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完结】枯萎 他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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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警察为什么会来？为什么？
叶知秋心里仿佛已经有了暗示。
他疯了似的奔向马路边，挥着手想叫住来往的出租车。
他必须去小姨家一趟，证明一件事情。
想到这里，他的手抖又发作了。
小姨看到叶知秋时，顿时呆愣在原地。
她低下头，捂着脸。叶知秋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是在哭。
“你怎么才回来啊！”她带着哭腔，把手往叶知秋身上甩。
“对不起我……”叶知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现在脑子一团乱，他现在只想知道他妈妈去哪了！
“你妈妈她，两年前去世了。”他还没问，小姨就告诉了他答案。
怎么可能啊，她那么要强的人，怎么会说死就死呢？
叶知秋已经拿不稳手机了，他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像是住进了蜜蜂。他不想吃药了，他想
现在从这里跳下去，哪怕死状丑陋他也不管了。
凭什么啊？为什么要处处折磨我啊？给我一个解脱吧，我真的好累好累啊。
“肝癌晚期，她不想费钱在将死之人上，所以在地下室里度过了最后的半年。她不停地问我，她的儿子去哪里了？我说你儿子去上海了，重点大学，可厉害了。她特别开心，告诉我，千万别跟你说他的没用母亲已经悄悄去世了。”小姨用虚弱地声音告诉他，“可是我觉得你迟早要知道的，所以没有好好听他的话。”
叶知秋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垂着眼皮，一点一点接收小姨的话语，努力把他们消化掉，就像刚学会听话的小孩儿一样。
“还有一件事，你高中那会儿来我这打工，多出来的钱其实是你妈妈给我的，还有你看病的钱，成年那天的钱，都是她给我的，要我转交给你。”
叶知秋现在只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好好听妈妈的话，恨自己觉得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根本就不爱他。
现在他后悔了。
他想回家。
“爸爸呢？”叶知秋问。
“他混得风生水起，四年前搬去北京了。”小姨冷嗤一声。
叶知秋在小姨家吃了晚饭，把自己六年前寄放在这里的旧书搬回了家。
突然发现好像已经入秋了。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天凉起来的时候他总是清晰地感应到。
他回家要经过夏未的小学，路边有很多花店。
会不会其中一朵玫瑰是夏未八年前送的那朵呢？不太可能了。
回家后，叶知秋把书放到书架上。
在箱子的最底下，他发现了一本外国诗集，是他高二时特别爱看的一本。大概是他骨折住院那会儿拿的那本？不太记得了。
书已经老旧得发黄了。
他随手翻了翻，夹在里面的一片树叶掉了出来——是一片银杏叶。是和夏未在一起最快乐的
那一年秋天，医院里最后一片银杏叶。
他笑了。
抑郁症复发，他又去医院检查了。
检查的那个医生是七年前的李医生，他听完后叹了口气，问：“你真的觉得他是你唯一的光吗？”
叶知秋不置可否。
“我记得你是儿科医生吧？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职业？跟你小时候的经历有关系吗？”
“有。”
“你不希望有人跟你一样不幸？”
“是。”
“当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你已经成为别人心目中的光了。你可以尝试自己发光，就像当年的夏先生一样。”
“谢谢医生。”
休养了一个月之后，他回到了成江的人民医院，他和夏未相遇的地方，在那里当了一位儿科医生。
大概是在那里工作了快两年了。
有一天，他下午下班回家，刚好路过妇产科那层。
楼道间，一个高瘦男人扶着大肚子孕妇从下面走上来。
叶知秋觉得很熟悉，走定看着他们。
他们也抬起头。
夏未，林愿。
好久不见啊。
“哥哥？你怎么在这？”夏未惊讶地看着他。
“我在这工作。”叶知秋把白大褂给他看，然后盯着林愿，“怀孕了？”
“是，有八个月了。”夏未不好意思地笑笑。
“怎么来成江生孩子了？”
