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六月二十九.第一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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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九，乃景和三年的立秋之日。
立秋之日，乃一年之中，由阳盛逐渐转变为阴盛的节点。
《礼记·月令》云：立秋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秋于西郊。
对于大兴一朝而言，这“迎秋”之仪，自然也是不可少的。尤其是今年，长河泛滥，盛夏荒年，洪水去了，又来瘟疫，更是应该向天祈祀，望老天垂怜，苍生有幸，祈愿随着阳气渐收，阴气渐长，那长河沿线的瘟疫能够迅速收敛过去，祈愿那被洪水冲过的沃土，还能有一季晚稻的收成。
是故，这一年的祭秋，钦天监很重视，朝中，宫中，也都很重视。
六月二十七，琳琅长公主和少年天子一行，就马不停蹄地从阳谷县赶回了京城，回到宫中，已是宫人捧物侍立等候，稍事休息，便开始沐浴，更衣，开始了祭秋之前的几日斋戒。
天子敬天道，尊礼仪，便是家国之纲常法度，万民之模范表率。
且今年的迎秋之仪，由少年天子亲自祭祀。
六月二十九，辰时三刻，天子携文武百官至西郊祭场，登坛作祀，执着晏太傅亲写的诰词，祭白帝少昊与司秋之神蓐收。
太傅大人文采飞扬，洋洋洒洒，动则上万言。少年天子口若悬河，清声朗朗，滔滔不绝。
天子振作，仪典庄肃，倒是颇有些兴盛泰安的气象，让人对这盛夏荒年的坚持，也平添了些信心。
只是，却苦了那满场的朝臣们。
天不亮就来这西郊候着，还是步行而来的，因着天子虔诚，是从宫里步行而来的。
等下还要观歌舞表演和车骑演习，整个迎秋仪典要持续近两个时辰，午时过点方结束。
且今年这立秋之日，那秋老虎也是立起来了的，这才辰时过半，已是艳阳高照。也就是说，大家都要在这日头下，站立一上午，然后，还要顶着个正午的骄阳，再步行回城去。
“写那么长做什么？”琳琅长公主立在那祭坛边上，一身白衣金绣的繁复祭服，笼得浑身是汗，不觉低声埋怨旁边的晏西棠。
那祭告之辞太长了，皇帝念了半天都没有念完。
“……”晏西棠听得面色一滞，却忍着那笑意，尽量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天子，过了一会儿，才微微侧头，低声说来：
“等这祭告礼毕，公主便可到偏殿歇息，后面的歌舞和演武，不必观礼……”
“这……不合礼吧……”夜鸣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着这些庄肃仪典，向来都是从头到尾，一口气行云流水下来的，哪有中途退场之说。
“合礼！”晏相公精通仪典，干脆地点点头。
女郎转念一想，便想通了，今日是少年天子唱主角，她无需表现得精力旺盛，就像舍不得放手似的。
待祭神完毕，便声称晒得头晕气闷，移步到偏殿乘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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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脚进殿，晏西棠后脚进跟进来了。
手里还捧着一挪文书，走得健步如飞，理直气壮。
夜鸣珂正待紫绡帮她更衣，换身轻爽凉快的常服，也暂且放下，让那侍女先出去。
“可是有何要紧的事吗？”女郎问那跟着迈步进殿，却立在门边不前的男子。
“倒也不急，我就是也晒得头晕，来躲会儿阴凉……”晏西棠将手中文书，顺便放到墙边高几上，再摸出手帕擦汗。
一身白色祭服，峨冠博带，长身玉立，一袭古风仙意。
可一句话便换了面目，清隽之下，现出无赖来。
“……”夜鸣珂将他盯叹少息，一声没好气的娇嗤。
外头见着晏相公捧着文书，急急地跟进来，八成还得可怜她这个摄政公主，本想躲会儿阴凉，都躲不清静，还得被追着签文书。
哪知这人的阴暗心思，只有她才摸得清楚。
至那阳谷县染疫，把纪无攸扔在那处继续治疫，众人一路从阳谷县回京，又是宫中斋戒几日，两人也没什么独处，这会儿，怕是要逮着机会来跟她歪腻。
可他也总是不挑场合，外头西暤歌声，八佾舞起，有些钟声鼓乐的煌煌喧嚣，满朝文武都在观礼。
“我想先换衣服，你先出去一下……”女郎扯着胸襟，透一口凉气，那重锦祭服裹身，实在是热。又想着今日这祭典，等下不知要晒晕多少老臣。
“嗯，换吧……”男子倒是接得顺畅，却没有要出去回避之意，又拿手帕抹了抹额角，就像是个来蹭地方乘凉的。
“这腰带，不好弄……”女郎看了看那脚上生了根的玉树，终是硬着头皮往屏风后去，他无赖，她也就无奈，“劳驾大人，帮我叫紫绡进来一下……”
“我帮你！”
女郎转进屏风，男子却两步上前，跟着就绕了进来。
“你……”
“嘘……”
一声惊呵与压制之后，便安静了。
