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彩虹色的银杏叶 他告诉夏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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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安静，一个人蜷缩在靠窗的病床上。白色纱布缠绕在他的双眼上，他与这吵闹的世界好像格格不入。
叶知秋又像往常那样观察这个神秘的小朋友，然后叹了口气，继续看他的诗集。
“那孩子也是可怜啊，父母双亡，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结果还瞎了眼。”隔壁床的年轻女人感叹道，然后收拾好东西，跟着她的亲友团们离开了。
房间里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叶知秋和那个小朋友的呼吸声。
突然，小朋友动了动，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终于，他摸到了自己的水杯。他仓促地灌了几口，想放回原位，却放了个空，一松手，玻璃杯叮当落地，玻璃渣碎得满地都是。
刺耳的碎裂声惊动了叶知秋。他着急地坐了起来，努力地朝着床边移动，但厚重的石膏好像在阻止他过快前行。
小朋友慌张地下床，一落脚，一片玻璃狠狠地嵌进他的脚心，鲜血啪嗒啪嗒地涌了出来。他痛苦地捂住嘴，“呜”了一声。
叶知秋下了床，连忙按了叫护士的按钮。
“别动。”叶知秋轻声说，“脚抬起来。”
小朋友愣了愣，迟疑地抬起了脚。
“别害怕，护士很快就来了。”他笑着说。
叶知秋看到他的拳头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指缝间渗出了血。
小朋友好像也意识到叶知秋的目光，下意识把手藏到后面去了。
“拿了什么？伸出来。”
小朋友藏得更深。
叶知秋索性抓住他的手腕，拨开手指，一片玻璃躺在他的血肉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它藏起来的。
“要是被护士们知道了，那你就得搬病房了。”他公事公办地收走了玻璃，坐回自己的床上。
小朋友一脸委屈地垂着头。
他……哭了吗？他好像哭了吧，嘴唇都被自己咬红了……
叶知秋偷偷看他，就这个问题在内心讨论了一会儿。
这时候，护士进来了，他看着护士们给小朋友包扎完毕，于是开始和他唠嗑。
“小朋友，你叫什么？”
“夏未。你呢？”
“叶知秋，以后叫我哥哥就好了。”
……
这个傍晚，他们在住院大楼下散步。
秋风拂过路边的银杏树，于是叶子们一群一群落了下来。
叶知秋坐在轮椅上指挥方向，夏未就负责帮他推轮椅。
“哥哥，怎么有哗啦啦的声音啊？”他歪着脑袋。
“是银杏树的叶子落下来了。”
“那银杏树的叶子是什么颜色的？”
叶知秋看了看地上踩得稀烂的叶子，笑着告诉他：“是彩虹的颜色。”
夏未听了特别高兴，笑嘻嘻地说：“那我现在就是站在彩虹上啦！”
“嗯。”
得到哥哥认可后，夏未心里乐开了花，他越推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风儿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可并不让人感到寒冷。
夏未的衣摆在跳舞。
“啊，跑慢点！”
“不要！”
橘黄色的夕阳落在他们的脸上，银杏树看到了，于是又落了一地翅膀。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女人在后头大声喝到。
“妈……”叶知秋低下头。
夏未停了下来。
女人追上来，教训叶知秋：“都多大了还在陪小屁孩玩！你那腿能玩？上高中的人不好好学习，败家玩意！”女人瞟了眼夏未，问：“你爸爸妈妈呢？”
夏未答：“车祸，都死了。”
女人愣了愣，然后推着叶知秋离开了。夏未跟着他们回了病房。
妈妈送完饭就走了，天已经黑了。
“哥哥的妈妈好凶啊。”夏未赖在叶知秋的床上。
“是啊。哥哥的爸爸也很凶。”
“那哥哥是被他们打断腿才进来的吗？我妈妈说，有些妈妈会打小孩。”
“才不是呢，我想飞到云里去，结果摔了一跤而已。”
他明白，自己撒谎了。
他是被爸爸妈妈不小心推下楼梯的。他们为了离婚的财产分割吵了起来，为了阻止他们打起来，叶知秋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真是狼狈啊。
他明明这么厌恶争吵，为什么还要阻止他们，为什么不离开那个黑暗的地下室。
