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作酒》太上不病

13、第十三章

　　一夜浅眠，辗转朦胧。

　　第二天醒来，宋清酒却是很清醒。
　　许是前途未卜，无论何时她也不敢松懈。

　　天越来越冷了，她身上的衣裳完全挡不住冷风。宋清酒站在书房外等了没多久，手脚就冰凉了。

　　她不敢贸然进去，又不知道能问谁。只能在门外翘首以盼，过了一阵，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来送茶的小丫鬟。
　　宋清酒温和地将人拦了下来。
　　她是昨夜伺候世子爷的姑娘，府上的小丫鬟知道她，见她想要亲自送茶，没有拒绝，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了给她。

　　檀木承案上放着一股热茶和两个茶杯，还有一碗御寒汤。
　　宋清酒端着承案，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进去。

　　她原以为世子爷在书房是在忙，却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他懒洋洋地靠在一个小丫鬟的身上，在调戏另一个小丫鬟。

　　见识过世子爷在醉花楼的样子，眼下只有两个姑娘伺候，竟觉得是有些委屈了他。仿佛从云端跌落了凡尘。

　　宋清酒默默想着，温顺地走过去，将承案放在一边的桌上。

　　书房里有一张后来现搭的软榻，李闻胤半个身子靠在黄裙小丫鬟身上，一只脚踩在榻沿。在调戏跪坐在榻前的粉裙小丫鬟。
　　这两个姑娘显然是被精心打扮过，挑选送来伺候的。

　　世子爷那把玄骨折扇，在少女娇颜上划过，轻佻散漫的声音问着，“你是你们府上最漂亮的？”
　　粉裙小丫鬟一边轻轻锤着世子爷的腿，红着脸说，“世子爷觉得漂亮，才漂亮。”

　　掐出水一样的声音，宋清酒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

　　李闻胤笑了声。

　　宋清酒悄悄看了一眼世子爷，捧着御寒汤先端过去。

　　“脸是漂亮，那身段好不好啊？”李闻胤拿折扇戳戳她身侧，“腰软不软？”

　　“世子爷......”粉裙小丫鬟脸颊绯红，娇滴滴地嗔道，“爷欺负人家。”

　　宋清酒听的耳朵发麻，她尽力忽视眼前的打情骂俏，硬着头皮走到一侧轻轻提醒一声，“世子爷。”

　　李闻胤听见声音，掀目看向她。他挑着眼尾，似笑着问，“你怎么还没走？”

　　宋清酒哽了一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不明白他的话一般，跪下来抬头望着男人桃夭般的眼睛。她把手上的碗捧过去，认真道，“爷，该喝汤了。御寒汤。”

　　她明目张胆地装傻，李闻胤饶有兴致地勾唇道，“不喝。”

　　宋清酒抿抿唇，“那爷要不要喝杯茶？拿金银花和薄荷，还有菊花一起泡的。”

　　李闻胤抬抬眉，“不喝。”

　　他看着她，眼里深长的意味十分明显，还带着些戏弄和调笑。但宋清酒全当作看不出。
　　她重新捧着碗过去，温声细语，“那世子爷还是喝几口御寒汤，最近天凉了，要生病的。”

　　李闻胤笑了笑，“宋——”
　　他顿了一下，敲了敲扇子问，“你叫什么来着？”
　　昨晚还有些记得，今天就忘了。只记得姓。

　　宋清酒愣了愣，柔弱含情的眸子望向他，声音隐忍两分委屈，“爷，我叫宋清酒。”

　　宋清酒。
　　李闻胤转了圈扇子，看着她。
　　名字倒是不错。

　　他掀袍坐起来，倾身靠近她。字音清晰地低低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宋清酒。”
　　他的声音当真有些像酒淌过，带着微醺的醉人之意。
　　李闻胤抬起她的下巴，敛目看进她的眼睛。
　　他的手很凉，像流水贴在肌肤上。没有男人独有的温度感。他笑了笑问，“碰了你两下，你这是赖上我了？”

　　两个小丫鬟探究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宋清酒才发觉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放不下的东西了。
　　她只望着眼前的男人，眼里似雾非雾，声音平静柔和，“世子爷不要我吗？”

　　“我为什么要你。你这张脸，也算不得绝色，不是吗？”
　　李闻胤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不过碰你几下，该给的还是要给。想要多少？”
　　“或者想要什么？”他大方道，“珠宝首饰，银票银两，还是金叶子？”

　　宋清酒看他一眼，垂眸道，“我不要这些。”

　　李闻胤指腹在她下巴上捏了捏，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明知故问。

　　宋清酒没回答，她垂着眼帘静了片刻，轻声道，“世子爷，汤要凉了。凉了不好喝。”

　　李闻胤低头看了看她，轻拍拍她的脸，半倚回软榻上， “你喝。”

　　宋清酒看向他。
　　李闻胤命令道，“喝了。”

　　她看看手上的御寒汤，当真听他的话，捧起来喝。

　　她喝了两口，停下来拿袖子擦了擦嘴巴。

　　“一口气喝完。”李闻胤敲了下扇子，“别停。”

　　身边的两个小丫鬟眼观鼻观心，两耳不闻事，认真地给世子爷捏着肩锤着腿。

　　宋清酒捧着碗，手指在碗口按了按。她抬眸看他，轻声道，“喝不下的。”
　　他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喝不下也不许停。”

　　“那世子爷一起喝。”

　　她说完抿着瓷碗边沿喝了一口，一只手扶着他的腿倾身靠过去。李闻胤只半晌分神，携香的温香软玉就已近在他眼前，呼吸间一瞬仿佛裹着花香。
　　清甜的呼吸缠绕着他。
　　娇似樱红的唇停在与他半寸的距离，只有气息碰到了他。

