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崩解 ...
-
锈色的秽团在空中凝结，如同雨滴一样从巫女的身周跌落，神剑因为被已经呈现出四目状态的主人碰触而激发出了祛除不洁的效果，灼烧的气味和闪烁的电光从两者接触的地方迸发而出。
粘稠的血液染红了白衣，污秽的气息与净化的波动以佐原真依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剧烈的碰撞。而反转手臂给自己来了一刀的巫女已经解除了神化的状态，痛苦和失血让少女的面容变得更加苍白，她僵硬着身躯，发出了无声的痛呼。
与此同时，场地对面的四目神发出了凄厉的哭嚎，祂本来已经快要碰触到咒术师们的触肢们在空气中狂乱地抽搐，祛除污秽的效果通过联通的回路传导到了祂的身上，在这片莹润而锋锐的辉光中，祂身周的墨色单目纹面具们产生了细微但存在的裂痕。
佐原真依在闪烁的电光中颤抖着握紧反应越发强烈的神器，随即就被挣脱了庞大信息流的五条悟攥住了手腕。
“佐原真依你是真的疯，我是不是还得夸一下你捅得挺是地方啊？”
与手上用力到青筋暴起的动作不同，五条悟的声音十分平静，绘有四目纹路的布料完美地遮盖了他的表情。
被六眼收集的信息流进入他的大脑，五条悟发现佐原真依是真的找了个不错的下手点，这角度连硝子看了都得心诚口服地说借给自家好友的医学书籍真是没被浪费。
生死一线的时候人们往往会爆发出真正的自我，五条悟算是看明白了，他之前对佐原真依的印象果然没错。
就和她墓碑林立，彼岸花开的心像风景一样，外在的乖巧礼貌好脾气什么的都是错觉，本质上佐原真依是个下定决心后对自己下狠手也不带犹豫的危险分子。
夜蛾正道老师和那群被表面蒙蔽的人真该过来看看她在一刀捅自己之后还能笑出声的样子，这要能是正常人的反应他五条悟的名字倒过来写都行。
“…哈哈…谢谢？抱歉，因为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
佐原真依并没有挣扎，被配合着拽住手腕的她甚至显露出了一种称得上乖巧的顺从感：
“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的话笑一下就好了什么的，我觉得这个场景也挺合适、的？”
感受着腕骨被掐碎般的力道，佐原真依的表情不变，声音却逐渐微弱，最后干笑着的巫女叹了口气，语气郑重：“…虽然这可能没用…但是…我很抱歉，五条同学。”
明白她在为了什么而道歉的五条悟连一句闭嘴都不想说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佐原真依用行动证明了她过于果决的决心。
在佐原真依用四目神化状态短暂地让五条悟因为六眼摄入信息过载而进入短暂的僵直状态，借机给自己主动地来了一刀之后，五条悟已经没有强制让她进入昏迷状态从而斩断精神共鸣术式的选项了。
如果五条悟现在让佐原真依陷入无意识状态，她这个伤势可能根本撑不过五条悟解决失去巫女制衡、精神术式完全解放的四目神。在回校得到救治之前她就会因为失血和战斗间的余波踏上前往彼岸的道路。
总而言之，佐原真依通过先对自己下手的方式断绝了五条悟把她推出战场的选项。
现在唯一可能速战速决、成功脱出的方式只剩下了佐原真依的提案了。
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达成目的……果然，原籍生也好，插班生也罢，这一届咒术高专生里根本就没有正常人。
“事先说好，你要是敢就这么随便得死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无形的阻隔挡在了倒塌的门廊和再度伸来的触肢面前，身周环绕着水波一样的暗影屏障的少年抬起手，亮蓝色的咒力团在他的指尖散发出了绮丽而危险的光芒。
“术式顺转——”
扭曲挤压的咒力流发出了爆鸣，不可违抗的牵引力在场地中心产生，伴随着剧烈的震颤，尖锐的嚎哭瞬时响起。
***
在呼啸的风声中，家入硝子一手攥紧了手下触感奇怪的鬃毛，另一只手因为她加大的力度而在反转术式能力者的掌心硌出了一道有着虹色鳞片边缘形状的压痕。
考虑到疲劳驾驶的危害和带人之后夏油杰必然下降的飞行速度，两人在不打报告乘坐咒灵飞出有天元结界笼罩的咒术高专之后果断冲向新干线车站。
幸好那个地方有够偏僻，在秋分这个回乡交通运输高峰期，两人仍然能在没有预订的情况下购买到了特快车次，直奔佐原真依和五条悟的任务地而去。
感谢现代科技可以让人在几个小时内横跨千里的同时精准通过地图和照片进行搜索和经纬度定位，顺利下车的两人省略了电车与公交的繁复周转，换乘夏油杰的虹龙特快飞行器向名为四津村的地点直飞。
“悟那个家伙还是不回讯息吗？”
用咒力在肢体的表面构筑基础的可挡风屏障的家入硝子扬声问询。
