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06 404，N ...
-
Chapter06.
人类的记忆，某种程度上有点像互联网的搜索引擎，想要寻找尘封在角落中的记忆的话，需要特定的某个关键词。
将叶雨这个名字输入进去，点击搜索，空白的页面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背影，进度缓慢，像是十多年前的2G网络，连个图片都加载不出来。再点刷新，便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猩红的几个大字，是大脑发出的严重警告。
404，NOT FOUND。
（网络异常，服务器无法回应。）
或许真的是不再年轻。
对于高中，林风的记忆里只剩下了繁重的课业、永远都刷不完的试卷、积累成山的课本，以及夏天的午后，窗外那颗四层楼高的大树上传来的，聒噪刺耳的蝉鸣。暑气升腾，吱呀呀旋转的风扇怎么都吹不到边缘的角落里，后门打开，也没有一丁点的风。他热的浑身都是汗，整个人无力的趴在课桌上，凭借着冰凉的桌面物理降温。
同学的样貌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像是没有五官的假人。曾经的老师也被遗忘，只有名字，或者代号，还算耳熟能详。
还有什么来着？
林风想了想，哦对，班级里最漂亮的那个女生他有点印象，头发又黑又长，发尾做了小卷，走路的姿势很好看，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她应该学过舞蹈，成绩也不错，中上游徘徊，喜欢她的男生很多，李煜就是其中之一。他还大胆的告白了，抱着束鲜艳的玫瑰花不知死活的来到了林风所在的七班，当众单膝下跪表白，一如既往的不带脑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不怕自己被教导主任请家长。那个女生还没有回应，班级里的其他男生就齐心合力把李煜架了出去，连带着那束昂贵的玫瑰，一并扔在了他的脸上。
哪怕是过了这么久，林风回想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又难免有点黯然和遗憾，回想高中，最清晰、最欢快、最历历在目的那一幕，居然是别人的人生。
他的高中，他的青春，他的十七岁，除了堆积如山的课本和试卷，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林风悄悄地抬眸看了一眼叶雨，难免会想如果在高中的时候认识她就好了，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女生，无论过了多久，哪怕时光倒流，再次见到肯定还是会无法克制的心动。他一定会去接近她、追求她，哪怕早恋被学校明令禁止。或许那个时候叶雨对他爱答不理，甚至退避三尺，但是没关系，林风会持之以恒的守护在她的身边，就像童话里忠贞不渝的骑士，亦或者古早言情小说里面痴心不悔的男二号，直到叶雨对他伸出手。
而不像现在，只能窘迫的对叶雨说：“抱歉，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气氛突然冷凝，尴尬的他头皮发麻，恨不得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
一眼就喜欢上的相亲对象原来是认识他的高中校友这种展开，他是真的没有经历过，比这几年的都市恋爱电视剧都还要drama。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以及加深对叶雨的了解，他恳切的询问道：“高中的时候，我们有说过话吗？”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他忘记了。
叶雨扭头看向窗外，只留给林风一个美好温柔的侧脸，夕阳安静的垂落，余晖把地平线染上了明丽的色彩，火烧的一样红。叶雨在犹豫，要不要把过往的那些事告诉他。不过既然忘记了，说明其实没那么重要吧？
少年和少女相伴着从街角走过，脸孔陌生稚嫩，唯有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是那么的熟悉。追随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直到街边的末尾，叶雨收回目光，笑着对林风说。
“没有。”
“我是......”
