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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归京1       ...

  •   从云南离开已经是三月末,万物复苏,草长莺飞,连人都清爽了许多。
      于得胜如今十分服他,说往东绝不往西。一行人又没了来时的车马队伍,赶路十分迅速,不过一月便要到京城了。
      众人在驿站里休息一宿,养足精神便进京。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众人眼见就要归家,便贪多赶了些路,正午未到便进了城门。
      一进城便是归家了,人人都欢喜起来,停下说会话。秦子悦望着京城,心下苦涩,能否回圣上身边便看这次了。他的视线扫过城内,却见右边的柳树下站了个披着玄色衣裳的男子,“师傅!”他忍不住喊着,又想起自己不告而别跑来京城,便有几分惴惴。
      众人随他望去,还以为远斋先生来了京城,却见是个精悍的青中年男子,也不知多大年纪,保养得极好,肌肤紧致,不见赘肉。既不是儒生装扮,也不是武将装扮。
      身旁还有匹骏马。说是富贵闲人,偏生又极有存在感,让人不能忽视。
      礼部主事见那装扮有些眼熟,忍不住回头看秦子悦,这可不对上了吗,都是锦衣长衫,不显富贵。
      秦子悦慢慢走过去,身边的于得胜更快,已奔了过去,跪下磕了个响头,“少帅,您可还好。”
      冯煦看着那人,隐约越家军军中是有个胖子,想不到如今更胖了。他懒怠搭理,只横眼去看秦子悦,瞪得秦子悦一个激灵。
      他挪着步子,终于到了近前,“师傅,您怎么来京了,也不告诉徒儿,徒儿好去接您。”
      明眼人都知师徒间有些龌鹾,偏于得胜缺心眼,憨憨道:“秦公子不是赵将军的弟子吗?什么时候成了少帅的弟子?”
      秦子悦心中叫着不好,赶忙掩饰道:“赵将军在书院讲过几次兵法,也担得起我的老师。师傅,咱们先进京吧。”
      冯煦挑着眉,并没说什么,率先翻身上马,秦子悦老老实实跟在身侧。几个越家军的老人,又默默从后面往前挪了挪,这可是他们的少帅,虽说后来冯元帅荐了女婿接班,但到底是冯家的老班底,如今越元帅已死,这冯将军和越姑娘便是他们最该效忠的主子。
      他们虽不说,却心知肚明的拱卫着冯将军。
      于得胜则没根弦,聒噪道:“秦公子你忒不厚道了,竟然骗我们,原来你是冯少帅的弟子。”秦子悦闷闷的不做声,偷看了师傅一眼,这位不发火,八成是在憋招儿,他得想个法儿把他弄出京城,不然指定要被押回江南,到时真是飞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了。
      “哼,岂敢做秦公子的师傅。想来秦公子师傅多,什么青山书院远斋先生、镇边候赵将军,我算什么东西,一个残废。”
      “冯师傅说什么胡话,您要是残废,我就是残废他儿子,难道是什么好话吗?”
      “你可是不要脸,连爹也瞎认。”冯煦道。秦子悦自讨了个没趣,默默跟着。
      于得胜喋喋不休,“少帅,您怎么来京了,也不来看看我们。我们都想你想得紧呢?我原是要去江南投奔你的,傅声大人不让我打扰您清静。”
      “是呀,你再说下去我就得回青山书院教书去了。”冯煦头疼。
      于得胜闭了嘴,不敢再说。
      一行人往前走着,秦子悦本要去礼部交差,可才到半路便见赵将军府的下人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见了他如得了赦令一般的跑来,“秦公子,秦公子不好了。”平安郡主难产了,我家公子让我去请大人,大人却在宫里议事,见不到人呢。”
      “请了御医去没?”
      “请了,御医一早就去了,正是御医说平安郡主难产让请我们大人呢!还请了陈医去,估摸着现在就到了。”
      越家军众人都焦急起来,这可是他们元帅唯一的后代,如何不珍之重之,恨不能驾马去看。
      “你且带路,我去看看。”秦子悦说,又转头向礼部主事告了假。主事知道轻重,且秦子悦平日为人又好,他忙应了,便带着礼部的人回去交差。
      冯煦见说妥当了,便催着那下人带路,一行人匆匆去了个民居的小院。院子不大,不过是个三进的小院。院内已围了几个男人并一个老妇人。
      赵向龙见秦子悦前来,忙拉了他进产房外等着。冯煦将军也进了来,见傅声在一旁站着,两人微不可查的对视了一番,便各自沉默。
      “秦兄。”不知为何请来了秦兄,但也只好解释道:“越家妹妹已发作了半日,太医还在想办法,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呢。”说话间,那里间出来个小医童,沉着面说道:“顾公子,夫人只怕是生不下来,还请您做个决断,是保大还是保小。”
      众人面色一变,顾郎君还来不及思虑,便听他娘说道:“要孩子,要孩子。”
      顾郎君渐渐生出些不适来,越二娘随他相识多年,又不嫌弃他普通出身,心里十分不忍,如何能要孩子,不要大人呢?