“嗯，和佐原同学一样，似乎是进入无信号区了。”
正在操控咒灵疾驰的夏油杰精准地在凌冽的风声中捕捉到了同伴的声音，刘海被涌动的气流吹起的少年同样提高音调回复：“这可能说明他们两个同处一个地点，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实际上，咒术师在出任务的时候很少进行实时通讯，咒力的波动对电磁波和其他的讯号都会有一定的作用，甚至有因为这种传说而专门诞生的咒灵。由此，他们在进入帐中后一般就会开启单机战斗模式。
也正因如此，在不确定出任务途中的咒术师是否正在任务进行时的时候，大家默认给对方发讯息而不是打电话。接不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怕在信号良好的地方影响到对方的战斗进程。
“是、说不定还会在同一个领域内。”
带着莫名的不安，家入硝子在又循环了一次回路上的咒力之后不由自主地低声开口：“希望悟那家伙的信息靠谱一点，万一走错了方向——”
虹龙在空中发生了一个没有丝毫预警的紧急转向，巨大的惯性让它背上的两人差点被甩出去。
紧急时刻本能地迸发咒力，用力地把自己固定在咒灵背部的家入硝子惊魂未定地喘息，她累积的困意都因为这一下散去了不少。
“抱歉，硝子。”
夏油杰的声音中带着歉意和莫名的干涩，位于前侧的他因为目之所及的景象罕见地失去了表情控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无论怎么说……我们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家入硝子闻言从虹龙上站起，她抬起头，看到了让同伴失语的场景。
此刻正是逢魔之时，昏红的光线倾泻而下，却在抵达到那里之前就被翻滚的暗色雾气淹没，扭曲的咒力流形成了类似漩涡的结构，好似彼岸的门扉正在缓慢地向外张开，赤色与靛青交杂的诡异色彩已经覆盖掉了半座山的面积。
“山顶那边、那个是领域展开的结界对吧？”
家入硝子快速地从多种力量混乱暴走的可怖现状中挑选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波动的话距离太远了分辨不出来，但是出现在这里还有这种程度的结界架构能力的大概率就是真依！”
“确实是这样，不过这个气息…看来那边有很麻烦的东西不太想让我们靠近啊。”
夏油杰将掌心贴在虹龙的身躯上，漆黑粘稠的咒力流涌入它的身体，伴随着他的动作，有着虹色光芒的咒灵的气势越发强盛。
“那就干脆直闯过去好了，”注视着混乱而危险的目的地，咒灵操使的瞳孔微微放大，一抹肆意的笑容逐渐从他的嘴角浮现：“这下可得抓稳了啊，硝子。”
“没问题，直接冲。”
眸光暗沉的家入硝子握紧了手，扬声回应。
***
“第四个、啧，这个角度真的是——”
五条悟悬空而立，暗色的守御术式环绕在他的身侧，强制击退的效果完美地隔绝了四目神吃痛之下延展的触肢。
狂卷的风浮动了五条悟的衣角，凌人的气势从咒术师的身上焕发而出，此刻被遮挡住睑的他作为在场唯一与四目神无关人员，反而最像神明的那位存在。
“不行、这个位置真的是太勉强了。”
在用六眼的高效情报收集能力快速在脑内运算模拟了好几次之后发现怎么都避不开核心位的五条悟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校准的手势进行着细微的调动。
“……咳、没事，应该就剩两个了…”
同时维持领域、精神共鸣、守御术式的佐原真依彻底进入压榨咒力模式，她强撑着抬手引爆了越发不稳定的屏障，反冲的震动引发了她新一轮的咳嗽。
失血和咒力亏空开始让她进入了濒临绝境的状态，“…说来惭愧，再犹豫下去的话我可能就要被迫解除领域了……”
因为咒力流不再稳定供应，佐原真依领域的底层架构开始逐步崩解，但是即使如此她也没停下供给共鸣与守御的咒力份额。
领域展开是为了加大胜率和控制战场，但是在这种时候，比起加强自己，辅助五条悟同学才是她的最优解。
在短暂的停顿后，理性同样在线的五条悟趁着四目神被击退而产生形变时抓住了一个勉强合格的角度，奔涌的咒力在淋漓的鲜血中撕扯下了祂裹挟在腹部的面具。
因为同步承伤的通路，咒术师的意识不可避免地恍惚了一个刹那。领域的术式开始崩解，咒力亏空的负面效果下，剧烈的疼痛和疲惫感向佐原真依袭来。
在眼前一黑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口抽干的枯井。
而在下一刻，她听到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崩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