手机里去的。”这是易鸣风所认为的最合理的解释。

　　“你哥哥现在在哪里？你们两兄弟长得还挺像的，怪不得我会认错。”

　　“他在另一个世界。”

　　太过婉转的说法，韦月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在另一个世界”，这不就是——去世了吗？于是将自己的语气压低，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哥哥已经……”

　　“没事。”

　　挂上电话，分处两地的两个人都觉得这场谈话似乎没有达到终点。韦月端对那个叫易维光的人深感好奇，女性独有的第六感告诉她，易鸣风所有的秘密来自于他的哥哥，然而得到的仅仅是一根带有三四片叶子的小树枝，她无法推想出其背后隐藏的巨大森林。

　　外面传来门把转动又关门的声音，继而是脚步的声音，室友小张回来了，根据鞋子与地板的碰撞声，这人今天肯定穿了双马丁靴出去。这套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客厅里发出的声响在卧室里都能听见。小张回自己房间之前先去倒了一杯水，这是他回来后头一件必做的事情。

　　桌上的咖啡凉了，易鸣风没有喝冷咖啡的习惯，更没有及时清洗杯子的习惯，这也是这个白色马克杯在短短几个月间便积累了一层厚厚的咖啡垢的原因。电脑超过一定时间不动，已经进入屏保阶段，易鸣风走过去，随手碰了一下鼠标，屏幕上的泡泡立即消散而光。关闭程序界面，易鸣风想起老大答应过这个项目结束后他们这组可以有一个短暂的假期，自从调职到北京，除去春节，他还没有好好休息过呢！

　　“哥，以宁是不是记起来了？”易鸣风面对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问道，“你希不希望她记起来？她这些年不记得你，你会不会伤心难过？”

　　瞬间，玻璃窗上的影子仿佛真的变成了哥哥的模样，但一眨眼的工夫，再仔细看看，易鸣风只看到自己的模样。

　　难得打破懒惰的习惯，端起马克杯走出房门到厨房去清洗，几个月的咖啡垢是不能一下子清洗干净了，但至少可以把刚才液体表面留下的一圈印记洗干净。

　　“唉，你还没睡啊！”小张打开房门，想再喝点水。

　　“嗯，刚把程序写完。”人一走近，易鸣风便嗅闻到了酒精的味道，洗完杯子回房间之前，跟小张说，“我这个星期要出去几天，就不回来住了。”

　　“出去几天？”

　　“大概三天左右，我不在的时间里，麻烦你帮我把阳台上的植物照料一下。水倒是不用浇了，就是遇上沙尘暴或是下雨，要把它们搬到屋里来。”

　　“我知道了。不过我提醒你啊，我最近很衰，今天到到酒吧喝个酒都能跟人家吵起嘴来，真是到了喝水都能塞牙缝的地步，但愿你的这几棵绿色小生命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不要跟着我一起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