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小姐,这就是江湖(01) ...
-
《小姐,这就是江湖》
关键词:恩情、伪装、交易
CP:武功高强的镖师酷姐X装柔弱的小白花千金
忍冬花X翠菊
标签:武侠/市井生活/女强/情有独钟
【01】
清晨的薄雾刚散尽,威远镖局的门槛就被一双沾满黄泥的布靴踏过。
柜后的账房先生抬头,扶了扶帽子:“忍冬姑娘,这么早?”
“有活吗?”忍冬将背后的长条布包立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布包里面是她吃饭的家伙,一把厚背刀。
忍冬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她的马尾高高束起,脸上没有脂粉,只有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浅麦色和眼角一道寸许长的旧疤。
账房翻了翻簿子:“巧了,刚接了个急单。护送一位小姐去青州的外祖家,七日之内必须送到。”
“送人?”忍冬皱眉。
她走镖多年,押过红货,护过密函,唯独没当过护卫。
“酬金是寻常走镖的三倍。”账房竖起三根手指,“但雇主特意交待,这位小姐体弱多病,眼睛还……不太方便,需得小心照拂。”
三倍……
忍冬点点头:“接了。”
【02】
雇主的马车在城西柳树下等着。
车是上好的楠木所制,帘子用的是苏绣,但拉车的马却瘦骨嶙峋,车夫也一脸困顿不耐。
忍冬掀开车帘时,先闻到一股药香。
车里坐着个穿水绿裙衫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一双眼睛生得极美,却空洞地望向前方。
她膝上搭着条薄毯,手边还放着个小药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碰即碎的细瓷。
“是镖师姐姐吗?”姑娘侧耳,声音软糯如蜜,“我叫翠翠,这一路,要辛苦姐姐了。”
忍冬“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娇弱的富家小姐,只简单道:“我叫忍冬,路上都要听我的。”
马车颠簸启程。
起初半日,翠翠安安静静,只是偶尔咳嗽两声。
直到午后过一条浅溪,忍冬刚说完“水不深,踩着石头就能过”,翠翠就伸出纤白的手在空中茫然摸索:“姐姐,我害怕。”
忍冬看着那些不过脚踝的溪水,沉默片刻,蹲下身:“上来。”
翠翠伏上她后背,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脖子。
忍冬背着翠翠稳稳踏过溪石,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耳后。
“姐姐身上有阳光的味道。”翠翠轻声说。
忍冬的脊背僵了僵,被她吹气吹得耳朵发痒,不自主地缩缩脖子,嘱咐说:“趴好。”
【03】
看到那匹瘦弱的马时,忍冬就知道这位千金小姐不得家里重视,一路上注定会发生点大事。
果然,她们遇到了袭击。
第一场袭击发生在出发三天后的一个傍晚,她们当时停在山道上,箭矢破空而来时,忍冬正蹲在溪边灌水囊。
她耳力极好,甚至没抬头,反手抽刀后,将厚重的刀身凌空一挥,就“铛——”的击落了三支铁箭。
水花在她足边溅开,她如猎豹般快速折返回车前。车夫早就跑远了,只余下娇娇弱弱的翠翠在发抖。
忍冬一把将正摸索着要下马车的翠翠拽到身后。
“蹲下别动。”忍冬嘱咐道。
五个黑衣蒙面人从林间扑出,刀光凛冽。
忍冬的刀却更沉、更快,那是镖师最实用的刀法,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刀刃撞上骨头的声音沉闷而干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地上已经躺倒三人,剩余两个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刚抬起脚,忍冬考虑身后还有个大活人,于是没去追,她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回头查看翠翠的情况。
翠翠正蹲在原地,双手抱膝,瑟瑟发抖着。
她眼睛虽然看不见,其他感官却敏锐,能清晰地听见杀手的惨呼、以及刀锋入肉的声音。
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从没接触过这些,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如纸。
忍冬知晓她害怕,刻意压了压音调,轻轻拍她的后背,做出劝慰人的架势来:“没事了,没事了。”
话音刚落,翠翠忽然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窝小声啜泣。
忍冬身体一僵,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我怕……”翠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温热的眼泪浸湿了忍冬肩头的粗布衣衫,“他们可能是姨娘派来的,姨娘给我下药毒瞎了眼睛,这是怕我回外祖家告状才……她不会放过我的……”
忍冬垂眼看着怀中颤抖的身躯,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翠翠的手指冰凉,死死攥着她的衣襟,像溺水者好不容易抓住浮木,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许久后,忍冬抬起那只没握刀的手,有些生硬地拍拍翠翠的头顶,然后顺着发丝轻轻捋了两下。
“别怕,有我在。”她宽慰道。
怀里的人颤了颤,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04】
这夜,她们临时宿在一处破庙中。
夜里凉,忍冬找柴火生了火,烤干粮时,翠翠走近,挨着她坐下。
“姐姐的武功真好,不像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拖累人。”翠翠抱着膝盖,脸转向火堆方向,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人各有所长。”忍冬翻动着面饼。
“姐姐以前也这样护过别人吗?”
