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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飞燕何时归(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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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听见脚步声,石竹没抬头,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月光照着她修长的脖颈,衣襟微敞,露出精巧的锁骨。她平日总带着笑意的唇此刻正抿着,唇珠沾了酒液,泛着水润的光泽。
“石竹。”飞燕开口。
石竹动作顿了顿,放下酒壶,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她。
月光落在石竹的眼里,浅色的眸子映着清辉,少了平日的魅惑风情。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看我喝酒?”她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慵懒,“还是说飞燕仙子终于开窍,想陪我对酌几杯?”
飞燕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直视着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石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挑眉笑起来:“我对你好?有吗?我怎么记得,某人总嫌我熏人,还觉得我扯她衣服是孟浪呢?”
“别打岔。”飞燕蹙眉,神色认真,“我知道你对我好,你的救命之恩我都记得。可……可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石竹看着她认真的脸,静默片刻,忽地低笑一声。她伸手探入自己宽大的袖中,摸索片刻,然后摊开了掌心。
一颗小小的冰蓝色的灵石,正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掌心里。灵石不过指尖大小,色泽纯净,内里有灵气流动。
正是三年前东海秘境交手后,石竹从她剑穗上顺走的那颗。
石竹捏着那颗灵石,在指尖转了转,她看着飞燕,收敛了笑意,声音轻缓道:“这颗灵石的上一个主人,是我。”
飞燕闻言愣住了,以为是自己听错。
“你……你说什么?”飞燕问。
石竹没有重复那句答案,反而将那枚灵石轻轻放在两人之间:“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飞燕的目光从灵石移到石竹身上,心脏不受控地加快跳动。她将许多细节串联起来,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猛地起身,在石竹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了石竹的右肩,然后顺着肩胛骨缓缓下移。
她在探查灵骨。
“摸到了?”石竹轻笑,抬手理了理自己被飞燕弄乱的衣襟,语气轻松道,“别瞎猜了,我没有你那么呆,他们想抽我灵骨之前我就跑了。”
飞燕确实探到了灵骨,并且感受到了些许独属于剑修的锋锐之气。
但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石竹所说的,仅仅是“跑了”这么简单。
石竹看穿了她未问出口的疑惑,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忽然手腕一抖,一道柔韧如灵蛇的绯红绸缎自她袖中飞出,在飞燕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缠上了她纤细的腰身。
飞燕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低呼一声,便被红绸卷着拉向了石竹,跌入了石竹温暖馥郁的怀抱里。
甜腻的合欢香瞬间将飞燕包裹住,石竹的另一只手仍操控着红绸,将两人虚虚地圈在一起。
飞燕被迫伏在石竹肩头,脸颊涨红。
“所以。”石竹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在飞燕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诱人沉沦的魅惑:“要不要跟我一起双修?”
“不要!”飞燕说道,身体僵在石竹怀里。
石竹没有再开口。
飞燕疑惑地抬起眼,直直撞进石竹近在咫尺的眸中。
“那,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报仇吗?”石竹又问。
飞燕看到那双总是含着风情的眼眸,此刻清晰映着她的倒影,深处翻涌着与她相同的仇恨。
飞燕隐隐察觉到石竹在发抖,她没有推开石竹,反而在对方讶异的目光中,轻轻回抱,将脸埋进石竹的颈窝。
“好。”
【07】
自那夜之后,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石竹依旧喜欢逗飞燕,但飞燕不再总冷着脸。只是偶尔被石竹撩拨得狠了,依旧会涨红着脸瞪她,然后骂一句“妖女”。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痛苦,灵骨重塑不是件易事,但她努力地尝试运转几乎荡然无存的微末灵力,哪怕每一次都疼得冷汗涔涔。
每次重塑灵骨时,石竹都守在一旁。虽然是懒洋洋地倚在窗边,但眼神里满是忧虑,有次见飞燕疼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石竹忍不住眉心微蹙。
当晚,石竹来到飞燕房间,劝她道:“疼就喊出来,又没人笑话你。”
飞燕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逞强。”石竹收回手,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盒。里面是几颗莹白如玉的丹药,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喏,吃了,镇痛安神的。”
飞燕没接,她知道这丹药定然价值不菲。
“看什么看,快吃。”石竹见她不动,直接捏起一颗,递到她唇边,逗她道,“还是说,你想让我用嘴喂你?”
