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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貘篇(五) 杜白拖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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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白拖了两张凳子过来,这就是要长谈的意思了。齐平翰想蹭一把,被杜白扫了一眼,悻悻地自力更生拖了一张过来。
杜白紧挨着苏升坐下,苏升自然而然地牵起杜白的左手,无意识地把玩摩挲。
三人把易归围在中间,苏升缓缓道:“梦貊以食梦为养,本性无善恶,它的行为取决于宿主的心性。若宿主心生欲念难以克制,梦貊便会被诱导出善恶。若欲念为善,梦貘会给你一场好梦,但可笑的是,一旦欲念为恶,梦貘便会成为能力强于最初百倍的梦魇。而人最恐惧的东西,便是生老病死。所以想要延年益寿的人会刻意诱导梦貊为他杀人夺寿。”
齐平翰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这个我知道。”
苏升摇头,叹息道:“你知道,可你却没有认真听。”
“易归身上的魇兽有三点异常,你说说都是什么?”
齐平翰不假思索道:“这个我知道,第一是最初我们没找到她身上的印记,第二,白泽也说了,他在体育馆看见魇兽的时候,当时那里却没人,说明她的魇兽能脱离宿主。第三……”
他皱眉想了想,摇摇头,“第三我就不知道了。”
苏升道:“三是杀人的方式。易归说她是先梦到别人的死亡,过了几天那个人才死的。这里出现了时间差。梦貊杀人简单直接,往往是让对方经历一场恐怖至极的梦,在梦里活活被吓死。但是在她这里却出现了延迟。”
齐平翰不解:“延迟又能说明什么?”
杜白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替苏升回答:“说明魇兽不是工具,她才是杀人工具。”
齐平翰挠着头,完全没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苏升问他:“易归为什么要把自己包成这样?”
齐平翰毫不犹豫道:“因为她说那些人死都是因为自己记住了她们的脸。”
苏升没再答话,定定地看着齐平翰的眼睛。他已经把最重要信息说出来了。齐平翰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点问题,结合杜白先前那句话仔细一想,他顿时脊背发凉。易归说,死的人都是靠她太近或者跟她产生交集的人,尤其是被她记住了声音和脸的,所以她才包成一个粽子,天天神出鬼没。如果魇兽是她的杀人工具,她只需要让魇兽入对方的梦,当晚就能得手,而且正常人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都不会挑身边的人下手,这说明她控制不了魇兽,反而是魇兽在控制她,通过她和对方的接触达到杀人的目的。难怪杜白说,真正的工具不是魇兽,而是易归。
但齐平翰只是有些脊背发凉,显然还没意识到更深一层的意味。
苏升继续说:“还有第四点,一方面魇兽在夺人寿命,另一方面,她自己的寿命却越来越短,所以我和阿白猜测,她不是真正的宿主,只是一个容器。”
“换句话说,有人在用她的身体养魇兽,夺人命。”杜白眉眼上挑,露出亦正亦邪的笑容,一字一句地给出最后的总结。
齐平翰抖了抖,喃喃道:“我的天,下咒都出来了。这得是几辈子的仇啊。”
“难怪她短命,用身体养魇能活的了多久。而且一条人命入一次畜生道,她背了这么多条命,轮回多少世才能重新做人。”
“太狠了。”
易归第一次梦见死人是在五岁,说不定这只是她记事以来的第一次,可能更早,早到她出生就开始被当成杀人工具了。这何止是毁了易归这辈子,她下辈子,下下辈子,未来十几辈子都给夺了。这么狠绝的手段,要多深的仇怨才能在一个婴儿身上种这么深的咒。
他忽然哆哆嗦嗦地指着易归问:“不对啊,你说被她记住长相,听到声音的人都可能会死,那我们!”
他迅速拖着凳子远离地上的易归,神色大变。讲了这么久,齐平翰终于理解到了重点。杜白歪着头,露出诡异的笑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齐平翰的慌乱。
她忽地望向齐平翰的背后,露出诡异的笑容,仿佛他身后有什么东西。齐平翰呼吸一窒,瞬间僵住,眼圈刹时就红了。
苏升看他眼泪都吓出来了,好笑道:“好歹是腾根,胆子怎么这么小。”
又对杜白柔柔一笑,语气中不见任何责怪,“阿白,别吓他了。”
杜白这才收回目光,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齐平翰差点吓瘫在凳子上,吸着鼻子哆哆嗦嗦道:“我背后到底有没有啊,你别吓我了。”
杜白冷笑道:“原本有四分之一的概率会找上你,现在不会了。”
齐平翰紧张地盯着苏升,见她也点头了,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又疑惑地问:“不对啊,怎么现在就不会了,那会落在谁……”
“离衡?!”