“之前只护镖。”
“那……”翠翠侧过头,火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姐姐觉得我重吗?过河的时候。”
忍冬动作一顿:“不重。”
翠翠笑了。
她笑时两只眼睛眯起,两颊露出浅浅的酒窝。忍冬看着她,想到了过年时总镖头家贴的年画娃娃。
——哦,是的,忍冬没有家。于是过年过节总镖头便招呼她到家里去,让她蹭蹭年味儿。
翠翠低声说:“可我总觉得,姐姐背我的时候走得很慢,很稳,和平时走路不一样。”
不一样吗?忍冬不知道。
忍冬没接话,只将烤好的饼递过去。
翠翠伸手来接,指尖不经意擦过忍冬的手背,一触即分。
夜里,忍冬守夜。
她靠在庙门边,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悄悄回头看过去。月光从破窗漏进来,落在翠翠熟睡的脸上。
忍冬看着,忽然想起过溪时拂过耳畔的温热气息。
她觉得脸颊突然热腾腾的,可今夜的风明明凉得很。
她疑惑地移开视线,看着庙外的风吹得枯枝呜咽,握紧了横在膝上的刀柄。
与忍冬呆的最久的是一趟趟运送的死物,是路上的风沙和一成不变的日月。除此外,她只跟镖局的人相处过。
所以,她并不知道翠翠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因为翠翠温温柔柔的几句话就觉得脸发烫。
“大概要伤风了。”忍冬想。
【05】
第四天,她们遇到了暴雨。
山路泥泞难行,马车轮子陷进泥坑。瘦弱的老马比驴还倔,不肯向前使力。
忍冬只好解了马车,一手牵着老马,一手牵着翠翠,带着她们步行。
她打算去前面村子上把翠翠安顿好后,再回来把马车拖走。
她找了件蓑衣给翠翠披上,自己只戴了顶斗笠。
雨大得睁不开眼,翠翠深一脚浅一脚,又一次险些滑倒时,忍冬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紧。”忍冬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翠翠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下滑,摸索着,然后紧紧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握,雨水从她们相贴的掌缝间流淌下去。
“姐姐的手很糙。”翠翠忽然说。
“练刀磨的。”
“但很暖和。”翠翠又道。
忍冬没说话,只是握着那只柔软冰凉的手,在滂沱大雨中一步步往前走。
山路崎岖,雷声隆隆,两人交握的掌心成了这湿冷天地间,彼此的唯一的温度来源。
【06】
富家小姐的娇气忍冬又一次领教了。当晚在荒村借宿,翠翠发起低热。
忍冬向村民讨了姜汤,端到床边时,翠翠正蜷在被子里轻咳。
“喝了。”忍冬扶她起来。
翠翠就着她的手小口喝汤,忽然轻声问:“姐姐为什么当镖师?”
“赚钱。”
“只为了赚钱?”
“嗯。”
“那……等送我到外祖家后,姐姐要去哪里?”
忍冬将空碗放到一旁:“接下一趟镖。”
翠翠沉默了。
她摸索着抓住忍冬正要收回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的厚茧上轻轻摩挲。
“如果外祖要给我招一个护卫呢?”翠翠抬起脸,黑亮的眼睛转到忍冬的方向,“一个可以保护我、只听我话的护卫……酬金可以加倍,保证比姐姐走镖赚钱多,还更安全。”
破旧的屋子里只有一盏油灯,火光摇曳。
忍冬看着翠翠苍白的脸、殷红的唇,只当她是烧糊涂了。
她们只相处了四天,期间讲话的次数两根手就数得过来,翠翠怎会这般信任她呢?
许久后,忍冬抽回手。
“我只会走镖。”她说,“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走向屋角的草铺。
身后传来翠翠翻身的声音,和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淹没在雨声中的叹息。
忍冬在草铺上躺下,睁眼看着漆黑的房梁,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细嫩指尖摩挲的触感。
窗外的夜雨未歇,忍冬今夜也未得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