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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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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到了地方,马车停下来。
宋清酒脸颊热意将散未散,在车中妥帖地整理好自己才好意思掀开车帘走出来。
她仰头看见眼前的几个大字,愣住。
世子爷带她来赌坊干什么。
“来。”
李闻胤侧目扫她一眼,宋清酒呆呆地跟上。原来他不是要把她送回去吗。
外头随风翻动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赌字,大白天,赌坊也是人满为患。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宋清酒见怪不怪,进这地方她已经很熟悉了。
不过世子爷绕了一条安静的路,走上台阶后,就到了二楼。
楼上和楼下全然是不一样的气氛。这还是宋清酒第一次来到赌坊的楼上。
赌场里鱼龙混杂,程返跟在之后,看着楼下,习惯性地注意着周围。
挑开一道门帘,即是楼上的地界。
这边赌桌上的客人衣着大多比较讲究,还有衣袖织金的。一看便都是比较有钱的客人。三两张赌桌旁围着的人没有外头多,也少有欢呼声。
从前茶铺老板娘说,有的赌坊会从那些有钱的客身上多捞钱。不过有些有身份的人只图个乐子,那种人大多心性平淡坚韧,不将这些输赢放在心上。不贪婪,心境也不失衡。从他们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有些,是家财万贯却不可救药的纨绔,这种庸才,家里纵是金山银山,朝夕之间也能倾家荡产。
富贵赌徒可怕,穷鬼赌徒就更可怕了。
那些被赌字蒙了心,疯魔一般卖儿卖女卖妻子的男人,害了女子,自己也没有下场。
宋清酒在赌场见过很多这样的事情,所以她不喜欢这地方,也不喜欢赌。虽然这地方来钱确实快。
停在一张干净精巧的赌桌跟前。宋清酒扫了两眼周围。
边上有人坐着,有人站着。他们没有激昂的情绪,大多都是平和的,有闲聊,有饮茶。简直让人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什么清雅之处。
赌场里这种场面宋清酒倒是第一次见。
李闻胤将宋清酒握着手腕带到身边,低头问她,“会不会听骰子?”
温热的气息掠过耳朵,宋清酒微微缩了缩,看向世子爷,小声道,“会一点点。”
她想了想补充说,“能听出大小。”
李闻胤翻了半周折扇,看着她问,“能具体听出几点吗?”
宋清酒稍加思索,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骰子, “应该可以。”
听骰子她虽然不熟悉,但的确是可以大概听出来的。
“试试。”
李闻胤侧身,朝程返伸手。
程返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递过来。
宋清酒看见那一叠银票,轻轻吸气。在李闻胤要银放票上赌桌的时候,她连忙抬袖压住世子爷的手,挡住他手上的银票。
“世子爷,用银子就可以了。”宋清酒压低声音提醒他,“爷这样财大气粗,不好的。”
李闻胤挑眉,“可爷有的是钱。”
“......”
宋清酒看了眼赌桌上的庄家,挡住脸靠近世子爷解释道,“赌场里的人遇见像爷这样的主,会出千的。他们做手脚,闹起来的话会特别麻烦。”
世子爷这样有钱随性,又不太会玩的客人,简直就是一只纯粹待宰的羔羊。
宋清酒忽然发现世子爷好单纯。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会赌牌,赌桌上那些各种各样的赌法,他也很陌生。分明看起来兴趣也不大,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玩。
李闻胤明了地看她一眼,挑了下她的下巴, “这么上道?”
宋清酒微微脸红,低头摸了摸耳朵。
李闻胤听了她的话,收回银票,向程返要了一袋银子。
新局重开,庄家收着钱,一边随口喊着, “听好了各位——”
宋清酒目光随之放在赌桌上。
李闻胤看着她白净柔和的侧脸弧线,抬手把玩着她耳边的头发,低头附在耳边低声道,“玩的好,以后都不用再回醉花楼了。不是想跟我吗?”
他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去搂了一下她的腰, “那就让我看看除了这身段之外的价值。”
宋清酒踉跄半步,一时怔神。耳边都是那句‘以后再也不用回醉花楼了。‘
她不自觉地嘴角轻抿,神色无比认真专注起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庄家手上摇的天花乱坠的骰子。
哗啦哗啦的声音。
宋清酒在周围喊大喊小的嘈杂人声里,分辨着骨盅里骰子混乱撞击的声音。
一阵不长不短的动静之后,骨盅牢牢静停在赌桌上。
“买定离手——”
宋清酒瞧了瞧周围买的人,回头看向李闻胤,凑过去小声说,“世子爷,压大。”
李闻胤随手放了一锭银子上去。
随后骨盅打开,庄家扬声公布结果,“大——”
可惜的声音和叫好声同时掀起。
李闻胤抬了抬眉。
宋清酒仰起脑袋看向他,轻弯着唇笑了笑。
之后的几轮,宋清酒无一失手,次次都压对了。
在玩了一半的时候,周围就已经有人发现了有个小姑娘格外好的手气,跟着她压。
赢到最后,庄家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了。
宋清酒察觉到这个结果,拽了拽李闻胤的袖子。往他身后站去些,她踮脚在他肩后掩唇道, “世子爷,咱们走罢?”
李闻胤还未回话,对面赌桌上的庄家开口道,“许久没见人抬龙了,这位贵客手气不错。”
庄家说着,微微笑着看向宋清酒,“不过贵客像是半开眼,倒是身边的姑娘,耳力很灵。”
宋清酒躲在世子爷身后低头装傻。庄家说的黑话李闻胤虽然听不懂,但也大概能猜到他话里的意思。
他眉眼含笑,合上扇子,随手将赢来的钱扔给宋清酒。
她抱着怀里大包的银两,朝庄家微微颔首,温顺道,“初来江宁,借福地灵气而已。”
她的意思是,他们没有恶意。
庄家闻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李闻胤原本还想带她去玩别的赌法,但宋清酒拉着他赶紧先走了。
等下楼出了门,她才道,“世子爷,赌场最忌抬龙了。特别是抬龙横扫。”
李闻胤愿闻其详地看着她,宋清酒解释说, “抬龙就是手气好,一直连赢的意思。庄家说世子爷半开眼,意思就是他看得出世子爷是不太懂行的人。”
“初来乍到,世子爷在人家的地盘上抬龙横扫,会被认为是去砸场子的。”
惹出事来,那可真是大麻烦。世子爷身份不方便,自不可张扬。
各行各道,都有相互不成文的规矩。这一点他清楚。
李闻胤认真听着她讲话,只不过他神色散漫,敛着眼尾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也不知听进了几句。
宋清酒说完,他手搭在她腰上把弄地捏了捏。
......
世子爷好像没有在听她说话。
不过,她对他有价值,就是好的。不管世子爷为什么需要这个价值,都是她的筹码。
醉花楼,应当的确是不用再回去了。
宋清酒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情绪很空白,思绪也很空白。回去的路上也始终是静如深水的心境。
直到马车行至半路,四周忽然冷箭四起,刺客围杀。
无人的街道上,残阳早已落尽。马儿受惊嘶鸣,车厢被冷冽的剑锋当空斩断,四分五裂。
宋清酒什么也看不见。
她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气息间如霜的冷香浓烈,将她包围。
宋清酒感到自己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伴随着自头顶传来一道隐忍沉闷的声音。
两个人被摔出马车的那一刻,李闻胤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那支原本要射中宋清酒的冷箭穿过他手臂。
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