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家人 ...
-
岑若黎脚步一顿,抬眸看向走过来的那两人。
之所以她一眼便认出这二人是母女,实在是两人容貌极为相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眼高于顶,趾高气扬。
侯夫人的脸色在看到她们时,也瞬间就沉了下来。眼中情绪变了几变,到底是按捺住了。
“安王妃,有礼了。”侯夫人不甘不愿地见了一礼。
岑若黎也赶忙紧随着见礼,心下却暗自念叨,原来这便是姜姨娘的亲姐姐,安王妃大姜氏。
这姐妹俩,倒还真是一点也不像啊。
安王妃理所应当的受了礼,依旧不依不饶,出口的话句句都往侯夫人的心窝里刺:
“侯夫人自打平西侯世子残废了这些年来,一向深居简出的,眼光越发不顶用了。”
“这什么人就得是什么命,别捧着个鱼目当珍珠。”
安王妃与侯夫人一向不对付,一来是因为云锦,二来,则是因为平西侯二十多年未曾娶妾。
云锦是尚品,京中贵人争相追捧却千金难买。安王妃虽是皇亲国戚,可想用云锦要么等宫里赏赐,要么自己去买。
可冯韵如因着冯丞相府与云州那边的关系,上好的云锦唾手可得,她怎能不嫉妒?
再加上京中人人都知道,二十多年来平西侯爷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夫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对于她们来说,平西侯爱不爱侯夫人,以前爱谁,又想娶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侯府后宅安宁,没人跟侯夫人和谢明琛争抢家产与爵位。
毕竟,只有这些东西,才是世家大妇们最在乎的。
也正因为这样,虽然安王妃与自己那个妹妹从来不对付,可如今看她进了侯府的门,又给侯夫人添了堵,心中也难免得意几分。
侯夫人又怎会不知安王妃所想?闻言便是一声冷笑:
“王妃说的是,人贵自知。需得认清自己手里的到底是珍珠还是鱼目,可莫要自己抱错了,却还反倒来指摘别人,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安王世子也是刚刚成了亲,娶的虽是出身高门的贵女,可内里却早已衰败,没少接济娘家。
安王妃不得宠,后宅一群侧妃的儿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世子之位。安王妃本想娶来个助力,却没料是个累赘,不知心里怎么呕呢!
如今让侯夫人一句话堵回来,心中就是一怒。
正要反唇相讥,却突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原来安王妃也在啊。”一个样貌与侯夫人有五分相像的贵妇人噙着笑走过来,口中说道:“前些日子听闻安王世子在红袖楼争风吃醋时破了相,不知如今可好了?”
这夫人一到,岑若黎立刻就感到了身旁侯夫人的不自然。虽然没有防备与戒心,可那种诡异的疏离却很是明显。
想了想,岑若黎猜到了这位夫人的身份,该是冯韵如的大姐,冯韵惜。
小说里她是女主顾云卿最好的闺蜜之一,两人的关系比亲姐妹还亲。她和整个冯丞相府都是顾云卿的助力。
冯老丞相与老夫人视顾云卿如亲女,冯家长子——冯韵如的亲兄长,如今的小冯丞相也爱慕顾云卿。一家子人,都把顾云卿排在了冯韵如的前面。
自己的家人是女主的助力,作为炮灰女配的冯韵如,难怪会与他们素无往来。
安王妃脸色瞬间一青,顿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个笑脸:“陈夫人来得好早啊,本王妃还有事,不奉陪了。”
说着,拉起身旁的女儿便离开了。
开玩笑,当年的冯家大姑娘,如今深受圣宠的陈大学士夫人,安王妃在闺中时就怕她,如今哪里惹得起?
见安王妃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的溜开,冯韵惜这才看向冯韵如,带着几分思念和小心翼翼,微笑道:“你自知她一向是个蠢钝的,惯只会胡搅蛮缠,你又何必搭理?”
侯夫人神色冷淡,看向冯韵惜,语气带着些僵涩:“大姐。”
冯韵惜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与侯夫人如出一辙的美眸里溢出些悲伤与懊悔,一时间也顾不得岑若黎在场,抓住冯韵如的手,急道:
“小妹!二十多年了,我们也难得见几面。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侯夫人后退一步,挣开冯韵惜的手,压低声音:“大姐言重了。大姐从未对不起我,原谅更是无从谈起。”
她只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她看不得父母兄长和大姐也将那女人视作珍宝,让她有一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
也许她的确处处不如顾云卿,所以谢书淮一辈子也没将心放在她身上。可他们可是她最亲的人啊,亲人与外人,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呢?
