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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十四章 依稀往梦似曾见 这次的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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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任务甚是奇异,可以说是前所未有——运送“棺材”到长安的万花楼!
听来者说,棺材里的人是万花楼鸨母的远房亲戚。她客死异乡,鸨母十分伤心,因此,务必将此副棺材平安送到长安不可!否则,那女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
原本如此邪门的镖,狼腾镖局本是不接的。然而,此番的酬金竟有白银足足三百两,如此巨款,可以说前所未有。这让见钱眼开的总镖头不假思索便满口答应了。
当然,镖头不会傻到亲自去送,而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张一航和宇文念生二人——理由相当简单,无非就是镖头看得起他们,才把如此重担交给他们。但由于今日又接了另一趟镖,镖局里的人力实在不够,因此,运送棺材就只能让念生与张一航二人完成——仅仅二人!
这些时日,念生越想越觉得那师妹定然不是影笙,于是他便急于离开镖局了。然而,张一航却苦苦相求他留下。他知道,若念生不在,他定不能成功地把棺材送往长安。若然再不成功,他必会被赶出镖局!
无奈之下,念生只好再次答应张一航了。但,在此镖平安到达万花楼后,他就一定会离开!
*** ***
夜晚。
乌云遮住了月亮,黑压压的一片。
风吹,却吹不散……
“看样子,即将要下一场大雨了。”念生低叹,“山路崎岖陡峭,雨天路滑不安全。我们就在前面的山神庙去休息一宿罢!你意下如何?”
而后,他望向张一航。
“一切皆听从浩天的。”张一航一时改不了口。
“别再叫我‘浩天’了。”念生皱了皱眉,说,“难道张兄还嫌‘浩天’闯下的祸不少么?”
片刻,又听他慢慢地说:“如今,我是‘念生’——念苍生之性命,念……影笙。”
话音刚落,两人已到达山神庙。
念生率先进庙里探了探,随后,他将火把深深地插进地里,再走出来,合他们二人之力把棺材抬进庙里。
“时候不早了,快歇息吧。明早还得赶路呢!”
说着,念生正准备灭火。
然而,张一航却扑到他面前,急道:“不许熄火!”
念生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只瞧他握紧了拳头,声音略微发颤,“若是熄了火,午夜出了事怎么办?”
念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 ***
夜色渐浓。
忽而传来了声响,却道是敲击木板的声音。响声迫近,似是离二人相当之近。沉睡中的二人皆为响声所惊醒,无不睁大眸子,四处张望,张一航更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防备良久,却是无人进庙,而响声,亦不再。
山林寂静得诡异,虽无风,却让人感到异常的可怖。
忽而,敲击声再次响起,可这一次,却是轻轻的,仿佛敲击者气力已不足。
张一航肩膀一耸,全身肌肉绷紧,缓缓退后,靠墙而立。
念生四处寻找声源处,终于在那副棺木前停下。他向张一航使了个眼色,食指指着眼前的棺木,示意响声由内而发出。
不指还好,一把实情告诉他,张一航便吓得直打哆嗦,整个人都蜷缩于墙角。
念生不语,只是抽起火把,慢慢地靠近那棺材,仔细地打量着它。
仔细一瞧,却发现此棺材确是非凡——那棺木上,莫不是有几个小孔?而这,又莫不是让棺内人透气而备!
细细倾听,响声确是从内而发!这,便更能证实念生的猜测——说是棺材,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棺内人确是未死!
一时之间,又教念生到何处去找开棺之刀?可是,如若运功强行把棺木劈开,又定会伤及无辜者。无奈之余,浩天忽然想到可以用剑慢慢地撬开棺盖……
不久,微弱的火光漫入了棺材里,棺内人喜出望外,欲坐起,却苦于无力,因此,念生伸手去扶。
火光映照在棺内人的脸上,念生与张一航一瞧,赫然一惊!
——“箬兰姨?怎么是你!”
念生惊呼,嘴巴张大了很久,却也忘了合上。
箬兰朱唇微启,像是要解释什么,却又听念生急道:“先别说话了,快喝点儿水吧!”
说罢,宇文念生急忙把水壶递给她。
她接过水壶,便急着拔开瓶塞,一个劲儿地喝着——这也难怪,躺在棺材里那么久,怕也是一两天没有喝水了吧!好在发现得早,如若,一个正常人在没有水以及食物的情况下,不出四日便会魂归地狱。
她喝完水后,便放下水壶,激动地说:“幸好有你们!浩天,谢谢!”