她低头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有趣的一幕，轻轻的笑了出来，细瘦的肩胛骨一颤一颤，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高中开学当天，你一头明亮的金色短发，张扬又耀眼。”
“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你的。”
林风等了很久，没想到等来了自己最想遗忘的黑历史，他的脸涨红了几分，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看的叶雨低头抿着唇偷笑。
升高中之前的那个夏天，林风和父亲关于分科的问题大吵了一架，对于理科林风本身也是抱有一定的兴趣，物理、化学和生物的成绩相当好。但是父亲的强硬和压迫无法得到林风的认同和尊重，这是他的人生，就算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也无法替他做主。对了显示自己和父亲对抗的决心，再加上隐隐约约的中二心理作祟，林风一气之下跑到了附近最贵的美发店，黑色的短发进去，出来就变成了金灿灿的金发。
当时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觉得还挺适合，戴个金锁样式的耳坠就能去cos吉尔伽美什。（出自日本动画Fate Zero）
第二天开学，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崇拜和讶异的目光，林风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崽，自带光芒特效。虽然是真的中二，好在父母给的颜值衬得上，没有人喷他杀马特。但是老师和教导主任是不会允许这样的发色出现在西京高中里，高一开学当天，林风就十分荣幸的被教导主任请到办公室喝茶，照片当作典型贴在了校园内报上。
从此林风的名字便在学校里面传开，哪怕头发染回了黑色，走在路上，都有女生指着他小声的议论。
那个时候少不经事，内心总有一股子鲁莽的冲劲，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怕，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谁都没有办法阻拦。做错了也无所谓，可以改，一切都来得及。后来林风脱离了中二期，回想起这一段经历，只想捂着脸撞墙，太羞耻了真的是太羞耻了，一头金发顶在头上，真的很像一只人形金毛犬。
现在叶雨又拿出来回顾，林风本来僵硬的不行，后来看她巧笑嫣然的样子，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释怀的笑了。
其实，他的青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起码在叶雨的世界，那一幕，那个时候的他，一定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是她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才会让她这么多年之后，都还清晰的记在脑海中。
可惜他当时不知道，有那么一个女生，在人群的角落里，无意中看到了他。
一眼，就念在了心里。
天色逐渐暗下来，星星闪耀在青蓝色的夜空中。昼夜交替之时的天空是最美的，从东到西，是一幅长长的水彩画，颜色由昏暗深沉的黑夜到地平线上最后那一丝明亮的晚霞，清晰的展现出时间的流逝和过渡。他们相谈甚欢、从工作聊到生活、再从生活谈论兴趣和爱好，每一点都惊人的一致，可以说是完美契合。林风第一次和女生聊到忘乎所以，直到无意中瞥见了窗外的天空，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沉迷了。
明明就连游戏，哪怕是文明3，都没有让他如此投入。
“一起吃个饭吧？有时间吗？”
叶雨看了一眼腕表，小巧精致，很好看的方形表盘，林风悄悄记下了款式。
六点三十分，不早了，叶雨抬起头，略带歉意和遗憾的婉拒道：“我还有事，以后有时间再见面吧。”
“啊好。”见她起身，林风也站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女孩吃饭被拒绝，瞬间就有那么些许的慌张和不知所措，他拿出车钥匙，奔驰的logo特别明显浮夸，这个时候登场，难免就有了那么点炫富的味道。像是在谈判桌上，堆上厚重的砝码，给对方施加压力。让她沉默，让她无法拒绝。
林风再次提议道，“那我送你回去怎么样？”
他发誓自己真的没那些个小心思，但是叶雨的眼神静静的看过来的时候，林风的心一颤，总觉得自己做错了。
“谢谢，不用了。”叶雨穿的很素雅，包也是纯白的帆布包，她礼貌的笑了笑，说：“你不用把我当成之前的相亲对象，那么绅士客气的。”
推开门，叶雨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晚风吹过她的裙摆和长发，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她回头，灯光下身影纤细，仿佛风一吹，她就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般，随风而起，消失在他的眼前。
“那我走了，再见。”
林风的心一跳，礼貌和克制在这一刻被统统抛诸脑后，他再也无法忍受距离的扩大，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掌心交握、目光交错，叶雨的眼眸颤了颤，而后回归于平静和不动声色。林风低着头注视着她的眼睛，想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我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人。”
他为自己辩解，委屈的、低声下气的，语气温柔的继续说：“我请你吃饭、送你回家，只是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除了你。
只有你。
后两句林风憋在了心里没有说，一见钟情这四个字相信的人真的不多了，它常常会被引申为见色起意这种显而易见的贬义词。林风不想让自己的喜欢变得如此不堪和廉价，也不想让叶雨觉得，他只是肤浅的看中了她的外表，所以他忍住了，想要一点点的，向她证明自己的心意和喜欢。
叶雨眼帘低垂，目光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林风也随之低下头，他的手紧紧的握着那只柔荑，柔软、滑嫩，指腹处偏硬，是长期握画笔留下来的茧。应该松开的，叶雨的眼神都如此明显的明示了，可林风恋恋不舍的没有动，他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费劲了千辛万苦，才握住了她的手。