飞燕的脸“腾”地红了,飞快张嘴含住丹药,囫囵吞下,险些呛到。
石竹轻声笑她,指尖在她唇边擦过,拭去一点并不存在的药渍。飞燕耳尖更红了,却破天荒地没有躲开。
【08】
除了疗伤和修炼,石竹也开始带着飞燕在合欢宗内走动。
合欢宗地处南境,宗门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色旖旎,与飞燕前宗门的肃穆庄严截然不同。
路上不时遇到合欢宗弟子,都对石竹恭敬地行礼。但对飞燕,大家则投以探究的目光,把飞燕盯得十分难为情。
石竹却对这些目光一概不理,仍牵着飞燕的手,带她在宗门里闲逛,给她介绍各处景致,偶尔讲些宗门趣事。
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飞燕的存在,甚至还传言说她是“大师姐的道侣”。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飞燕的存在。
这日,两人刚从藏书阁出来,迎面便撞上一个穿着鹅黄衣裙、容貌娇俏的少女。
少女看到石竹,眼睛一亮。
她正要上前,可目光触及两人交握的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猛地看向飞燕,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死剑修!谁允许你在我们合欢宗乱走的?滚出去!”少女声音尖利,指着飞燕骂道。
飞燕脚步一顿,神色冷了下来。
“小师妹,不得无礼!”旁边一位年长的女弟子连忙拉住她,对石竹和飞燕抱歉道,“大师姐恕罪,飞燕姑娘莫怪,小师妹她……”
“住口,我从不听解释。”石竹拦下她未出口的解释,挥手道,“禁足思过三日。”
年长弟子连忙连忙应下,拉着还在抽泣的少女匆匆离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平息,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也散去了。但飞燕站在原地,仍看着少女的背影没有回神。
石竹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牵起她的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走吧,带你去尝尝膳堂新出的荷花酥,甜而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飞燕任由她牵着,目光却落在石竹的右手上,那只手稳稳地握着她。飞燕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石竹甩出红绸卷她入怀时,用的似乎是左手?
【09】
接下来的几日,飞燕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关于石竹的旧事。
她问得小心,以“关心大师姐”为名,从一些年长的、口风不那么紧的杂役或外门弟子口中,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零碎的传闻。
传闻里,石竹并非合欢宗出身,而是多年前被上任宗主带回的。据说她来时满身是伤,尤其右臂,几乎废了。
有人说石竹最初是使剑的,经常偷偷练剑诀,可右臂伤的太重,根本使不出几招。
还有人说,石竹右臂当年中的是一种极为阴毒的蚀骨咒,此咒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发作时痛入骨髓。石竹每逢月圆,都要以烈酒镇痛,彻夜喝酒不眠。
飞燕将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想起那晚自己追问石竹时,便是月圆夜。
等等……月圆夜?
飞燕想起自己幼时初入宗门,受到一位师姐的照拂。师姐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她,她受人欺负了也是师姐为她讨公道。
师姐是小飞燕幼时最温暖的存在,她把师姐看得比师尊、比宗门还要重要。
可在一个月圆夜,师姐鲜血淋漓地从戒律堂逃出。飞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地把师姐背回房间藏起来,然后给前来追捕的弟子指了个错误的方向。
因为好怕师姐死掉,于是她把身上所有续命的丹药都倒出来,一颗颗喂进师姐嘴巴里。
她的手捂着师姐不停流血的右臂,小声祈求:“师姐,不要死。”
再然后,是一段空白的记忆。
师尊说师姐打伤了她,然后叛离了师门……
对师尊的说法飞燕始终不相信,师姐那样好,绝不可能伤她。
于是飞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飞速成长,当年就筑基,又成为宗门最年轻的金丹。
然后她带着同门走遍九州,接连闯秘境,只为寻找师姐的踪迹。
可她一直寻不到……
石竹美艳的容貌,渐渐与记忆里师姐的模样重合。
原来她寻找了多年踪迹的师姐,就是石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