齐平翰觉得自己就没这么刺激过,一颗心被揪着大起大落。如果魇兽通过易归和别人接触才能杀人,那么谁和易归接触越多,谁就越容易成为魇兽的目标。杜白刚才说他们现在安全了,又说离衡现在必死,那就意味着,离衡要出事!
齐平翰腾得一下站起身,激动道:“你果然是故意设那个赌局!难怪一开始你们急着找白泽回来。”
“杜白,就算九尾有九条命,你也不能让离衡来挡枪!”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连腾根都有了隐隐要被唤醒的趋势,房间里的气流和氛围出现变化之兆。
苏升手指微动,一根藤蔓凭空出现,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苏升你放开我,这么做不道义。离衡什么都不知道,九尾再无辜替他偿命他会疯的。”齐平翰一边挣扎,一边冲她们怒吼。
他的声音本来就大,再加上腾根的声音具有攻击性,杜白被他叫得耳朵疼,直接噤了他的声。
“你闭嘴。”
“不想死的人变成你就别动弹。”杜白不想功亏一篑,呵斥道。穷奇的煞气很少有人能抵挡,齐平翰被这股兜头打过来的凶煞气打懵了,穷奇心狠手黑的程度整个山海都见识过,他的气焰被打灭了大半。
杜白道:“第一,白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就算回来了也不一定对付得了,所以我们这几个只有一条命的一定不能死。第二,我一开始没想过拿离衡挡枪,是他给脸不要脸上赶着找死。既然他命多无脑,我就成全他。”
她冷着一张脸对苏升说:“阿升,把他放下来”
“齐平翰,你不是心疼离衡不想让他死吗。简单,你让腾根出来,绕着易归转几圈,魇兽说不定就找上你了。”
她笃定齐平翰不敢,嘲讽的意味更重,字字诛心地逼他:“你不是讲道义吗?你不是路见不平想出头吗?”
“你放出来啊!”杜白憋了这么久的火气,全数发泄在这句话中,她揪着齐平翰的领子,厉声道。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这儿跟我装高尚,你以为你有多良善。”杜白额角青筋毕露,猛地一甩手,把齐平翰重重地往墙上砸。
杜白说得对,谁都不比谁高尚,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
齐平翰没有反抗,只红了眼,死死地盯着杜白。
苏升控制着藤蔓,没让齐平翰被砸得太重。她知道杜白被算计了,又被迫算计别人,这会儿心里憋屈,需要个口子发泄出来,所以也没劝着。
三人沉默良久,齐平翰才哑着嗓子开口,“苏升,你松开我吧。”
苏升照办,她徐徐道:“其实最重要的是第三点,我和阿白要保住易归。如果离衡当时就反应过来这件事,恐怕会直接把她的眼珠子剜出来。”
“挖眼珠没用,他会直接送人进轮回。”杜白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补充。
齐平翰本想为离衡辩解些什么,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九尾性邪且极端自利,所以离衡的性子也一贯自我,一旦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无论可能性有多大,他一定会当场消灭这个威胁。更何况,诛杀易归对他们来说要承担的代价比正常人小太多了。
所以杜白给他设局,不仅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易归。
齐平翰却质疑道:“你为什么会选择保易归。”
如果说九尾本性是邪,穷奇则是彻头彻尾的恶。它下手只会比九尾狠戾,怎么可能会主动保护别人。
杜白冷冷道:“不是我,是阿升要保她。”
苏升点头:“既然她只是个容器,在离衡诛杀她之前,我们至少要找到下咒的那个人。”
这个理由在情理之中,容器坏了随时可以再换,最关键的是把始作俑者挖出来。
“你怎么确定魇兽一定会盯上离衡?”齐平翰还是没太懂。
杜白不想再费口舌了,苏升解释道:“按离衡的性子,祛魇时一定不会想到去封闭易归的五感。梦貊对气息的感知非常强,何况九尾的力量太过强大诱人,魇兽不会轻易放过。”
“离衡出去的样子下盘不稳,深思不属,除了过度消耗,也可能是魇兽的邪气入体。还有这道突然出现的印记,你刚刚说易归身上疫蛊的味道更重了,我猜这不是意味着祛魇成功了,而是魇兽吃饱了的标志。”
齐平翰想到自己刚刚差点把腾根唤醒,有些后怕。
“离衡要是真丢命了,得找你们拼命吧。”齐平翰紧张道。
杜白勾起一抹笑,一字一句道:“不是我们,是苏升,你,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