再放开，可能又不知道，到哪里找她了。
“松开。”叶雨轻声说，没什么怒气包含在里面，她的眼神游移到一边，林风看不见的那侧，悄悄的红了耳尖。
还好天黑了，就算看到了，也不太明显。
“抱歉。”
松开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美好的触感，林风紧紧握住，贪恋的想让她的体温，多存留一会儿。
“我家就在前面的那个小区，很近的，只有两条街的距离，所以真的不用送。”
她是在解释，对他解释，林风意识到了这一点，心情从谷底瞬间反弹，简直快要绷不住嘴角，没出息的咧嘴傻笑。他轻咳一声，顺着叶雨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小区灯火通明。的确很近，开车的话，可能两分钟都不需要。
太短了，完全违背了他想和叶雨多待一会儿的意愿。
“那我陪你走走，可以吗？”
林风试探的问，小心翼翼的，“不进去，就送到小区门口，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想知道你的确切住址和门牌号。
林风知道当代女性对于陌生男人的防备心理很重，这是一件好事，他尊重理解，并顺从着这个理念，收敛了自己锋利的爪子和犬牙，努力展现出温柔无害的一面。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亮起，照射在他们的身上，投下了两个亲昵的、近乎融合到一起的黑影。
“好啊。”
叶雨低着头，海藻般浓密柔顺的黑发遮挡住了她的脸，林风看不清说这句话时的她，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是句尾上扬的语气，他听的很清晰，如同一把钩子，让林风的心也跟着雀跃。
脚步声啪嗒啪嗒，清脆舒缓，纤细的鞋跟有节奏的敲击着地面，比莫扎特的钢琴曲让林风感觉到放松。他们并肩而行，步调一致，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算远，起码林风觉得这样就很好。如果太近的话，可能他的心跳，就会暴露失控。
“明天去写生？”
“嗯？不是，我在一家艺术培训学校做兼职，明天要去给孩子们上课。”
“暑假还要上班，老师也不容易啊。”
“正因为放假了，才有时间去做一些兼职赚钱啊，白白浪费的话，会觉得很可惜。”
“不会很累么？”
叶雨笑了笑，将额侧的长发掖到了耳后，银色的耳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优雅秀美。
“还好吧，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为自己想要的生活努力，我觉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你不也是这样吗？”
她笑着看过来，眼睛里面似乎藏着无尽的星空。林风的呼吸都要滞住了，心脏砰砰狂跳，他掩饰性的挪开了目光，开口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沙哑了。
“是这样，但是我想......如果一个人喜欢你的话，他肯定会想让你轻松一点，不用那么的劳累奔波。”
你可以依靠我，林风在心底无声的呐喊，我很可靠的。
“可是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无论他贫穷还是富有，我都会想着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他，减轻他身上的负担和压力。”
“起码不会消耗他的身体健康，作为支撑家庭的代价。”
诶？
林风顿住了，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继续往前的背影，有些疑惑、有些喜悦、更多的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的不自信和自我怀疑。
后面那句是在说他吗？他的职业是游戏主播，经常需要熬夜开播、剪辑视频，的确对身体很不好。可以理解为说的是他吧？是他吗？林风越想越不确定，这句话没有主语吧，消耗身体健康的职业也不止游戏主播这一个。程序员、高空作业者、卡车司机，这些职业不都是的吗？
她难道也是在喜欢他的吗？
从高中就记住了他的样貌和名字，同意前来赴约，妆容清丽裙子也很好看，允许他走路送她回家，两个人这样肩并肩在夏天的夜晚漫步。
晚风和天上的星星，都沦为了浪漫的背景板。
“怎么了？”叶雨回头问，她面色如常，完全不知道林风的内心因为她的那句话，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没什么。”
林风将那句话按捺下去，不再细想。毕竟总不能现在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吧，也太直男了，而且万一只是他自作多情，那个尴尬的场景林风都不敢想象，估计会落荒而逃，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来打扰叶雨。
临近分别，老旧的小区大门就在眼前。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从黑漆漆的窗户中飘了出来，夹杂着家里长短的争吵，烟火味十足。
这就是叶雨居住的地方，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居民楼。
墙壁上面的白漆都斑驳脱落，楼顶端陈列着数十道裂痕。
“那我走了。”
“好，手机联系。”
“嗯，再见。”
拎着包，叶雨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她的脚步很慢，身影的轮廓逐渐融入了无边的夜色，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林风没有走，就这样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何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曾经发生过这一幕。
离开的少女，停驻的少年，老旧的居民楼。
还有......
“叶雨！”
突然的呼唤叫停了那个孤寂的身影，叶雨回头，林风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叶雨还是一眼看到了，他眼中压抑着的满满的爱意。
她突然红了眼眶，鼻尖酸涩，泪意在眼底弥漫，最终没有化成雨水落下，而是默默的化开，悄无声息的压了下去。
林风。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千百万次。
万籁寂静、群星璀璨，天上天下，只有少年直白的呐喊。
“我喜欢你。”
“我可以——追求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