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子嗣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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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另外一边依旧安静，许久才传来萧烨城的声音：“……那你先出去，到楼外面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来。”
“哦，好吧。”韩傓伸手探了几下才掀开床幔，他从被子里出来时打了个寒颤。
屋里没有点蜡，似乎走廊上的灯光也比之前弱了几分。韩傓从地上摸索着将自己外衣、披风、靴子全数捡起来抱在怀里，推开门，站在走廊上借着外头的灯光穿衣服。
隔壁的佩儿正好也从厢房里出来，看见韩傓扶着栏杆穿鞋，掩嘴低笑着走过来，轻轻蹲下作势要帮他穿鞋：“公子这是被赶出来了？”
韩傓本来扬着一条腿扶着栏杆，见佩儿走过来蹲下，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没穿上鞋的脚踏在冰冷的地上。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韩傓伸手制止佩儿接下来的动作。
佩儿看出韩傓是不喜欢他人触碰自己，也索性站起身对他行了个礼，然后从身侧离开。
“请问现在什么时辰”韩傓趁他走远前问道。
“刚刚寅时。”佩儿回头。
韩傓点点头，微笑以示谢意。
美人一笑，纵使灯光恍惚，也是明艳动人。佩儿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房中的贵客可真是不解风情，竟让小公子在外头穿鞋。”
韩傓尴尬地笑笑，心想萧烨城不解风情那是最好，他要是解了风情，自己可就要遭殃了。
韩傓在云莨楼门口候了半柱香的时间，云莨楼的老鸨想让他在楼里等。韩傓推辞了，如果不是为了萧烨城，这种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
雪夜中，长鬓飞扬的墨辰带着萧世子奔了过来。
“上马。”萧烨城微微弯身朝韩傓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不若韩傓这样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一样白皙，略显小麦色的手掌附着老茧，透着一股将军才有的沉稳之气。
韩傓凝了片刻，暗自感叹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手。不像自己的又短又白，像只猪蹄。
他接过着萧烨城递来的手，搭着劲爬上马，稳稳地坐在他前面。
缰绳一掀，墨辰便奔了出去。韩傓惯性向后贴到萧烨城的胸膛。
马行了一会儿，韩傓透着披风感受到了背后的异样：“你衣服怎么湿了，冰冰凉？”
萧烨城的衣服怎么湿了，这事要问他自己。韩傓梦中用脚时不时蹭着他，床帐中的旖旎暧昧让他不由得他心猿意马。好不容易醒了，只能将这撩人的小公子赶紧赶走。自己去后院捧了把雪，塞进衣服里，强迫自己体内翻涌的气血平复下来。
“下楼的时候被人泼到了水。”萧烨城冷着一张脸，此刻的语气十分平静。
“云莨楼的人做事也太不小心了，这天寒地冻的，你穿着湿衣服回去，要得风寒的。”韩傓又向后磨了磨，拉过萧烨城的披风裹紧自己，让二人在风雪中融为一体：“我贴你紧一些，尽量不让风吹进来冷到你。”
“不用。”萧烨城身子一歪向后躲，披风却还被韩傓扯在手里，逃也逃不掉。
韩傓见他向后躲，自己又往后靠了靠：“怎么不用。听话，马上要会试了，礼部侍郎可不好病着的。”
自从景文郡主说了句：“他才二十岁”。韩傓就总把萧烨城看成真比他小上六岁的弟弟，对他多添了几分耐心和关爱。
两人你一移，我一挪，都快坐到了马屁股上，再折腾就要掉下去了。
墨辰急得喧嚣了一声。萧烨城只能停住不动，默默地说了声“谢谢”。
“哎，多见外。问你件事情。你长姐……咳，就是宜妃娘娘为什么出宫，你知道吗？”韩傓再度开口。
“……”
韩傓见萧烨城不说话，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好奇，这天下真的有人会纯孝到去给已故的婆婆吃斋念佛半年？”
“……”
他咬牙顿了顿，心里盘算着两人的交情到底够不够萧烨城答应他接下来的事情。韩傓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我姐马上要生了。这是她第一个孩子……我今日也算帮了你，你能不能……让我长姐，安安稳稳生下这个孩子？”
萧烨城将唇抿成一条线，没人能从他那张冷冷的面色中探出任何情绪。就像没有人能知道风雪何时会停。
夜风夹着雪，刺进了韩傓领口，他只觉得前胸后背都窜过了一抹冷意。
而韩傓觉得更让他心慌害怕的并非是这雪虐风饕，而是此刻萧烨城无声的回答。
——原来，他不会因为自己，就放弃……
韩傓觉得自己都快坐不住了，脑子里浑浑噩噩地回忆着去年今夕，到底是哪处不讨世子欢喜。也许是他昨日就不该来这云莨楼，偏以为自己在世子心中有几斤几两，可以对着他的行为指手画脚了，这才让他的金手指不肯对韩家高抬贵手。
“至笙。”
“啊？”