冯韵惜惨淡一笑,轻轻摇头:“你说我从未对不起你,我又怎会不知你所想。”
“那些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就像魔怔了一般,自打七年前她离了京,我也才是恍然回过神来。外人终究是外人,姐妹到底是姐妹。”
“如今你肯站在这里与我说话,我本就该觉得高兴了。若是换了大哥,你怕是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侯夫人偏过头去,心知冯韵惜所言一点儿不假。
当年大哥冯羡痴恋顾云卿而不得,娶了大嫂后情意仍不知收敛。冯韵如恨冯羡与谢书淮一般无二,怜惜大嫂错付终生,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听说顾云卿离京后,大哥大嫂的感情飞速升温,如今也传出鹣鲽情深的佳话来。
可冯韵如联想到自己,便觉得这些传言也未必可信。
“阿如,大哥他……也很后悔。”冯韵惜道。
年少时自以为惊天动地的爱慕,如今早已败于细水长流的相濡以沫中。冯羡不止一次在冯韵惜面前懊悔曾因着顾云卿而忽视了自己的亲妹妹。
七年前谢明琛受伤后,冯家人没少关心,却都被冯韵如挡了回来。他们这才知道,十几年的积怨,冯韵如从没释怀过。
岑若黎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冯家人当然不会知道,他们当年那“魔怔似的”情感,多半都是被女主光环所吸引。女主不在,光环的作用自然也就没有了。
这种事,说不出谁对谁错,但冯韵如心里留下的疤痕,怕是一辈子也难消了。
见侯夫人不搭话,冯韵惜不由急切起来:“阿如!你便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琛儿吧?”
“这些日子以来,朝中又有人具表要平西侯改立世子。平西侯虽然不应,可如今姜氏已经进了门,若是他日诞下子嗣,平西侯还能坚持多久?”
“父亲和大哥虽然安排了人弹劾平西侯行事不端,可终究也是无关痛痒。侯府二房更不是等闲之人,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冯韵惜平日里连与侯夫人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便趁着机会,干脆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岑若黎一听眼前就是一亮。
难得有一个心明眼亮的人啊!这可不正是侯夫人和谢明琛最好的助力吗?
冯家一门父子拜相,权倾朝野,有他们的支持,未必不能改变侯府抄斩的命运。
岑若黎看向侯夫人,她的眼底也有些松动。
冯韵惜这一席话,着实戳在了侯夫人心底最在意的事情上面。
这么多年来,侯夫人沉湎儿女情长,浑浑噩噩,加上平西侯没有妾室,也让她从未想过这些。
姜氏的进门打醒了她。
她也应当如京城大多数贵妇人一般,情啊爱啊的全然不重要,自己和自己孩子、家族得到的东西才最重要。
侯夫人还未回应,就被一个宫女打断了。
“奴婢见过侯夫人、陈夫人、世子夫人。皇后娘娘听说世子夫人进宫,特意让奴婢来请,说是要认上一认。”
宫女这一打岔,冯韵惜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岑若黎身上。
她倒忘了,琛儿新娶的世子夫人是林贵妃的娘家人。林贵妃……这女人可不一般呐!
冯韵惜打量着岑若黎,脑中回想着打听到的一些事情。
“烦劳回禀娘娘,臣妇等稍后便进宫拜见。”冯韵惜朝宫女说道。
宫女福身离开,冯韵惜便朝岑若黎露出一丝笑容来:“刚刚一时情急,竟还没有细瞧。如今一看,琛儿当真是有福气的。”
岑若黎在大婚之夜救了谢明琛,回门时又止住了一次谢明琛的狂症,这些事冯家人都特意打听了回来。
虽然岑若黎出身低了些,可眼下,只要是真心待谢明琛好的,冯韵惜自然会有好感。
更何况,刚刚看自己妹妹如此护着岑若黎,想必两人关系也是极好的。能入冯韵如青眼的女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与妹妹缓和关系呢。
想着,冯韵惜又道:“既是皇后娘娘相请,咱们可不能耽搁。”
“想来小妹深居简出,也未曾与你说起朝中之事。如今入宫觐见,一切要谨慎为上,我便替小妹揽下这差事吧。”冯韵惜释放出善意。
“走,咱们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