“我们计划着大学毕业就来成江工作了，想把孩子户口定在这。”
嗯，真是计划周全。
叶知秋刚想走，夏未叫住他：“哥哥！”
“怎么了？”他不耐烦地盯着他。
“可以……把我的户口本给我吗？”夏未迟疑着，“我快二十二了，很快就可以结婚了。”
“哦，在家，你带她产检完自己来找我要。”叶知秋从口袋里拿出笔纸，把地址写了上去，
然后扔给他。
夏未笑着说：“谢谢哥哥，我们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啊。”
叶知秋头也不回就走了。
来你妈，你就算是葬礼我也不会去的。
那个下午的天空是灰白色。
听给林愿主刀的医生说，她生了一个很健康的男孩，一家人办完手续就回上海了。
前一天，医院的院长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种的树。住院大楼前那一路银杏树好多都生病
了，据说是什么茎腐病，没来得及发现，基本上是没什么救了。
叶知秋没忍住，偷偷去看了那些银杏树。
明明是夏天，可是好多叶片都已经枯黄下垂，树皮下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像极了病危的病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个点，路上人不多，放眼望去，叶片枯黄，他好像又看到了坐在轮椅上微笑的少年，和他身后眼睛缠纱布了的小孩子。
在那个年纪里，他们在枯黄的世界里放肆奔跑，却以为这个世界是彩虹色的。
“嘟——嘟——”
“喂？哥哥？”夏未问，“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叶知秋淡淡道，“住院大楼前那几棵银杏树要死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就真的看不到彩虹了。”
“我回来，能改变它死亡的结局吗？”
“不会，但是可以种新的银杏树。”
“哥哥，我和林愿旅游的时候又看见了银杏树，他们其实是黄色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对。但是那时我只是想让你……”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知道了。”夏未打断了他，“你还是想让我跟你回去吧。”
“是。”
“我不明白，为什么……”
叶知秋打断他：“因为我喜欢你。”
双方都沉默了。
“好了，答疑时间结束了，可以挂了。”叶知秋马上把电话挂掉了，顺便关了机。
他从诊室的窗台看下去，那几棵银杏树被机器连根拔起，卡车上放着几株榕树幼苗，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他手里捏着一朵野花的茎，那是一位刚刚痊愈的小女孩送他的，野花的白色花瓣儿在夕阳下像是出尘脱俗的少女。
“医生。”一个人敲了敲门，然后进来了。随后男人就愣住了：“叶知秋？”
叶知秋回头看，祁言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她正安静地睡着，缩成了一团，看上去很冷。
“请坐。”叶知秋指了指木椅，“这是你女儿？”
“才不是。”祁言笑着说，“福利院里的小姑娘，发烧了，带她来医院看看。福利院之前的医生因为工资太低辞职了，所以我只能带他们来医院看病咯。”
帮小姑娘看完病，开完药后，叶知秋正想让他走。
“你说二十八岁会回来找我的，忘了吗？”临走前，祁言问他。
“没忘，可是我今年二十七。”叶知秋看看表，“嗯，下班了，你在楼下那小石桌上等等我，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傍晚了，晚霞泼在天空中，红艳艳的像蜿蜒的长河。
“喝可乐吗？”祁言问他。
“不喝，我只喝咖啡。”叶知秋答。
“小朋友长大了啊~”祁言像撸猫一样，顺了顺叶知秋的毛。
“嘁。”叶知秋偏过头，接过了他的可乐。
“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良久，祁言问他。
“算。”
“来福利院当医生吧，包吃包住。”
“好。”
“那明天我来帮你搬东西？”
叶知秋看了看远处，银杏树已经被拔完了，工人们正在种榕树。
“不用了。”叶知秋把白大褂往祁言身上一扔，“我现在就走。”
傍晚的天空下，小石桌上放着一瓶没喝完的可乐。
还有一片干硬灰白的银杏树叶。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完结】枯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