韩傓用他的小肉手扫去眉间发梢的雪，又将披风和衣领一道捏得紧紧，又往萧烨城怀里靠了几分。他轻咬着唇，侧抬着头，做出一副极尽渴求又可怜的模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美貌如此重要。
可萧烨城并没有低头看他，只是紧接着回答道：“不用担心，容妃那里，萧家不会动手。”
萧烨城的话给了韩傓莫大的安全感，一种激动的，雀跃的，近乎感动的情绪掠过了他的心头，韩傓鼻头一酸：“真的？谢谢你！”
萧烨城在韩傓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了唇角，只因那份来自怀中人的欢喜已然晕染在他的心头。
*
行至韩府，风雪已停，他裹紧了披风抬头看着马上英俊的男子，目光里还印着远处世子府外彻夜未暗的红灯笼。刹那间，天下风月星辰，皆凝于山眉海目之间。
韩傓的声音似林间的小鹿，在萧烨城的心中跳跃：“萧烨城，我希望可以永远和你、和良吉在同一边。”
他的那双明艳而纯净的双眸直直撞进了萧烨城的眼中，将他的目光与灵魂全然勾了过去。
他想揽过那个人，无论是跟着他走，还是圈在自己怀中。
一瞬间的恍惚之后，萧烨城轻咳一声，收敛了走偏的思绪。用理智在自己心底言说。
——韩傓只是不想与自己成为敌人，仅此而已。
*
二月二，龙抬头。
宫中出了一件大事。
百年难遇的大喜事！
容妃娘娘生了一对双胞胎，皇帝多了两位小公主，喜不自胜恩赐容妃朝阳五凤挂珠钗一对，夜明珠两颗，上品蟒缎九匹、上品锦缎九匹、上品宫绸九匹，上品春绸九匹。还赏了韩太傅一件黄马褂。
这消息一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到韩府来贺喜的人更是踏烂了韩家的门槛。
萧嘉淑站在世子府里的永筝楼上，看着隔壁太傅府人来人往，心中不甚痛快：“公主？两个有些多了，她能有一个就是她的福气了，看来容妃也留不得。”
“小姐犯不着现在动手，不过，宜妃娘娘若是能生下一个皇子。容妃生再多公主也是无济于事。”如芸在一旁宽慰着。她的伤才好利索，不想旁人惹得主子不快再发泄到自己身上。
萧嘉淑一听到宜妃，更是烦闷起来：“本来想让她分点恩宠。谁知道竟然被皇上防着。周敏德那里可以查到些什么线索？”
如芸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玉簪，放入掌中，双手托高摆在萧嘉淑面前：“宜妃之事，应与这玉簪有关。”
萧嘉淑执起簪柄，细细端详起来，金簪镶白玉，虽然模样瞧着精致却无半点稀奇之处。她默默将其放在石桌上，面上挑起细眉：“起来说。”
“是。”如芸站起身，将周敏德发现的疑点如实叙述了一遍。
宜妃的避子药是太安十二年皇帝着太医院秘密安排的，对外宣称只是调理身体的易孕药。宜妃是太安十一年入的宫，这其中三个月，皇帝对其恩宠不断，却也未让她服用这种药物。
于是周敏德又着人打听了一下，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也没什么，似乎又有些什么。
皇后的寿宴后，宫中秘密处死了一个匠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周敏德询问宜妃是否有与这个匠人有所接触时。宜妃回忆这名匠人原本是给皇后打金色步摇的，据说他的师傅还给大齐第二位皇帝于昊仓雕过玉佩。因手艺好，打的环蝶步摇栩栩如生，饱受皇后称赞，所以传到宫中领赏，
晚宴后她与皇帝撞见过这个匠人，匠人领了赏正要离宫。正巧她与皇帝在嬉闹，头上的玉簪掉了，被这匠人捡到。
匠人将这玉簪归还后，着宫里的太监送了句话与皇帝。皇帝听到又将其召了回去。
而后，这匠人就没了下落。宜妃被皇帝召幸，突然问起这玉簪是何来历。
宜妃直言，这玉簪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皇帝又问，这上头的玉从何而来。
“玉？臣妾不知。玉簪是父王送予母亲的定情信物，这玉大约是父亲寻来的？与其他的玉石有何不同吗？”
“哦，玉本无罪，却冲撞了宜儿的命格。朕找钦天监的人算过，这块白玉与你八字不合，会泄化你的子女星。如今你已经戴过，不宜转赠，亦不能拿与旁人相看。唯有一种破解之法，就是将其埋入皇陵。”
因这玉簪是母亲的遗物，宜妃一直将这玉簪收着。只是皇后寿诞恰与母亲丧期相差无几，所以才拿出来戴了那么一回。结果只这一回，宜妃就被太医院诊出身体虚薄，恐难有子嗣。宜妃当时被皇帝的宠爱迷得晕头转向，再加上钦天监与太医院的话，自是对皇帝说的深信不疑。于是立刻就将这玉簪埋入了丰禾寺中。
而也就是从那时起，宜妃开始喝太医院为她专门调配的避子“补药”。
萧嘉淑听完如芸的复述，又将这玉簪凑在阳光直射处相看，依旧是一块普通的白玉。
“教里人可有知晓此玉的？”萧嘉淑问道。
“奴婢愚钝，刚从周敏德手中拿过来，就带给小姐相看。还未送入教中。”如芸立刻跪了下去，萧嘉淑心情不美，她自然要更加谨小慎微一些。
萧嘉淑“呵呵”笑了起来，倒像是心情不错一般：“去拿给义父瞧，义父不知，就交予教主。此事不得再让教中他人知晓。”
萧嘉淑手执玉簪，将它轻轻插进如芸的发髻，温柔地像是在给闺中密友装扮似的。
她翘着兰花指，猛地勾起如芸的下巴，明媚的眸子写满了阴毒的笑意：“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子嗣一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