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斯祭兮云上于天 涣亡数年几 ...
-
涣亡数年几经宗庙,未逢祭祀。心想数十年间,人烟散尽,老弱妇孺虽薄有家财,却无年高德勋者,且无年富力强者,少壮者多不谙此道,谁为司祭。但有人洒扫而已。
涣亡思忖,闽海胜族,七百年间十代同堂,而今得天时乎?得地利乎?得人和乎?
人言盛世,眼前有家无人,纵然世代簪缨,钟鸣鼎食都在画壁之上,过往云烟与否,不得而知。
徐步亭台,经由岐山。世说鸣凤处,渔舟唱晚,彭蠡之滨垂钓者谁?且坐磐石上。
涣亡见雁行洲上鸿雁翩然,成群结队,古语有: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涣亡顿觉千江万山,重云弥雾,目随雁去,有望眼欲穿之感。那些童年朋辈相继乔迁,岂止千江,更过重洋。
想到此处,不禁又将那摸鱼儿的词儿唱起: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一时兴味索然,默然而坐。
忽有鼋鼍浮海而来,骇浪掀起,游至江口身形渐渐变小,到了涣亡跟前已如人形,自谓涣海神龟,一手执玉笏,一手理玄冠,金腰带环抱不住前腹兼甲背。
涣亡笑说:“可有龟书,能否呈来。”
神龟说:“涣海龙王,藏书无数,观之不尽,诵之难绝。何不与我同往。自有清贵高位,胜过世间翰林学士,文忠公类。”
涣亡笑说:“庄生曳尾泥涂之谓,想必龙宫当俱书之。龟神亦必知之,何必诱以俗名。”
神龟说:“《南华真经》果真存世,我此龟书岂不多此一举,我去矣。”
微波荡漾间,神龟无踪无迹。
涣亡茫然,天地复归平静。
徐而,晴天霹雳,风云变色。有龙马叱咤而来,鬃毛如火,赤身如血。
及至涣亡前,遂化为人。发间簪红缨,身著赤蟒袍,手执玉如意,脚蹬兽头靴。腰间环珮响,背后珠珂鸣。
涣亡笑说:“可有马图,能否呈来?”
龙马说:“云海天尊,藏书无数,绘江山形胜,画琼楼玉宇,泛览则可卒岁,流观更可逐年。何不与我乘风归去。自有逍遥清福。胜过世所传闻游艺山人,奔逸八仙之类。”
涣亡朗声笑道:“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龙马咨决疑惑道:“穆王八骏,绝类俗骨,怎可比拟我之清高。”
涣亡笑问:“汝待伯乐乎?”
龙马笑答:“不待。”
涣亡笑问:“中孚有云:月几望,马匹亡,无咎。汝待知音相匹乎?”
龙马一时语塞。
涣亡笑说:“昔者独生独死,今者独来独去。谁云定是寂寞,谁云定是绝交。神君可曾闻于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
龙马慨然而叹:“世人复有知嵇康者,广陵散未绝,我此马图亦不附骥尾而求显。先生自适,我自往矣。”
唯见彩云弥布,鸣珂风中,渐有江枫渔火,愁眠者谁?
涣亡拂衣敛容,想方才翩然归去者,不甚唏嘘。
云天海曙,自有渔歌,晓汲清湘燃楚竹。
我今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古仁人之诗: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似难遣兴,不若如屈平子披发行吟泽畔,于是遂有诗曰:
春增新叶处,花萎抱香时。
兴尽朝云逝,悲生暮雁迟。
河山犹未易,海岳亦无移。
随意归来去,经诗信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