　　她自然没有真的亲上去，也没有真的用嘴巴喂汤。

　　“世子爷怎么不躲？”

　　轻风似的声音传过来，李闻胤看着那轻启的檀口，眸色暗了暗。他抬眼，她落入他眸底。

　　“宋清酒——”
　　他淡声开口，话音未落的半刻之间，那柔软的花瓣已经印在他唇上。
　　她扶在他膝上的手搭上她的肩，低垂覆盖的眼睫，微掀的一下扫在他脸上。
　　温热交织的气息里，有如酒的醇意，也带着秋风的味道。

　　他不躲，就是不讨厌。

　　宋清酒又赌了一把。

　　这回，大概也赌赢了。

　　她贴了一下，微微退开和那道冷清深沉的目光撞上后，被按住背脊压了回去。她整个人落入他怀里，趴在他胸膛。
　　手上的碗翻倒，掉在地上碎成几片。汤尽数洒了，不知道有没有弄脏世子爷的衣裳。

　　宋清酒只记得自己的腰被掐的有些疼。

　　窗外起风，门被轻轻阖上。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

　　——————

　　下午，宋清酒被带出文府。

　　坐在马车上，她心里泛着小小的不安。

　　李闻胤靠在那儿闭目养神，手上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宋清酒坐在右侧，时不时朝世子爷望去一眼，然后低头扯扯袖子。扯一会儿袖子，再望过去一眼。

　　反反复复，李闻胤察觉她太过强烈的视线和信念，悠悠开口道，“宋清酒。”

　　“嗳。”

　　“我脸上有花？”

　　她低头，难为情地绞着袖子，嘴上不忘奉承，“世子爷比花好看。”

　　李闻胤睁开眼看着她。

　　宋清酒瞄他一眼，终于小声问出来，“世子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李闻胤抬起一条长腿搭在她身上，随口道， “醉花楼。”

　　宋清酒抬眸看向他，欲言又止。
　　她眼眶红了红，半晌，低头紧紧咬着唇不说话。

　　这会儿倒是又有骨气了。
　　一声不吭。
　　不求也不缠他。

　　李闻胤目光在她身上，示意地拿扇子戳戳她的肩。
　　“给爷捶捶腿。”

　　宋清酒低着脑袋，沉默了一阵，还是十分听话地给他捶起腿来。
　　她仿佛整个人都写着两个字。她的缄默就像是在对他的控诉。

　　“你委屈什么。”李闻胤不放过她，扇子挑了挑她的下巴，“摆脸色给我看？”

　　“没有......”
　　宋清酒攥紧袖子，闷声反驳。
　　她哪敢给世子爷摆脸色。她是觉得自己没用，自己不争气。

　　“怎么没有。”他捏着她脸颊上的肉，鸡蛋里挑骨头，“你这脸上，分明都写着了。”

　　宋清酒皱着眉不吭声，李闻胤松开手，又去拎拎她的耳朵，凉着声音道，“说话。”
　　她皮肤白皙，稍微用点力就泛出红痕。
　　李闻胤看着她脸上的痕迹，像是非要看她哭着求她一般。
　　“宋清酒，本世子想要你就要你，想不要就不要。你勾不住我，是你自己没本事，知道吗？楼子里的姑娘，最忌太过自尊。”

　　他说话带刺，非要扎人出血。
　　“我知道。”
　　宋清酒抬头，眼眶浅浅地红着一圈。她唇上被自己咬出一抹艳色，眸子却还是清澈见底。
　　“我知道是自己没本事，不争气，没办法让世子爷喜欢。”

　　“既然知道，那就想办法争气一点。”李闻胤抬手掐着她的下颌，冷眼看着她，“委屈有什么用。”

　　“我没有委屈。”宋清酒嘴硬道。
　　她知道自己不配，没有资格委屈。可他还要一遍遍告诉她。
　　这个男人当真是坏极了。

　　“还敢说没有？”
　　李闻胤目光压迫着她，不留情地冷声道， “宋清酒。你这双眼睛，这张脸，这颗心，真是一点也不讨喜。”

　　她怔怔地望着他，竟不知该说什么。

　　李闻胤看着她眼底出现如幼兽一般让人怜爱的茫然无措，满意地勾了勾眼尾。

　　宋清酒眼睫颤了颤，她满目伤挫，却没有如他所愿地掉眼泪。
　　她一只手搂上他的颈，仰头咬住了他说出那些凉薄话的唇。她很生涩，笨拙却又很有着孤注一掷的大胆和勇气。扰的人心乱神乱。
　　李闻胤一只手压着她的脑袋，抚在她脸上的手划过她高高仰起的玉颈，一路往下。他的手从那片衣领寻找进去的时候，蓦然被抓住手腕。

　　李闻胤在欲深入这个浅尝的吻时，宋清酒推开了他。他目色一片幽暗，还没来得及拧眉沉下神色，就听她喘着气道，“世子爷......说假话。”

　　什么假话。
　　说她不讨喜，还是说她没本事勾不住他？

　　宋清酒脸上一阵阵热，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也在发烫。她推开他还未及伸进她衣襟里的手，理了理衣裳坐回去。

　　她平复着呼吸，媚眼如丝地侧眸望他一眼，收回目光低头看裙摆。

　　李闻胤胸膛起伏着，微眯着眸子看了她片刻，过去拽住她的手臂将人扯了过来。她跌坐在他腿上，呼吸一窒。

　　宋清酒听见耳边沉沉的声音，带着不明的笑意， “学的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