晏西棠蹲下，抬手虚扶了她腰肢，竟还真是认真帮她解腰缠。先是把那玉带的佩饰，一件一件地轻轻取下，再去解那锦带双耳结。
女郎垂眸，便看见男子一双修长大手，在她腰带上翻飞。天气炎热，他也是一身重锦祭服，额角渗汗，却似乎专注于她腰间缠绕，有种迷人的虔诚。
她不觉抬手，抱住了那头颅，将那俊颜微微地托起来，去看他眼睛。
晏西棠便温柔地仰面，承住那如水柔光。
“公主……看什么呢？”明知故问间，又还冲她挤了挤眼睛，说不出的风流。
“你这是解结呢，还是在打结？”
夜鸣珂转眸，去看他手上一堆缠绕如麻的锦带，那一双大手，哪是在给她解什么结带，分明就是攀在她腰上，借解带之名，行流连之事。
“……”晏西棠倒是没怎么难为情，勾个嘴角笑得邪乎，依旧攀着，继续流连。
“别解了，起来！”女郎不耐了，一把拉他。
男子赶紧听话地站起身，却是深情款款看着她。
外头鼓乐喧天，在这幽僻屏风后面，就这么神光痴缠，很快就把人看得心麻腿软。
夜鸣珂脑子有些抓了他衣襟，踮脚凑上去，仰面翕唇，轻轻地求了一句：“亲一亲……”
尾音未落，就被吻上，被狠狠地掐腰捧头，吻得风卷云涌。
那炎热与汗水也不碍事了，反倒平添迷乱。
待吻得她唇红肿胀，云里雾里的，晏西棠却又嗤笑着别头，搁头在她脖颈处，嗅着那淋淋香汗，反倒来笑她，“这里是祭所啊，公主可别乱来……”
“谁要乱来！”夜鸣珂恼了。
这个在御书房里都敢乱来，佛堂里都敢做的人，居然说她是乱来，还叫她别乱来？
“不是……是我怕自己把持不住……”晏西棠笑着解释，“说好的，要先找张宽软床铺的不是？”
“……”夜鸣珂就吓得跳。
来了来了，就知道他心里惦着这事的，每次看她的眼神，撇开那清隽如许的浮光，就是饿狼在看一块肥肉。
还未跳开去，晏西棠就又将她拉回，轻声来约：“要不，等下去我家，可好？”
“我等下要回宫去休息！近来有些累……”夜鸣珂本能地找着借口要逃。
“今日立秋，朵朵做了许多糕点，还有些母亲送来的山果……”
“呵……”夜鸣珂不觉仰面，不以为然地笑。
糕点和山果就能引诱她去他家吗？她稀罕那点吃食？朵朵的糕点能有宫中御厨做的好？云泽的山果能有四海八方的贡品好？
竟像是拿糖果诱个小孩上钩，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将她想作什么。
“敢问长公主殿下与相公大人，今日的处斩文书，可是勾好了？”殿外却传来一声朗声催促。
那扯着嗓门的震天声音，硬着头皮，犯着礼数，冒着不敬，却是在赶一个火烧眉毛的时点。
听声音，还有些书生稚气，好像是那个沈南烛。是了，今年的一甲探花郎，直接入了翰林做编修，再遣去刑部做了主事。这些跑腿的事情，自然是他在做。
“他说什么？”夜鸣珂侧目。
“他问今日午时的处斩名单，勾好了没有。”晏西棠替外头那人重复了一遍,“就是我刚才拿进来那一摞。”
那每年的刑部死囚，除了那些斩立决的，都是立秋之日的午时三刻问斩。但在问斩之前，需得在立秋当日，将名单递呈御览，由朱笔勾选，玉玺签印，方能行刑。所以，这御览签押，也需得赶在午时之前，送到刑部天牢去，方能正常行刑。若是误了时辰，那些死囚今年便不能斩了。
“那你为何不早说？”夜鸣珂便走出那屏风，去那墙边高几上取名单来看，顺便低头看了看自家，除了腰带上多了几个乱团结，一身服色，倒也还整齐。
按例，那些死囚名单，还要逐一勾画，若是确实有需要法外开恩的，还得听陈情，所以，光是这勾选签印，至少也需得半个时辰功夫。
辰时三刻开始的祭典，此时已过巳时，要赶在午时之前送往刑部，也快要来不及了。
所以，外头的沈南烛着急。
所以，夜鸣珂亦有些埋怨晏西棠，恼他把正事搁一边，却来跟她歪腻。
“今年是灾年……”晏西棠却不急不慢地，悠悠来了一句。
大意是解释他为何不急。
夜鸣珂仰头，想了想，便作了决断：
“灾荒之年，老天怪罪，天子应当开恩以谢天下，今年的死囚，全部赦免吧。由常公公先行去传口谕，赦免的旨意，稍后拟好了送过去……”
确实不用急，既然都不用问斩，当然就不赶时辰了。
他之所言，也确是她之所想，她也照做了。
但是，琳琅长公主却不痛快了。
晏西棠这个人，就是太聪明，太聪明了。什么都能够替她想得到，什么都可以替她做得到，所以，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心下不快，当下就把他撵到外面日头下，陪天子观礼去，却把沈南烛唤进殿来拟旨。
那沈南烛兼着翰林，是可以拟旨的。
于是，那歌舞仪典中，满朝文武，众目睽睽，先是看见那赦免死囚的开恩圣旨自那偏殿捧出，然后，就看见琳琅长公主带着那个叫沈南烛的探花小子，招招摇摇地，过偏廊，出祭宫，登车驾，扬长而去。
据说，是到皇城东面那东华门外，逛书坊去。
这迎秋大典上，从天子往下，所有人都顶着日头，晒得出油，琳琅长公主却带着个小白脸，半途溜号，游街玩耍去。
御史们苦笑，这下又有得文章要写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六月二十九.第一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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