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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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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在那之后便陷入了半昏迷,而冷血的一双眼,也只能看见人模糊的五官。
他和常大叔都明白,等铁手求回支援,人怕是已经不行了。
“怎么出手这么狠……不是说他们认得小三爷吗”,望着追命开始泛青的脸色,常大叔抬头望冷血,“冷少侠,你眼睛感觉怎么样?”
“好些,目前不碍事”,冷血摸着追命的胳膊,眉头皱紧,似乎已无退路……
“常大叔,你可有熟识的大夫”
“啊?不行,太危险,官府和杀手肯定都在搜人啊,这个节骨眼找外人……再说这镇里的大夫怎么可能精于解毒……”
“没时间了,你若不肯,我便去敲医馆的门”,冷血起身,却被常大叔一下子按住。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讲的对,能拖半日是半日,或许就能等到铁二爷来……我去找,你等着”
被喊来的大夫年轻时是边境守军的军医,和常大叔有些交情,他原以为老常在城中那场莫名的爆炸中随着他的成衣铺炸飞了去,不想今日又见到,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常大叔以性命担保,救的绝对不是炸屋子的所谓乱匪,最后搬出陆将军的嘱托,才劝动那老医师。
细细给追命过脉之后,年老的医生脸上露出惊讶神色,“老常,不像你说的那般,这孩子体内的毒我虽然不会解,但是我堵上行医多年的老脸说这毒性很弱,不致命的”,言罢,他又望了冷血一眼,见那一双凌厉的眼正死死盯着自己,“……这……这位少侠,能……能不能借你的手来……把把脉……”
“不是中毒为何面泛死气?”,冷血坐在床边,盯得老医师直打寒战,他终于递过手。
“被什么东西封了血脉,我也看不出从哪里封的……他面泛死气是因为经脉要逆了”
一时间连常大叔也愣住。
习武之人都知,经脉乃人体内血气游走的通路。
顺,则生;逆,则亡。
人周身上下那么多穴位,怎么查!?
“倒是……少侠你……你体内的毒,比床上这位小哥的要厉害得多,你可觉得身体有何不适?”,医者父母心,老医师被冷血一张脸上的表情吓得浑身哆嗦,但还是开口言明。
“如何才能制止他经脉逆转”,一急,冷血眼前的景物又模糊了些许,但仍然精准地揪住了对面人的衣领。
“冷少侠!”,常大叔赶忙来拦。
“……取、取、取出来,把封住穴位的东西取出来,不然血流一快,他就得死……还有少侠你,你这毒赶紧去大医馆看看吧,不然眼睛就……”
冷血松了老医师的衣领,垂了手不动了。
当晚,常大叔送走了在大冬天被吓出来一身冷汗的医师,千叮万嘱他不可讲这事情说出去。
而那老人见了冷血的模样也知这年轻人必已是急得焚心,也仔细地答应下来,绝不对第二个人说起曾经出城看病一事。
时间就这么往前一点点走着。
常大叔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完全替了冷血守门的工作,又在后院藏了一匹马。
“要是我喊,你就带他逃!记得了,冷少侠!”
这时候,光是捧着追命的头也已经能够渐渐感觉到,生气正从那张曾经表情丰富的脸上缓缓抽离,殆尽。
假如胡乱选几个穴位用内力去通追命血脉,很可能让那异物钉得更深,冷血只得借着尚能在光亮处看些许景物的视力,细细地在那越发消瘦的身上检查,沿着那些越来越触目惊心的黑色线条,一点一点地寻找伤口。
他从来不懂医药救人,眼睛上的毒更让他看也看不清,天色暗了便只能摸索着冰凉冰凉的皮肤,听半睡半醒的追命痴痴地讲话。
“娘……我不是故意调皮的……你不要气我”
“世叔,事情办妥了,俸禄……不涨……不涨……么”
“冷……冷血……冷血,陪我喝酒吧……”
彻骨的无助涌过来,心疼得几乎发疯。
你到底要说什么!
冷血侧躺下,指尖发麻,望着那清秀的侧脸只能看见一个泛泛的轮廓,终于在沉默良久后用尽全力般又开了口,重复那个已经不知问了多少次的问题,“追命,醒醒,记不记得你在那院子里他们伤了你哪里?”
然而追命还是静静躺着,重复他的话,“院子……院子……神捕司……”
“不,是大风的院子”
“大风……大风……骗人的……”,追命摇头,进而极其小声地说出两个字来,“洗澡……”
冷血一个激灵坐起,顾不得眼前一片漆黑,摸住追命的脸,“说,洗澡时,如何?”
“头……头不能……沾水……”
“常大叔!!!”,冷血吼出声音来,踉跄着下床。
时间不等人,借着常大叔的帮助,冷血扶起追命让他背对着自己,拉开他的后衣领露出大片的皮肤来。
“大叔,你护住他的头,还有……我看不清楚了,你告诉我那里是他的脊柱,不能逼错穴位”
常大叔看着冷血那一脸的坚毅和一额的汗,泪就进了眼眶,拉起他的手,按在追命的背上。
赌一赌,冷血摸索着追命的脊梁,闭上双眼。
看不见,但你得知道,这时我离你最近。
近的不能再近了,用手摸住的是你的人和你的命。
内力入掌。
追命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进常大叔怀里。
中年男子啊呀一声,一抬手,触目惊心的血红中,一颗细如牛毛的银针借着屋子里昏暗的火光,闪闪发出寒光。
“成了!成了!冷少侠!”
冷血双手撑住铺上稻草,一颗心轰然落地。
有谁懂这世间的情爱呢?
束缚人,折磨人,引来疼痛执念或是相思苦楚,最后剩下天地只有你我的孤独。
但却始终是弃不得,抛不下,兜兜转转,拉拉扯扯……
死是为此,生亦由它。
冷血不懂,也不想懂了。
天,快亮吧……
追命在太阳光撒过来的时候悠悠转醒。
脑袋像是给棍子夯了一般的闷闷钝痛,他吃力地侧过头,眨巴眨巴眼睛,望见身边上躺了个人。
怎知这人睡得太浅,自己一动,倏地就醒了。
低低的声音响在耳畔,“追命”
追命望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来来回回打量了三遍,目光最后停在那双眼上,喉头动了一下。
“欠什么不好,非要让我欠你一条命”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抓了冷血的手,喃喃,“……白痴,瞎了谁养你”
屋外,下了一夜的暴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