      “顾公子觉得如何。”秦子悦笃定道,只要他敢说不要大人,只怕今日他们就要接越姑娘回赵将军府。
      “要、要……”顾郎君见母亲面色不虞,还是硬着头皮要保二娘。
      “我看看再说。”陈医已跑了进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就往产房里走。
      虽是白日,但产房里密不透风,又处处都是血腥,直让人作呕。陈医见惯了这种场面,并不以为意。
      那太医坐在屏风前,见又来了个医家,只是说道:“胎儿逆位,我已让产婆揉过,却不见回转。产妇气血将崩,再不决断便要一尸两命。若是保其一,也不过三层把握。”
      陈医还要往屏风里去,那小丫鬟道:“先生就在外面把脉把吧。”
      陈医摇了摇头,“我是做手术的医生,你让我摸摸越姑娘的肚子,看能不能取出胎儿来。”
      那丫鬟从未听过剖腹取人之事,已愣了。陈医径直走进去,也不顾众人的劝阻,直接摸起越姑娘的身体来,特别是肚子,众人都是骇然。陈医的小药童,放了箱子,摆起手术道具来,又命众人去撤屏风,见无人动弹,便自己收了屏风。
      产床上的越二娘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迷蒙见看见越家军的军医,只竭力拉住了他的手,求道:“陈叔叔,我求你,求你保下这个孩子。”
      “小姐放心,有我呢。”他顺势诊脉,不过片刻便吩咐下去:“你准备手术。”又看那太医,“不知道可有什么吊气止血的方子,劳烦您开一张来,我要剖腹取子,只怕产妇出血过多受不住。”
      那太医也是个胆大的,从未见过此法,但还是吩咐了人去煮药。又道:“老夫给你打下手。”
      “如此甚好,我去前厅告知众人。”陈医出了产房,他也是认得冯煦将军的,便半是对着顾家姑爷,半是对着冯煦将军、秦子悦说这剖腹之法。
      “我这法子有五层把握,已是最稳妥的了。妇人生子如去鬼门关,何况小姐这胎怀相已不好,胎儿还未入盆已脚朝下了,趁早绝断才是上策。”
      冯煦将军不曾发言,只静静地等着。顾郎君更慌了,“陈医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之法了吗?”
      陈医摇头,“姑爷,用药催不过三成把握,且只能保下孩子。至于保大人,容易血崩,亦不是稳妥之法。须知医家无常事,生死不由人。”
      顾郎君失望,他也知道陈医极会外科手术,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他点点头,不忍下言。冯煦将军面色不虞,下了决断,“去做吧,务必保下小姐和孩子。”
      “是,将军。”陈医领命,去了里间。
      众人各自寻了个地方坐下,也都没有闲聊的心思。秦子悦功夫本就好,又练得好耳力,听得越姑娘声声啼哭,坐如针毡。冯煦将军耳力自然是坐中第二,他亦听得心烦意乱,只好拿着徒弟排喧,“你怎么坐的!椅子上有针不成。”
      “师傅。”秦子悦委屈,亦没说什么。这手术足足做了半个时辰,终于听得一声婴儿啼哭,大家皆松了口气。秦子悦如蒙大赦,耳边终于清净了些,也听得手术极好,放下心来。
      顾郎君顾不得产房污秽,只奔了里间走去,叫着越二娘,留他老娘在后说着不吉利,而后也跟了进去。
      陈医还处理着术后的事,便派了医童出来报平安。
      “无事我就先走了。”冯煦将军一颗心落了肚,倒也不想留下,瞧了秦子悦一眼,便道:“诸位,我就先告辞了。”
      众人想留他,可冯煦将军岂是是人留得住的,带了秦子悦便出去了。他俨然也不打算此刻和越姑娘舅甥相认。
      傅声望着冯煦离开,心里十分好奇,这人久居江南,一概不管俗事,怎么今日来京城了。秦子悦不是远斋先生爱徒么,如何又叫得少帅师傅。他朝于得胜问去,于得胜正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说道:“我怎么知道?今日回程遇到了少帅,少帅任他叫师傅,我们这才知道。不过过死峡时,秦公子倒搬出了少帅名声唬人,我们原以为是玩笑,谁让少帅名气大呢?谁知道是真的。再说了,少帅隐居青山书院,开门授课,也没听说谁入了他的眼,想必是远斋嫡传弟子,不得不给山长面子,教得格外用心些。”
      傅声也只能如此,确实是未听说过少帅收徒,但每年都有些武人叫少帅先生、师傅之类,因着少帅缘故,青山书院武学昌盛,可谓世无其二的武家弟子求学之所。
      众人也没闹明白,索性已见了少帅,来日拜访就是。
      此刻越姑娘的女儿已洗净了,换了包裹抱出,众人都顾不得其他,沉浸在新生的喜悦里,越家有后了。虽是个女儿,但他们元帅的在天之灵总算是能安慰一番了。众人心中都是感慨,越发珍视起这小小婴孩,赌咒发誓要传她一身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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