难道真会有“血浓于水”这种可笑的说法吗？可能吧。
“哥哥？你睡着了吗？”
灯已经熄了，叶知秋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偷偷擦掉眼泪。
“没睡。”他的声音很沙哑。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他笑着。
突然，夏未钻进他的被窝里，躲在他胳膊下，又往他身上贴了贴。
“怎么了。”他摸摸夏未的脑袋。
“有点冷，那个被窝怎么也捂不热。”
看来，南方的秋天已经来了。
他听着夏未浅浅的呼吸声，慢慢地合上双眼。
翌日清晨，他按掉闹钟，拍了拍夏未的脑袋。
“125号床。”护士看了看他的右腿，“恢复得不错，可以下轮椅了，今天试试拄着拐杖走几步。”
“126。有个人捐献了器官，今天下午给你做个检查，很快就可以做移植了。”
夏未惊喜地握住他的手。
他们吃过早餐，又到楼下四处逛逛。
叶知秋总感觉，这幸福感好像不真实，就像在做梦一样。远离了无谓的争吵，远离喧嚣，远离黑暗——投身到温暖的阳光里，和夏未一起。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
他守着手术室，等待了几个小时。
紧张、不安，像潮水一样要将他吞没。好在，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医生们把夏未推了出来，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这个午后的阳光特别暖和，好像要把人烤化。
夏未坐在窗边，等着护士帮他解纱布。
一圈，两圈，三圈，一片白，一个头，弯弯的眉眼，上扬的嘴唇……原来哥哥长这样啊，真好看。
他一看清哥哥，就一下扎进他的怀里，咯咯地笑。
叶知秋也笑了。
他们在笑，今天的太阳公公怎么这么可爱啊。
又是一个傍晚，夏未和哥哥在小路上散步。
这时候的银杏叶已经掉光了，路上的叶子也被扫干净了。
“哥哥，怎么没彩虹啦？”
“因为彩虹也要落山啊。”
叶知秋看到一棵树下，一片黄色的叶子好像在发光。
他走过去，慢慢蹲了下去，拐杖嘎吱嘎吱地响。
他捡起了最后一片银杏叶，夹在诗集里。
几天后，夏未出院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护士说，把夏未送进了城西的福利院。
还好，没有让他露宿街头。他笑着想象夏未黏着人乞讨的样子，一定可爱极了。
不久，他也出院了。
妈妈要上班，没有人接他，他自己走回了家。
他告诉妈妈，搬出了地下室，走在阳光下，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间，虽然很小，但起码比地下室要好太多了。
然后他偷偷去了趟城西的福利院。
福利院很旧了，墙上斑驳的水渍，还有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栏杆后面，十几个孩子在和一个年轻的男人做游戏，笑得很开心。
“打扰了。”他敲了敲杆子。
孩子们一齐扭头盯着他，那个人走过来帮他开了门。
一个男孩追了上来，大声喊道：“哥——哥——”
叶知秋笑着接住了他，问：“怎么啦？”
“哥哥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叶知秋说，“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好了夏未，去和小朋友们玩吧。我和这位哥哥有话说。”男人说，“我叫祁言，城西福利院院长。”
办公室里，祁言递给他一杯茶，问道：“来办领养的吧”
叶知秋点头。
“多大了？”
“十七。”
“不好意思，我们不给未成年提供领养手续。”祁言无奈地摆摆手。
“可是我……”叶知秋还想求他。
“那行行行。”他立马打断，“夏未看见你这么高兴，想必你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叶知秋一愣。
“不过我是从来不干亏本事的。”他托着下巴，盯着他，“嗯……你长得还挺清秀。”
叶知秋：？
“啊不是，我是说，我不能给你签领养证明，但是夏未你可以先带走，等你成年了再过来找我签。”祁言邪邪一笑，“至于报酬，等你大学毕业了，你再来福利院吧，我会告诉你的。”
叶知秋一脸懵逼。
祁言起身，回头瞟了他一眼：“怎么？哑了”
“啊没有！谢谢你。”叶知秋突然惊醒。
“嘁，没有就跟上，带你去找夏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彩虹色的银杏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