张一航慢慢地爬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探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他的声音颤抖得紧,想必也是心有余悸。
箬兰与念生相视一笑,却不理他。念生迫切地问她何以会被人置于棺材之中,顺道将自己已改名之事一并告诉了她。
——原来,那个把棺材送去镖局的人,正是拐走箬兰的歹徒。他想把箬兰卖去妓院,可又担心万花楼的鸨母拒收箬兰这个大龄女子。于是,便率先飞鸽传书到万花楼去,信中夸大了箬兰的美貌,并问鸨母收不收货。
回信只有四字——“来者不拒”。
随后,那人又想,倘若强行把箬兰带去长安,一来担心箬兰不听话,途中逃走,那么自己的损失可就大了;二来也担心若有官府的人来查,若查出自己拐卖女子又逼良为娼的话,免不了挨上几十个板子且蹲上一段时日监狱。
——无论如何,亲自送她去长安对自己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于是,他便想出了“棺材”一事,且骗镖头这是万花楼鸨母的远房亲戚,如此一来,便能把所有麻烦都推到镖局的头上,大不了酬金分他一半而已!
果然是一箭双雕的妙计,可惜遇上念生,便算他倒霉了!
讲到这里,作为朋友的念生,以及身为义弟的张一航,不免为箬兰的遭遇深表同情。
没想到他们分别才数些日子,箬兰竟有此遭遇,而他们自己呢?尤其是念生,此时的他,已为自己常常因镖头使唤他做事就深深抱怨而感到惭愧。
*** ***
“师兄!”声音从庙外传来,然而,仔细一听,那确是有几分像影笙的声音!
“我听总镖头说,你要押运一副棺材前往长安,于是,我便一路探过来了。”
话音刚落,那女子已踏进庙里。
长衣飘飘,尤其是出现在这深夜之中,极为吓人。好在她之前已透露了身份,不然张一航铁定会吓得尿裤子!
“影笙!”念生激动地道,而后,奔到她的面前。
他努力地把眸子睁到最大,却还是嫌自己的眼睛生得太小。他定定地望着她,似是被她吃去了魂儿……
那女子微微一怔,却很快地恢复了状态,浅笑道:“这位公子,想必,你是认错人了罢!小女子并不是你口中的‘影笙’姑娘。”
念生一听,失望地往后一倒。
“这,怎么可能……相貌这么像?就连声音也如此之相似?”他黯然。
自古以来,没有希望,便不会有失望。没想到刚唤来的欢喜,却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女子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笑了:“公子所说的,是否‘寒影笙’?”
念生赫然一惊!
未等念生回答,却听那女子微笑道:“其实,小女子是影笙的孪生姐姐。”
念生听后,更为愕然——“孪生姐姐?我从前从未听影笙提起过!”他心想,不过,他却没有问上半句话,只是深深地打躬作揖,“宇文念生向姐姐问好。”
那女子愣了一愣,随即莞尔而笑,道:“既是妹妹的朋友,那便也是小女子的朋友了!今日且抛开那烦人的繁文缛节罢!小女子姓寒,名紫藤。紫藤萝花的‘紫藤’。宇文公子,日后,还请您看着我说话罢!我这人性格古怪,总觉得若不瞧着我,便是不尊重我。呵呵,虽然不合情理,却也不是不可!”
念生先是一惊,但念在她是影笙的孪生姐姐,自然不好多问。只好她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罢!
“紫藤?”念生浅笑,“在下与影笙的关系比朋友更亲。寒姑娘既是影笙的姐姐,自然就是在下的姐姐了!”
良久,又听念生笑道:“寒姐,今晚气氛确是有几分紧张。念生想缓解这样的气氛,如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姐姐原谅。”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紫藤,确是好名。”念生的脸上蓦地显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只要——不姓‘杜’。”
仔细琢磨……
杜紫藤?杜紫藤?——哈哈,莫不是肚子疼!
张一航和箬兰闻言,不禁笑出声来。
可紫藤却没有生气,只是别过身去,轻轻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笙来,自顾自地吹笙,对念生之冒犯丝毫不去理会。
《苏幕遮》一曲轻然响起,婉转而悠扬,实称得上天籁之音。
只听箬兰正伴随着调子,在一旁低低地唱着: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天边下起了毛毛细雨,斜斜地飘进了庙里……
傍明,雨停了。
山路泥泞,念生等人只好先在庙里稍作歇息。
既已知道棺材中人是活人,且背后又有阴谋,那就更不能将箬兰推入虎口了。可是……这本不该接的镖到底是接下来了,如今,他们真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镖头。
却听紫藤淡淡地道:“镖头也是一个讲理之人,如若他清楚我们的苦衷,便也会原谅我们了。”
*** ***
新月如钩。
笙歌一曲,飘悠在狼腾镖局的后园,幽美而轻快。
念生从后走来,轻轻地鼓掌,轻笑道:“寒姑娘好雅兴。”
然而,紫藤却兀自吹她的笙,丝毫没有理会念生。
念生瞥了一眼脚边的花盆,再瞧了瞧她。
忽而传来一声骂语,似是从厅堂中传来——
听那声音,只道是上回托镖局押运棺材的那名男子。
念生惊恐出事,便马上过去瞧瞧。
当念生赶到厅堂时,两人已是如同水火。任念生如何相劝,亦是枉然。
忽有一股热气腾然而入,回首一望,却见熊熊烈火染红了茫茫黑夜。
念生与镖头急忙唤人救火。镖头见那男子准备逃走,连忙将他捉住。那男子一脸委屈的神情,矢口否认:“不!火不是我放的!”
“且不与这小子恼了!救火要紧!”念生急道。
正要出厅堂,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想也没想便慌忙冲到后园去。
可空荡荡的后园,哪有寒姑娘的影子!念生一看,便也放下了心头大石。然而这时,火势却越发猛烈了,不过一转身,一只火柱子赫然倒在他的眼前!
如若只是他孤身一人,他必定会施展轻功,逃离而去,可是……他想到了寒姑娘——便不能这样不顾一切地离去!
他冒死找遍镖局,却怎也寻不见紫藤的踪迹,想是已经离开了镖局吧。一想到此,他便整个人都放轻松了,而后,施展轻功,破瓦而出。
“影笙!”他一出去,便看到了紫藤、箬兰、张一航还有镖头,禁不住欢呼。
“幸好你没事!”一时激动的他,竟不顾礼节抓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怔,手一抖,慌忙抽出。“方才,我听到有人说‘快救火’,然后,隐隐约约地,我看到了火光,就马上逃出来了。少侠,你的手怎么如此冰冷?”
“听?”他惊诧极了。或许,之前在后园那儿,她之所以听不到花盆打破的声音,是因为她太沉醉于笙歌之中吧……
念生浅浅笑道:“在下因一次意外,从此体寒如冰,还请姑娘莫见怪。”说罢,却是赧颜,低低道,“寒姑娘,对不起,请恕在下一直怀疑你,我还以为……你是影笙。”
忽然,从后面传来一阵笑声——“呵!你们怎么还没死?”
乍一听,怎感觉此声音似曾相识?回首一望,赫然是剑庄庄主的女儿袁汀祈!
——原来,她竟是为了报仇而来!
念生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心中骂道:“可恶!当初是我一人对不起你家,现下你放火烧了镖局,如此这般伤及无辜又是何必?”
只听汀祈怒道:“宇文浩天!当年你杀我亲父,灭我剑庄,今日我便要你不得安宁!”
一旁的宫林急了,忙拉过她都手,细声细气地道:“娘子,那事已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耿耿于怀呢?昔日的浩天已经死了,而今站在此处的,是重生的浩天。听说他改名了,叫‘宇文念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道:“‘念生’,顾名思义,便是‘念苍生之生命’。娘子,请相信我,他已经洗心革面了。”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念……影笙……
“不错。昔日的宇文浩天早在血洗焚元教之时就已经身亡了。”念生淡淡地道,“若你还是不能消气,那就取我性命吧!但——请不要祸及无辜。”
汀祈狠狠地瞪着浩天,良久,终是狠狠地一甩手,转身远去……
宫林不舍地望了浩天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浩天。”宫林低低地说道,“我要回去了……你好生保重!”
念生怔怔地站在那儿,泪水不觉模糊了双眼。
“对不起,镖头,在下害得您连镖局都没有了。”
镖头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被火烧成一片的镖局……
*** ***
“念生,你今后有何打算?”张一航问道,“如今镖局被烧了,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念生一听,转过身去,淡淡地问紫藤:“寒姑娘,你是否精通医术?”
她莞尔笑道:“精通不敢说,只是略懂些皮毛而已。”
“那么,我们何不合伙开间药堂呢?”念生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我们便可以医治更多的病人。其实,这是我的愿望,如若穷人来我们药堂,自然是免费为他诊治;如若是富人前来,诊金却也是不可免去的。”
他继而说道:“在下与袁汀祈的恩怨,祸及镖头了!日后镖头您的衣食住行,就由在下来承担吧!”
说罢,他微微转过身去,对张一航和梅箬兰道:“至于张兄和箬兰姨,我可否请你们来药堂来帮忙呢?”
念生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说:“我这里有些银子,虽然不多,但开间药堂还是绰绰有余的。”
紫藤嫣然笑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小女子也不缺钱,只要挣到的钱够我们贴补家用,剩下的自然可以拿来救助穷苦百姓。”
念生听后,笑着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